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神堕凡尘,炼成 > 第38章 第一份谅解书
    大乔走在前面,步伐机械,像一台被设定了指令但忘了输入目的地的机器。

    走了大概三十步,她忽然停下来。

    小乔。

    下一个该谁了?

    小乔看了姐姐一眼。夜色里看不太清大乔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不是那种我已经想通了的平静,更像是我已经麻了的平静。被高尼茨骂了一顿,被魔幻眼扒了底裤,被云曦关了门。一天之内三连暴击,换谁都麻了。

    虎丸。小乔说。

    大乔的脚步顿了一下。

    虎丸。那只死猫。那个把她扔进化粪池的畜生(虽然自己也扔了他)。那个隐身给她喂屎的混蛋。那个嘴贱到能把人气出心脏病的白虎战神。那个——

    大乔深吸一口气。

    好。我们去。

    第二殿征伐殿,虎丸的私人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其实更像一个巨型猫窝。虎丸此刻正以他的常态——一只巨大的白色肉球——窝在最大的那个靠垫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面。

    门被推开的时候,肉球的耳朵先动了一下。

    嫂子!虎丸一个箭步蹿到小乔面前,尾巴摇得像电风扇,哎呀,稀客啊!嫂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他的目光越过小乔,落在后面那个银色短发的女人身上。

    虎丸的尾巴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白得发亮的虎牙,语气从热情切换到了欠揍:

    ——还有,疯婆娘。

    大乔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她的念力在指尖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二十年的恩怨在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化粪池、隐身喂屎、嘴贱宣扬克里斯舔小乔的事、每次见面必叫疯婆娘——

    但她想起了今天。

    大乔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念力散了。指尖松开。

    虎丸弟弟,大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声音勉强维持住了平稳,姐来呢——是来找你道歉的。

    虎丸的虎耳转了转。

    他看了看大乔,又看了看小乔,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他没有嘲讽,没有补刀,甚至没有露出那种哦豁看你笑话的欠揍表情。

    他只是了一声,双手抱在脑后,往后靠在了那堆靠垫上,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两下。

    得了吧,大乔姐。

    虎丸的语气忽然变得出奇地松弛——不是那种刻意的松弛,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不在乎。

    你道歉没用。

    大乔的眉头皱了一下。

    以后还会再犯的。虎丸打了个哈欠,虎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你这人我太了解了。今天道完歉,明天看我吃东西油滴你身上,后天又得炸。你的洁癖和你的脾气一样——改不了的。

    大乔张嘴想反驳,但虎丸抬手制止了她。

    而且——他歪了歪头,竖瞳里忽然闪过一丝大乔从来没在这只猫身上见过的东西——坦荡,我没把你做的事放在心上。

    大乔愣住了。

    化粪池那次,老大把我捞出来了。喂屎那次——虎丸嘿嘿一笑,老大做的分子料理,巧克力牛肉味,好吃。你炸五殿那次,老大打个响指就复原了。你每次作的妖,最后都是老大收拾。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伸了个懒腰,尾巴在靠垫上拍了两下。

    你不需要道歉。至少不需要跟我道歉。

    虎丸这只猫——平时嘴贱到能把高尼茨气得多骂三句,平时欠揍到大乔恨不得把他塞进第二个化粪池——但在某些时刻,他的大智若愚会忽然冒出来,像一颗被泥巴糊住的珍珠,擦一擦就亮了。

    但我还是要来。大乔的声音有点涩,今天——不管有没有用,我该走的流程——

    形式主义就别搞了。虎丸从靠垫后面摸出一张纸,在手里晃了晃,

    大乔眨了眨眼。

    那是一张……谅解书。

    正儿八经的、盖了第二殿征伐殿公章的谅解书。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明显是虎丸亲手写的,不是让副官代笔的。内容很短,大概就三行:

    本殿主虎丸,确认与大乔(原名乔莹)之间的历史恩怨已结清。双方互不追究。特此证明。

    落款处,虎丸的签名旁边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头——大概是他的个人印章。

    虎丸把谅解书往大乔面前一递,咧嘴笑了:

    我早就写好了。

    大乔接过纸张的手微微发抖。

    祝你幸运——虎丸的虎耳抖了抖,竖瞳弯成两道得意的月牙,嘴角的弧度精准地卡在和的交界线上,——我的好女儿。

    大乔的脸地黑了。

    这死猫——!!

    她的念力在指尖炸了一瞬又灭了。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三下。牙齿咬得咯吱响。

    ——但她的手,已经把那张谅解书攥在了掌心里。

    攥得很紧。

    还占我便宜——大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又气又哑,但身体比嘴巴诚实一万倍——那张纸被她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小乔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虎丸得意地翘起尾巴,冲小乔挤了挤眼:嫂子你看,我闺女多听话。

    虎丸你给我闭嘴——!!

    好好好,大乔姐大乔姐,不是女儿不是女儿——虎丸举起双手投降,但尾巴摇得更欢了。

    大乔转身就走,步伐比今天任何一次离开都快。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谢了。死猫。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征伐殿走廊里的风吹散。但虎丸的耳朵是准神级的——他听得一清二楚。

    虎丸的尾巴慢慢停了下来。他看着大乔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竖瞳里那股子欠揍劲儿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

    嫂子,虎丸转头看向小乔,难得正经了半秒,你姐今天——挺不容易的。

    小乔走过去,在虎丸的大靠垫旁边坐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大猫猫,谢谢你。

    谢什么,虎丸重新变回肉球形态,滚到小乔腿边,尾巴搭在她膝盖上,我说的是实话。她道不道歉,我都不在乎。反正她再作妖,老大一个响指的事。

    小乔伸手揉了揉肉球的脑袋,没有说话。

    第一份。

    虽然不是自己的功劳——虎丸压根不需要她道歉,这张纸是那只死猫早就准备好的,跟她今天的表现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它是第一份。

    是一个开始。

    大乔把纸张攥紧了一点,加快了脚步。

    夜风从征伐殿的长廊灌进来,带着龙渊星特有的、混合了星尘和草木的清冷气息。大乔走在这股风里,忽然觉得——

    今天被骂了那么多次,被魔幻眼扒了心声,被云曦关了门,被椎拳崇说道歉有用还要执法殿干什么——

    但口袋里有一张纸。

    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

    大乔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苦。

    是一种很复杂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从征伐殿出来,大乔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带着鱼干味的谅解书,脚步比之前轻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下一个。大乔说。

    小乔跟在旁边,歪头看她:

    清风。

    小乔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乔犹豫了一下,清风哥那里……你确定要我跟着去?

    你跟着。大乔说,我怕我说着说着又开始为自己找借口。你在旁边——至少能让我记住今天被骂的那些话。

    小乔没再说什么,默默跟上了。

    第三殿礼乐殿,图书馆侧厅。

    清风本人坐在书案前,一头如绸缎般的黑色长发用白玉簪束得整整齐齐,正在抄写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搁下笔,抬起头来。

    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先是看到了小乔——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然后目光落在大乔身上。

    他没有站起来。

    不是傲慢,是——他太了解大乔了。如果他站起来迎接,大乔会觉得他已经原谅我了,然后今天的道歉又会变成一场走过场。

    所以他坐着,安静地看着大乔走进来。

    清风。大乔站在书案前三步远的位置,和今天在高尼茨面前站的距离一模一样。

    清风的声音温润如玉,不冷不热。

    小乔自觉地退到了门边,靠着门框,做一个安静的见证者。

    大乔深吸一口气。

    可清风不一样。

    清风什么都没做。

    他没有参与夺权,没有背叛五龙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唯一的,就是爱上了大乔,然后在大乔每一次作死的时候,选择站在她身边。

    血色大清洗那天,克里斯处死五人组——大乔、云曦、清风、雷昂、德拉克斯。清风排在第三个。他被关进微观世界,面对自己内心最不愿面对的东西,承受了和大乔一样的惩罚。

    而他的,从头到尾只有一条:他是大乔的人。

    清风,大乔开口,声音比今天任何一次都低,我来跟你道歉。

    清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继续。

    我知道——大乔的喉头滚了一下,你跟着我受了很多不该受的罪。微观世界那些年,你本来不用进去的。血色大清洗那天,你本来不用死的。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连累了你。

    她停顿了一下,指甲掐进了掌心。

    每一次我作死,你都跟着我一起被罚。我架空小乔的时候,你帮我搬东西;我带头叛变的时候,你跟着我走;我被关进静默死牢的时候,你在外面等了五年——

    大乔的声音开始发涩。

    我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我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你会跟着我。因为你是我的人。因为你爱我。所以你就该承受这些。

    清风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动了一下。

    但这不对。大乔闭上眼睛,把今天所有被骂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高尼茨的、夏尔米的你道歉我们就要接受啊、云曦的你把痛苦转移到比你更弱的人身上——然后她睁开眼,直视清风那双清冷的瞳孔。

    我无理取闹,你被连坐。我的每一次疯狂,你都在替我买单。这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清风看着大乔。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流动——不是愤怒,不是委屈,甚至不是原谅。是一种更复杂的、只有真正爱过一个人才会有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来了。

    莹儿。

    大乔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清风很少叫她的名字。平时都是或者正式场合的。只有在极少数的、私密的时刻,他才会用这个称呼。

    你说的那些——连坐、受罚、替你买单——清风的声音平稳而温润,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溪水,都是事实。我不否认。

    大乔垂下了眼。

    但你漏了一件事。

    大乔抬起头。

    清风微微侧了一下头,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嘴角的弧度几乎不可察觉地上扬了一点点——那是皇甫清式的笑,克制、内敛、但确凿无疑。

    每一次跟着你,都是我自己选的。

    大乔愣住了。

    你架空小乔的时候,我帮你搬东西——因为我觉得你有你的道理。你带头叛变的时候,我跟着你走——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后果。你被关进死牢的时候,我在外面等——因为我答应过你,不论发生什么。

    清风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所以你不需要为连累我道歉。那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罪。

    他把纸递到大乔面前。

    但——清风的语气在这里微微沉了一度,你需要为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这件事道歉。你刚才说了。这就够了。

    大乔接过那张纸。

    展开——是一份谅解书。字迹端正秀丽,一笔一划都像是从字帖里拓出来的。内容比虎丸那份长一些,但核心意思很简单:

    本人皇甫清,确认与乔莹之间因组织事务产生的连带责任已厘清。乔莹已正式致歉,本人接受。但需附加条件:此后凡涉及重大决策,需事先知会本人,不得单方面行动后令本人被动承担后果。

    落款处,清风的签名旁边盖着一枚青玉印章——那是他腰间那块玉佩的印。

    大乔盯着那行附加条件,看了很久。

    不是无条件的原谅。是带有边界的谅解。

    你早就写好了?大乔的声音有点哑。

    昨晚写的。清风把笔搁回笔架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淡,我知道你今天会来。

    大乔攥着那张纸,指节微微发白。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以后会问你的——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她只是把那张纸和口袋里虎丸的那份叠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收好。

    两份了。

    清风。大乔转身要走,又停住了。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以后——我做决定之前,会跟你说一声。

    清风没有回答。

    但大乔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极轻的笑——像风过竹林,几乎不可闻。

    小乔在门边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她冲清风微微点了点头,清风回以同样的颔首——两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话。

    走出图书馆侧厅的时候,夜风比刚才暖了一点。大乔的步伐终于不再是那种机械的、麻木的前进,而是带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踏实。

    口袋里两张纸叠在一起,一张带着鱼干味,一张带着墨香。

    一张是死猫的我不在乎,一张是清风的我在乎,但我选择原谅。

    不一样的重量。但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