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这冰冷的质问。

    古月非但没有被刺痛,反而猛地抬起头!

    她红肿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你……你肯说话了!阿源!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她不仅没有松开怀抱,反而抱得更紧,仿佛生怕这是一场幻觉。

    “你骂我!你打我都可以!”

    “只要你别再那样……别再像个木头人一样不理我!”

    “你说话就好!说话就好!”

    东郭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再开口时,疲惫中带着深深的无力。

    “戏,演一次就够了。古月,收起你的眼泪和……触碰。我累了。”

    “不是戏!”

    古月几乎是喊出来的,泪水再次决堤。

    “我从未骗你!我的心……从未变过!”

    “从未变过?”

    东郭源猛地睁开眼,荒芜的冰原下,压抑的火山终于爆发了。

    “那宴会上的一切算什么?你坐在我身边……”

    “全都是演给我看的,对不对?”

    “没错!你已经成功迷惑了我这个蠢货,你确实成功了!”

    “我是为了救你们!当时若我不……”

    “救我?”

    东郭源厉声打断。他想挣脱她的怀抱,却因虚弱而只是晃动了一下。

    这无力感更激起了他的愤怒与自卑。

    “你是古家大小姐!我是谁?”

    “一个连神魂都不属于自己的东郭家分家子弟!”

    “一个你们古家长老口中……生来就是奴才命的可怜虫!”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快意。

    “你看得起我?古月,别自欺欺人了!”

    “你不过是觉得我这‘玩意儿’新鲜,像逗弄一只还算有趣的宠物!”

    “现在玩够了,看着我这副摇尾乞怜却连信任都不敢给的狼狈样子。”

    “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

    这番话如同刀刃,不仅割伤了古月。

    也将东郭源自己内心最深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

    他说出来了,终于将这份深藏的自卑和盘托出。

    竟感到一种扭曲的痛快。

    古月原本因他肯说话而泛起的一丝喜悦,瞬间被这言语击得粉碎。

    她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而下,划过她苍白的面颊。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东郭源吼完,胸膛剧烈起伏。

    地牢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古月压抑不住的破碎哽咽。

    他看着古月惨白的脸和泪水。

    心中那点扭曲的快意迅速被巨大的空虚和刺痛取代。

    他扭开头,不再看她,沉默了下来。

    然而,下一刻,古月猛地松开抱着他的手。

    她站起身,看着蜷缩在地上的东郭源,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尖利。

    “东郭源!你不是男人!”

    “我古月是瞎了眼!”

    她哭着喊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水。

    “我放下所有的尊严,冒着被家族重罚的风险来这里!”

    “我甚至……甚至想过放弃一切跟你走!”

    “可你呢?你只在乎你那可怜的自尊心!”

    “你宁愿相信那些外人挑拨离间的话,也不愿意信我一句!”

    “你说我看不起你?是!我是看不起你!”

    古月几乎是口不择言。

    “我看不起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里自怨自艾!”

    “被几句屁话就打倒了!我们当初说好的要一起面对呢?”

    “你的坚韧呢?你的聪明呢?都喂狗了吗?!”

    “东郭源!你辜负了我!”

    “你辜负了我古月豁出一切的爱!你根本不配!”

    面对古月的控诉,东郭源只是将脸埋得更深。

    他不想听,也不敢听。

    他害怕自己一旦心软,就会再次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古月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积压的委屈、愤怒和不解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猛地冲上前,用力抓住他的肩膀。

    “为什么?!”她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明明那一天我反复问你!我们私奔好不好?”

    “离开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

    “可你呢?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你说主母同意了!你说我们可以光明正大!”

    “你说那样才是最好的路!你拒绝了!”

    “你亲手拒绝了那条唯一能让我们摆脱这一切的路!”

    激动之下,古月身体一个踉跄。

    伴随着她的动作,一个物件从她松散的衣襟间滑落。

    “啪”地一声轻响,掉在肮脏的地面上。

    那是一个编织的同心结。

    用的正是那日在市集上,她坚持买下的那对“哑光石”中的一枚。

    东郭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枚同心结钉住了。

    【喏,一人一个,不许弄丢。】

    记忆中,古月将另一个塞进他手里时。

    那带着娇嗔又无比认真的语气,此刻回响在耳边。

    他的那枚,放在了客房里面。

    而她的这一枚……她竟然……一直戴着?

    就在东郭源心神剧震的瞬间,古月的情绪彻底决堤。

    她看着那枚同心结,仿佛看到了自己那颗被反复践踏的心。

    “是!我是古家大小姐!我生来就有你们东郭家难以企及的身份!”

    “可我看着你被他们羞辱,看着你被骂作奴才……”

    “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比杀了我还难受!”

    “你知道我看着你那样看着我……”

    “用那种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而我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解释!”

    “只能配合他们演下去的时候……我心有多痛吗?”

    她哭得浑身脱力,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东郭源……我宁愿……我宁愿被羞辱的是我!”

    “我宁愿被种下心蛊的是我!”

    “至少……至少不用这样看着你受苦……”

    “而我却像个哑巴……像个帮凶……!”

    “月儿……”东郭源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心疼。

    而古月只是闭着眼,眼泪流得更凶了。

    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流淌干净。

    她不再说话,

    地牢里陷入了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东郭源看着眼前哭得几乎晕厥的古月。

    看着地上那枚刺眼的同心结。

    【她的每一次靠近,她的每一个眼神,她此刻痛彻心扉的哭诉……】

    【真的都是演戏吗?什么样的戏,需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月儿……”

    一声呼唤响起,轻得好像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古月忽然感到一个温热的触感,轻轻压上了她颤抖的唇。

    她猛地睁开眼睛。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他在贴上她之后,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向后,分离了开来。

    此刻,东郭源的手指颤抖着抬起,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她湿漉的脸颊。

    他的眼神不再荒芜,不再冰冷,那里面积聚着翻江倒海般的痛苦、悔恨。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