赵公明立于帐中。
听罢三女所言。
沉默良久。
他在思量。
究竟是谁。
能在斩仙飞刀之下。
救下云霄。
他第一个想到的。
便是大商国师。
自他转修财道起。
这位国师。
便屡屡出手。
于他。
有再造之恩。
除了国师。
他想不出。
还有谁能有这般手段。
可转念一想。
又觉得不对。
国师虽神通广大。
可那岐山。
是燃灯、陆压亲手布下的祭坛。
凶险重重。
暗禁密布。
国师。
当真能踏上岐山。
而不被那二人察觉么?
赵公明想不通。
却也。
不再深究。
“罢了。”
他低声道。
“既然草人已经到手。”
“管他是谁出的手。”
“总是这一局。”
“我们先破了那咒再说。”
他抬手。
掐诀。
指尖。
骤然腾起两朵火焰。
火光湛湛。
含着财道至宝的一缕精纯道力。
他指尖一弹。
那两朵火焰。
落在两尊草人之上。
呼的一声。
草人。
连同那黄纸符篆。
墨字。
尽数。
化作飞灰。
一缕青烟。
袅袅升起。
散于帐中。
“咒根已毁。”
赵公明收诀。
“那钉头七箭书。”
“再拜不到我头上。”
琼霄、碧霄。
看着那堆灰烬。
心头。
皆是一松。
琼霄伸手。
自袖中。
取出蟠桃果酒。
“大兄。”
“这是南极师兄请的。”
“说是路上给我们兄妹尝尝。”
“正好。
如今咒物已破。
我们便分了它吧。”
赵公明起身,“我去请国师来。”
云霄拦住了正要离去的兄长,“果然还是妹妹我去比较好。”
赵公明心中微动,知道这个妹妹思来想去应该觉得还是国师出了手,现在想要去求证一番的。
他微微颔首,允了这个提议。
“大兄。”
“二位妹妹。”
“你们先坐。”
“我出去一趟。”
“我。”
云霄顿了顿。
“去拜会一下那位国师。”
“救了我性命。”
“总不能。”
“连句谢都没有。”
云霄转身。
走出中军大帐。
夜色如墨。
商军大营。
灯火次第。
云霄循着那冥冥之中的感应。
穿过重重营帐。
最终。
在一处偏僻的静室之前。
停住脚步。
那静室。
隐于云霭之中。
不显山。
不露水。
若非刻意寻找。
寻常人。
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云霄仙子。
立于静室之外。
深吸一口气。
正要上前叩门。
却在这时。
室内。
传出一道声音。
声音清越。
不疾不徐。
却自有一股。
不染尘埃的淡然。
“云霄仙子。”
“深夜来访。”
“所为何事?”
云霄一怔。
她尚未敲门。
对方。
便已知晓她来了。
她定了定神。
在门外。
微微欠身。
“国师。”
“晚辈云霄。”
“特来拜谢国师。”
“救命之恩。”
“方才在岐山。”
“若非国师出手。”
“我早已死在斩仙飞刀之下。”
静室之内。
沉默了片刻。
随即。
那声音。
再度响起。
却带着一丝莫测的意味。
“蟠桃于我而言。”
“皆为身外之物。”
“既然是贵人相赐。”
“你们还是。”
“独自享用便是。”
“我不在意这些。”
听着这位国师的话,云霄仙子心底却也在这一刻彻底坐实出手救她的果然是国师。
他对这一切。
洞若观火。
云霄心头。
暗自凛然。
这位国师。
修为。
当真是深不可测。
那岐山祭坛。
燃灯、陆压亲手布下的龙潭虎穴。
她兄长赵公明。
因为身负咒力。
连靠近都不敢靠近。
可国师。
却能来去自如。
如入无人之境。
甚至。
还能在千钧一发之际。
出手救下她。
这份本事。
这份道行。
远比她先前预想的。
还要高深得多。
难怪。
大兄会对这位国师。
推崇备至。
难怪。
国师敢放言。
能护住大兄无恙。
此刻想来国师想来本身便非常从容。
云霄心中。
那最后一丝疑虑。
也尽数散去。
她正要开口。
再说几句拜谢之言。
却听静室之内。
那道声音。
再度响起。
这一次。
声音。
沉了几分。
“云霄仙子。”
“你们兄妹之情。”
“确实难能可贵。”
“不过。”
“那草人。”
“只是表象。”
云霄。
心头。
猛地一跳。
“国师此言何意?”
“草人已毁。”
“难道。”
“那咒。”
“还破不得?”
静室之内。
沉默了一瞬。
随即。
那声音。
缓缓道。
“钉头七箭书。”
“以名锁魂。”
“以咒缠命。”
“那草人。”
“不过是一处显化的凭依。”
“是陆压故意放出来的饵。”
“你以为。”
“毁了草人。”
“便断了那咒。”
云霄。
立于静室之外,手微微收紧。
她原以为。
夺回草人。
毁了草人。
那钉头七箭书。
便告破解。
可国师这番话。
却像一盆冷水。
当头浇下。
让她。
猛然惊醒。
是啊。
陆压。
生于鸿钧之前。
手段何其老辣。
他怎会把真正的咒根。
堂而皇之。
放在一座祭坛之上。
任人抢夺?
那草人。
恐怕。
真如国师所言。
只是表象。
云霄。
心头。
沉了下去。
“国师。”
她声音微涩。
“那依你之见。”
“这咒。”
“究竟当如何破?”
静室之内。
那道声音。
却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
拂过帐旗。
猎猎作响。
云霄立于门外。
等着那一道。
关乎兄长性命的答复。
夜色。
愈发深了。
静室之中。
声音缓缓飘出。
清清淡淡。
落进云霄耳里。
“你有贵人相助。”
“不妨依旧借那咒尝试。”
“只是时机。”
一定要把握好。
云霄心头一震。
贵人。
咒。
她瞬时明白。
国师说的。
正是南极师兄赐下的咒。
她原还忐忑。
国师会不会忌讳。
他们兄妹与南极仙翁来往。
此刻听来。
全无半分排斥。
反而默许。
这条路子可行。
一股欣喜。
自心底升起。
果然。
当初求助南极师兄。
没有走错。
可欢喜不过一瞬。
另一桩心事。
猛地浮上来。
她攥紧袖中。
思绪急转。
那两尊草人。
一尊写赵公明。
一尊写陈长生。
国师。
同样身中钉头七箭书的咒杀。
他又要如何化解?
云霄压下喜色。
语声郑重。
“国师。”
“那咒也锁着你。”
“你又打算。”
以何法自解?
静室内。
沉寂片刻。
而后那道声音再起。
带着一种俯瞰劫数的淡然。
“我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