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大祭司心里早已惊谔不已,这显然与她在梦中得到的启示完全不同。
而且她从这段话里得到了一个更为重要的信息,眼前这个巨物似乎是在这里守护着什么先天元气。
可是这些梦中的那个声音却从没和她提起过。
就像眼前这个楼陀罗所说,既然选择在这里守护千年,又何来塑身转世之说呢?
这在逻辑上明显是相悖的。
还有,转生池似乎还有另一个名字——龙脊寒池。
不过,这些对大祭司来讲已经都不重要了。
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疑问,眼前这个东西真的是楼陀罗吗?
会不会它只是守护在这里的一只瑞兽而已,只是恰巧被真神肉身给惊醒了?
而真正的楼陀罗此刻还在湖中,并没完成最终的神识归位。
因为如果眼前这个巨物是真神本体的话,又怎么会亲口否认在梦中给予自己的启示?
并且她也没在这个巨物身上感受到一丝重新降世的喜悦,反而一副怒恶的样子,似乎对惊扰到它这件事感到非常气愤。
不应该呀,一切都那么不合理。
大祭司缓缓抬起头,心中开始惊疑不定暗暗打量起来。
伤口!
这时她才注意到巨物身上遍布大大小小,还在冒着青黑液体的伤口,那应该是它的血液。
是刚刚受的伤吗?
还是说因为从婴孩大小快速变大,身体产生撕裂造成的?
又或者说...它根本不是真神,而是与真神在湖中厮杀的怪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神岂不是?
分析到这,大祭司目光直接越过眼前巨物,急忙朝湖面看去。
只是她刚将目光移开,就忽然察觉到了一件她之前没注意到的一个细节。
她赫然发现,眼前这个巨物此刻的姿势并不是正对自己,而是侧着身体,硕大的脑袋歪向湖面方向。
它似乎在寻找什么?
不对!
它的四条手臂抬在胸前,这分明是下意识做出的防御动作。
捕捉到这个异常举动的大祭司神情顿时一紧。
这么看湖下面肯定还有东西,而且眼前巨物似乎对它有些忌惮。
这时,大祭司缓缓站起身,退到了四名长老中间,并摆手示意,他们跟着也纷纷站了起来。
“大祭司,我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有长老也已经发现了异常,低声道:“也许是我多心了,但我记得你说过,你并未亲眼见过真神本体吧?”
他这样问其实就是在侧面提醒,因为不确定,所以没敢把话说得太直白。
“我有预感,真的那个应该还在湖里。”大祭司转头同样低声说道:“不要打草惊蛇,先后退拉开安全距离,观察清楚再做打算。”
然而就在她转头叮嘱身后长老的同时,余光却瞥见,刚刚还距离他们不远的李三青,不知什么时候又退开了些距离,而且身上似乎散发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幽暗绿光。
只是这幽暗绿光太淡了,淡到大祭司不知道是光线折射带来的,还是他自身体内发出的。
再说了,哪有人身体会发绿光的,应该是光线折射的原因,可能和它手里那把带着铜锈的短剑有关系。
“不过,看样这小子似乎早就发现了不对,不然他也不会退开这么远,而且看他的神情,似乎也在戒备着什么。”
见到李三青神情变化,更加笃定了大祭司心中的猜想。
眼前这个浑身伤口的巨物并没说谎,这片湖叫龙脊寒池,这湖里应该就藏有它口中的先天元气。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大祭司对巨物话里的真实性没有丝毫怀疑。
她之所以这么笃定,完全是因为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梦中的声音和眼前巨物都没有说谎,只是两者立场不同,角度不同罢了。
在巨物口中的龙脊寒池,就是梦中那声音说的转生池。
而巨物守护的先天元气,应该就是能让真神神识重归本体的重要东西。
经过这样的短暂分析,大祭司很快便理清了当前的形势。
这巨物身上的口子的确是伤口,而真神应该还在湖水中。
之前湖面发生的异象应该就是两者在搏杀。
一方想守护,一方想夺取。
“而这一切...那小子似乎早就看出来了。”大祭司心中纳闷,“他是如何发现的,或是用了什么道门秘术吗?”
心里虽然有疑问,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眼前这个巨型怪物似乎对真神本体虎视眈眈,那么它也就成了自己的敌人。
应该说,想要试图阻止楼陀罗降世的人对她来讲都是敌对一方。
“老陈,情况似乎有点复杂啊。”西门帅神色复杂且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刚刚发生的情况,他们都看在眼里,大家都不蠢,当然也能看出这里面的蹊跷。
听到西门帅这么说,陈木官知道他话里有话,他不单单是指湖里另有乾坤,还包括刚刚那怪物朝李三青突然跪拜的一幕。
好像那怪物认识李三青,而且还很敬畏,不过从李三青错愕的表情来看,应该对它很陌生,并没什么印象。
这就是西门帅觉得事情变得复杂又古怪的地方。
“先观察一下再说,现在真正的威胁应该还在那湖里,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
陈木官没有直接回答但也没否定,他也觉得李三青身上有太多谜团,尤其是见到李三青打退黑白无常,还有他的血居然能保持战缨尸身不腐这件事上,让他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这绝不是普通人的血能做到的,更不是因为李三青是道士的原故,否则他爷爷不会特意交待自己找到李三青,而且还带上了传家宝,雷纹乌木棺,就为换取几滴血而已。
他知道,这应该是爷爷和青玄真人的一场交易。
这场交易自家付出的筹码自然就是那口雷纹乌木棺。
只是青玄真人要这件物件的目的是什么,他不得而知,雷纹乌木棺对他陈家来说是传家宝,可对能施展法象的青玄来说,却算不得什么多稀奇的宝贝。
可是他要这东西打算做什么呢?
虽然没想明白,但陈木官并没兴趣多做探究,毕竟这事和自己无关,自己得到想要的就够了,至于其它的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
而此刻最需要关注的,不是突然出现的怪物,也并非全身都透着神秘感的李三青。
他清楚,目前最大的威胁可能来自重归平静的湖水深处。
“嗯,你说的对,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西门帅点头说道。
说完他快速看了眼贺茂桃子胸口那块已经碎裂开来的魂玉。
“魂玉中出现的那个能惊退数道冤魂的模糊身影,似乎在李三青刚一出现它就突然消失了。”
“这会是巧合吗?”
在观察湖面动静的同时,西门帅心里则越发对李三青好奇起来。
“你在那嘀咕什么呢?”陈木官忽地问道。
“呵呵,没什么。”西门帅有些认真地道:“我是在想,今天所有发生的一切可能都是因果使然,没有偶然也没有凑巧,一切都有定数。”
“这包括李东明的死,李三青来这里寻仇,当然也包括你我还有贺茂桃子能来这里都是因果必然,那些死去的楼陀族人以及那个老泥鳅也不例外。”
“老陈,你不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只大手安排了这一切吗...”
“或者说用操纵来描述更为准确一些。”
听着西门帅突然发出的感慨,贺茂桃子没说话,但她心里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她刻意避开李三青所在的城市,但就像西门帅说的,好像有只无形的手又将两人强行捏在了一起。
这就像上天安排的缘分吗?想躲都躲不掉。
不过,贺茂桃子却觉得这并不是什么令人向往而又美好的事情,相反这让她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绝望和无力感。
无论你有多么强大的智慧,多么缜密的筹划,似乎总会被一股不可预测,不可抗力的力量扭曲强行与某个人或某件事关联到一起,并且还是让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之下。
这种平时不会注意,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在当你隐约意识到其背后有股无形力量在操纵时,那才是让人脊背发毛的感觉。
“因果往复?你不就是想说一切都是天注定的吗?”陈木官看了他一眼,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但我却觉得事在人为,人定胜天,没有什么是既定不变的,就比如现在,当你发现命运之手的那刻起,心态其实就产生了变化,因为你心中一旦有了疑惑,就会试图去解开它,这种产生疑问,探究真相的过程不就是改变命运最大的内驱力吗?”
“人类从使用工具开始到科技发明全都是因为靠这个方法或者说这种心理才能发展到今天不是吗?”
陈木官说到这,拍拍西门帅肩膀,笑道:
“西门兄,别那么悲观,当你心中产生这个疑问开始,可能就是你对这件事情真相的探究和改变的开始,没准命理这东西真能在你手里研究出什么也说不定。”
“老陈,养鸡场里的鸡最后的命运是什么,我想没人不清楚,那你说当它们知道自己最终的命运时,它们能做些什么来改变呢?”
本来想安慰一下西门帅的陈木官,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
鸡栏里的鸡当然什么都做不了。
走上餐桌是它们最终的命运,也是最大的价值,当然这是对享用它们的人来说。
对于它们本身,这无疑是一场无可避免的悲剧。
换个思路,如果人类也是另一个物种饲养的家禽呢?
等待人类的当然也只有被收割的命运且不可抗力。
如同家禽一样,这是无法改变的命运与必须履行的使命。
就算产生怀疑想去探究真相就能真的改变吗?
当然不能!
所以陈木官一瞬间就沉默了,这个问题不能深想,否则会让人有一股莫名的无力和压抑。
“西门你有点杞人忧天了。”陈木官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劝你尽早找个媳妇,过过普通人的日子,有个精神寄托,否则老是给自己设置这些无解的问题,你迟早会疯掉的。”
“而且,你怎么知道鸡栏里的那些鸡不是快乐的呢?死亡是物理规律,快乐是精神产物,不用想太远,活在当下就是最好的选择。”
安慰了两句之后,陈木官又微微叹了口气,他清楚这话其实只是一种无能为力之下的自我宽慰罢了。
“不过当下那也得能活着才行...”这时西门帅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的抬手朝湖面指去,“你们快看,好像又有什么东西从湖下面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