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乞丐剑神独孤无忧 > 第908章 各自为战
    阿忧迈出寒潭洞口的瞬间,三枚冷芒贴着他耳侧掠过,钉入身后石壁。

    苏琉璃的针。

    她指尖还保持着掷出的姿势,脸色惨白:

    “东南三十丈,十七人。西北四十丈,至少二十人。正面——”

    她顿住。

    “正面没有人。”

    阿忧没有回头看那三枚银针。

    他知道那不是攻击。

    那是示警。

    ——出路已被三面包抄,唯独正前方空门大开。

    那不是留给他的生路。

    那是驱赶。

    璇玑子要把他们赶向某个地方。

    “往哪走?”苏琉璃问。

    阿忧没有答。

    他低头,掌心抵住怀中那枚玉简。那是玄微真人藏入他体内的东西,此刻正发出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

    ——它在指路。

    不是向后,不是向前。

    是向上。

    阿忧抬头。

    寒潭洞窟的顶部是一片天然形成的穹窿,最高处隐没在阴影里,肉眼无法看清。但玉简告诉他,那里有一道裂隙,通往天机谷真正的核心——

    历代掌门灵位殿。

    那是连璇玑子都无法踏足的地方。

    “走上面。”阿忧说。

    苏琉璃没有问怎么走。

    她只是闭眼,运起最后一丝心力,琉璃心眼穿透十丈岩层,将那裂隙的位置、宽度、落脚点一一刻入阿忧脑海。

    “三处凸石,借力可上。”她语速极快,“第二处距地面七丈,青苔湿滑,不可久留。第三处——”

    阿忧背起她。

    “抓稳。”

    他跃起。

    真气枯竭,轻功已废。阿忧靠的是纯粹的身体力量——星火淬体后残存的那一丝韧性。第一处凸石,指尖扣入石缝,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第二处凸石,青苔滑如抹油,他脚尖点上的瞬间,整片苔衣剥落。

    他没有坠落。

    他在剥落的青苔上一蹬,借着那微乎其微的反冲,抓住第三处凸石。

    裂隙就在头顶三尺。

    阿忧将苏琉璃托上裂隙,自己攀住边缘翻入。

    身后,寒潭洞口已被追兵涌入。

    为首那人青须及胸,手持八卦玉盘,眉眼阴沉。

    璇玑子。

    他没有抬头看穹顶。

    他的目光落在寒潭水面。

    ---

    裂隙深处是一条废弃多年的通风暗道。

    阿忧和苏琉璃在黑暗中穿行,谁都没有说话。

    苏琉璃的呼吸越来越轻,那不是好转,是她在强行压制咳血的冲动。阿忧能感觉到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在发抖。

    他停下来,靠着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壁,将她放下。

    “歇半炷香。”

    “追兵——”

    “他们没发现这条暗道。”阿忧靠着石壁,闭上眼,“璇玑子在看寒潭。”

    他停顿片刻。

    “他感知到潭底还有人。”

    苏琉璃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

    她只是从贴身的药囊里摸出一枚早已压扁的丹丸,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阿忧。

    阿忧没接。

    “你吃。”

    “这是补气血的,不是伤药。”苏琉璃固执地举着,“你刚才跃那三处凸石,右手指骨裂了三根。我看得到。”

    阿忧低头。

    他右手四指和五指确实不太听使唤了。

    他接过那半枚丹丸,没有立刻服下。

    “……你呢?”他问。

    苏琉璃抬起左手。

    她的五根手指都在轻微痉挛——那是琉璃心眼超负荷运转的后遗症。她把这双手藏进袖中,不让阿忧细看。

    “歇半个时辰就好。”

    阿忧沉默地把那半枚丹丸放进她手心。

    “一人一半。”

    苏琉璃没有再推。

    ---

    就在此时,裂隙深处传来脚步声。

    阿忧瞬间拔剑,将苏琉璃护在身后。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像一位老者在自家后院踱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独孤少侠,把剑收起来吧。老夫这把年纪,可挨不起无悔剑的锋芒。”

    阿忧没动。

    那人也不急。

    他从黑暗中缓缓走出,身形清瘦,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浆洗到发白、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玄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枚木质令牌,牌面斑驳,字迹已磨损大半,只隐约可辨一个“玄”字。

    他没有看阿忧的剑锋。

    他看向阿忧怀中的位置。

    不是玉简,不是龙佩。

    是阳镜。

    老人看清阳镜犹在,长舒一口气。

    “好。”他低声道,“掌门师兄……终是等到了。”

    阿忧瞳孔微缩。

    “玄微真人是我师兄。”老人道,“贫道玄真,天机谷玄微派第七代执事,排行最末。师兄入寒潭前,托我在暗处候着——若有一日,有人持阳镜入此裂隙,便带他去灵位殿。”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阿忧和苏琉璃满身的血迹与狼狈。

    “只是贫道未曾料到,来的竟是两个重伤之人。”

    阿忧没有放松警惕。

    “璇玑子叛谷不过三年。”他盯着玄真,“为何你身为玄微派执事,不与他正面相抗,却要藏在这废弃暗道?”

    玄真没有辩解。

    他抬起左手,将袖口挽至肘部。

    那只手臂没有皮肉。

    从腕骨到肘弯,是一条完整的、由青铜与木料拼接而成的机关假肢。关节处嵌着细密的符咒,此刻正泛着黯淡的、即将耗尽灵力的微光。

    “三年前璇玑子突袭掌门殿,贫道拦在他面前。”玄真放下袖口,语气平淡,“他折了贫道这条手臂,取走贫道半条命。这具残躯撑到今天,已是强弩之末。”

    他看向阿忧。

    “贫道躲在这暗道里,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等有人来,亲口告诉他——璇玑子勾结的不是柳如是,是影楼。”

    “三年前助他夺位的,是影楼令主本人。”

    阿忧握剑的手一紧。

    影楼令主。

    雍王赵昱。

    ——他早该想到。

    “影楼图谋什么?”阿忧问。

    “图谋天门。”玄真道,“或者说,图谋天门背后的东西。”

    他停顿。

    “贫道不知那是什么。但璇玑子三年前曾醉酒失言——他说,归零之门不是终点,是起点。他说门后那片深渊里,有人等着此世开门,已经等了三千年。”

    阿忧沉默。

    他想起密道壁画上那些倒下的守门人。

    想起壁画尽头,玄微真人刻下的那行“绝笔”。

    ——门后的东西,不该被放进来。

    “灵位殿里有什么?”阿忧问。

    玄真看着他,目光复杂。

    “灵位殿里没有神兵,没有秘笈,没有足以扭转战局的至宝。”老人道,“那里只有历代掌门的灵位——以及每一位掌门临终前留下的‘遗策’。”

    “天机谷立派一千四百年。每一位掌门临死前,都会将他一生推演出的、最不该被后人知晓的秘密,刻入一枚玉简,锁在灵位殿最深处。”

    “师兄说,那里面或许有第三条路的线索。”

    阿忧没有再问。

    他收剑入鞘。

    “请前辈带路。”

    玄真没有立刻动。

    他看着阿忧,又看看苏琉璃,沉默片刻。

    “独孤少侠,”老人忽然开口,“你可知第三条路的代价?”

    阿忧摇头。

    “贫道也不知。”玄真道,“但师兄三年前入寒潭前,曾与贫道说过一句话。”

    他顿了顿。

    “他说:若有一日那孩子问起代价,便告诉他——双子同脉,分担则两伤,独承则一死。这不是算术题,是遗书题。”

    “遗书题?”阿忧皱眉。

    玄真没有解释。

    他已转身,向裂隙更深处走去。

    “随贫道来。灵位殿距此还有三里。璇玑子的人不敢进,但影楼的死士未必在乎天机谷禁令。”

    “快些走。”

    ---

    三里暗道,走了半个时辰。

    不是路难行,是玄真的机关假肢快到极限。每走百步,他便要停下来,往关节的符咒处滴一滴自己的血——那是维持假肢活动的唯一燃料。

    苏琉璃一路沉默地看着。

    她琉璃心眼全开,将那道符咒的纹路、材质、灵力流转路径尽数刻入脑海。

    在玄真第五次停下滴血时,她忽然开口:

    “你的假肢设计错了。第十八道符咒勾连的是第十七道,不是第十九道。灵力回流淤塞在此,每次运转都在损耗你的精血。若将这两道符咒的顺序对调,效率至少提升三成。”

    玄真怔住。

    他回过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满身血迹、虚弱到随时可能昏倒的年轻女子。

    “……你是药神殿的人?”

    “药神殿苏琉璃。”她语气平淡,“你这假肢,谁做的?”

    玄真沉默片刻。

    “……璇玑子。”

    苏琉璃没有再说话。

    她从药囊里摸出最后一根金针,那是她仅剩的、从未舍得动用的存货。

    “坐下。”她说。

    玄真没有动。

    苏琉璃也不催。她只是举着那根针,用那双已经开始模糊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老人。

    “你是玄微真人的师弟。”她说,“阿忧欠玄微真人一条命。药神殿的规矩,欠命还针。”

    “三息。”

    玄真坐下了。

    苏琉璃的针极稳。

    她闭着眼——不是琉璃心眼,是她已没有余力维持心眼全开。她靠的是十五年的功底、数以万计的临床、以及药神殿大祭司亲传的那一套“盲针”。

    十八息。

    第十八道与第十九道符咒的顺序对调。

    假肢关节处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响动,像生锈多年的门轴第一次被人推开。青铜与木料之间那些细密的裂隙,此刻被苏琉璃用针尖重新勾连。

    玄真活动了一下手指。

    三年来,这只假肢第一次做出“握拳”的动作。

    老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没有说谢。

    他只是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步伐比方才快了三分。

    ---

    灵位殿在暗道尽头。

    那是一座开凿于岩层内部的小型洞窟,方圆不过五丈。没有任何华丽装饰,没有禁制阵法,只有一面石壁。

    石壁上凿出三十四格龛位。

    三十三格已满,每格供奉一枚玉简与一盏长明灯。

    三十三盏长明灯中,三十一盏已灭。

    仅剩两盏还在燃烧。

    阿忧站在龛位前,辨认那些斑驳的牌位。

    天机谷开派祖师。

    第二代掌门。

    第三代。

    ……

    第十七代掌门——玄微子。

    牌位是空的。

    阿忧没有回头问玄真。

    他知道了。

    玄微真人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一日,这面灵位墙上便不会有他的位置。

    但他已经把自己的“遗策”放进来了。

    阿忧看见了。

    第十七代掌门龛位旁,那盏长明灯旁,静静躺着一枚玉简。

    与密道里玄微藏入他体内的那枚材质相同,只是更小、更薄、更不起眼。

    阿忧拿起它。

    神念探入。

    玄微真人的声音在神魂深处响起——不是三日前,不是三个月前,是三年前。

    他刚入寒潭不久,自知此去未必能活着出来。

    他留下这枚玉简,给那个不知何时会来的“后来者”。

    “第三条路,我推演了三十年。”

    “它的原理,它的风险,它的代价——我全部记录在此。”

    “但有一件事,我无法用玉简传达。”

    “你必须亲自去问晚晚。”

    “只有她读过《归零遗录》后半卷。”

    “只有她知道,双子同脉,那唯一的解法。”

    “你问她。”

    “她会告诉你。”

    玉简沉寂。

    阿忧握紧它。

    ——他要去镜阁。

    不是寒潭,不是灵位殿,是阴阳镜湖深处、那座赵晚本体沉睡了十六年的镜阁。

    玄微真人把阳镜交给他。

    玄微真人在寒潭底等了他十九年。

    现在,轮到他去见赵晚了。

    阿忧转身。

    “我要去镜阁。”

    玄真看着他,没有阻拦,没有劝说。

    老人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青铜令牌,递过来。

    “镜心令。”

    “持此令,可入阴阳镜湖禁地——那是开派祖师留下的权限,璇玑子无权废除。”

    “但镜湖外有九重禁制。冰火九重阵。”

    “贫道只能送你到阵前。”

    阿忧接过令牌。

    他低头,看着掌心这枚冰凉的古物。

    冰火九重阵。

    ——天机谷立派祖师亲手布下的终极防御。

    他此刻真气枯竭,神魂未愈,连三成战力都没有。

    但他没有犹豫。

    “多谢前辈。”

    玄真看着他。

    老人的目光很复杂。

    三年前,玄微入寒潭前,曾在这灵位殿独坐一夜。

    次日离去时,他只留下一句话:

    “师弟,若有朝一日有人持阳镜入谷,你便带他来此。”

    “他若听完遗策仍要去镜阁——便不必再劝了。”

    “那孩子,与我等不同。”

    玄真此刻终于明白师兄的意思。

    那孩子,与我等不同。

    他不是来求路的。

    他是来破局的。

    玄真侧身。

    “镜阁距此二十里。”老人道,“璇玑子的追兵遍布谷中,你需有人引开他们。”

    阿忧点头。

    他正要开口,玄真已抬手止住他。

    “贫道这把残躯,还能走最后一趟。”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被苏琉璃修复的机关假肢。

    “璇玑子折了贫道的手臂,贫道向他讨了三年的债。”

    “今日该清了。”

    他没有回头。

    阿忧看着那道苍老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想说些什么。

    但终究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