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宁呼吸停滞一瞬,不敢置信地推开杂物间的大门。
浓烟裹挟焦糊味灌满走廊,空气变得灼热呛人,周身气温不断攀升。
廊道深处透出断断续续的橘红火光,看不清起火点位。
护工大声呵斥着让院民滚回房间,可在生死攸关之际,没人再听他们的话。
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在密闭走廊来回回荡,有人双目惶恐失神,有人浑身发抖,被浓烟呛得不停剧烈咳嗽。
漫无目的地拍打声、哭喊声,四处乱撞,分不清东西南北。
为什么会突然着火了?!
苏予宁目光震颤,脑海中莫名闪过实验室桌上一片狼藉的药剂。
江云异护着小疏的手颤抖,声音绝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们找不到出口,只能等死……”
苏予宁指节攥得发白,视线在慌乱的人群中竭力寻找着某个身影。
随后想到什么,弯腰捂住口鼻,拔腿朝宿舍方向跑去。
混沌的浓烟中,床底下半节衣角暴露了许眠的踪迹。
她迅速将许眠从床底下捞出来,拍了拍她颤抖的脊背。
“许眠,许眠!外面着火了,别躲了!我给你的十把钥匙呢?重症病房都打开了吗?”
许眠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慌乱的泪痕,她掏出钥匙串。
“都,都打开了!只有九把是重症病房的钥匙,还有一把不知道干嘛用的……”
……一把多余的钥匙?
苏予宁呼吸加快,忽然想起自己发现的第一张字条。
【快逃!逃!别忘了回家的路!】
脑中灵光倏然一闪,凝滞的思绪豁然破开迷雾。
她扶起许眠,两人弯腰朝外冲去,准备和江云异等人汇合时,看见她旁边站着一位高壮红肿的少年。
林宥扬发现火灾的第一时间,跑到病房把昏迷的刘老头背了出来。
感谢的话来不及多说,苏予宁掏出那把多余的钥匙,连同许眠一起托付到江云异手中。
“小异,出口就在入口处!这医院的地形根本不是个口,而是个首尾相连的回!
你带大家顺着走廊,将挡路的门扉全都打开,走廊尽头就是出口!”
小疏呼吸倏然一滞,嘴唇不自觉微微张开,此前百思不解的难题,尽数拨开迷雾。
苏予宁见她的神情,知道小疏听懂了她的意思。
这间医院,不是走廊分布在房间中间,而是所有房间都搭建在走廊之上!
“出口的大门和屋内的房门别无二致,所以我们才没意识到那是出口,这把……就是那扇门的钥匙!”
说罢,苏予宁将她们往走廊前方一推,自己转身又冲入火海。
江云异双目圆睁,朝她的背影嘶声吼道。
“你不和我们一起吗?!你要去干嘛!!”
“你们先走!”
现在火势还不算大,苏予宁朝院长办公室一路狂奔。
那里有她不得不去做的事。
输入密码,大门弹开,苏予宁看见还没被火焰波及的办公桌,松了口气。
快步跑到桌前,用钥匙快速打开那三个抽屉,里面果然是医院罪恶交易,见不得光的重要证据。
为防止后续被火焰烧坏,苏予宁将资料塞入自己衣服里,拴到裤带上。
如果没有这些证据,背后的靠山不倒台,烧了这家“仁心”,还有千千万万家“仁心”随时等待秽土重生!
苏予宁确认资料没有遗漏,站起身在办公室内继续寻找。
窗帘后,没有。
桌底,没有。
沙发下面,还是没有……
她的目光停留在墙后,看来她要找的东西,只能在密室里面了。
预估了一下外面的火势,苏予宁不再犹豫,当即按下沙发后的密室按钮。
原本严丝合缝的墙体正缓缓打开。
密室之中,男人西装规整,负手从容转身,嘴角噙着胸有成竹的冷笑。
“我等你很久了。”
他按下手中的按钮,苏予宁身后裹着水泥的铁门又缓缓合上。
苏予宁恍然,难怪他丢了钥匙之后却没有抓贼,原来钥匙是他放出的鱼饵,在等她上钩。
等她上钩做什么呢?
她抬头,在看清男人身后的巨大圆柱形容器时,瞳孔剧烈一缩。
福尔马林盛满容器,浸泡日久,人体析出的脂肪混在药液里,整池液体浑浊泛黄。
浸在溶液中的人影朦朦胧胧,轮廓在浊水里若隐若现。
他头发白了大半,胸口破开一道贯通身躯的狰狞创口,黏腻药液顺着孔洞来回穿行,胸腔内里空空如也,心脏早已被摘除。
赵德辛往日慈爱的表情,此刻极度痛苦绝望,尸体却还要被铁架支撑,诡异地摆出欢迎光临的姿势。
欢迎每个进入密室的人观赏小偷的战利品。
他偷走赵德辛的生命,偷走院长身份,甚至偷走了赵德辛毕生的心血……
苏予宁咬紧牙关,失神望着眼前的地面,呼吸粗重,额角的青筋暴起。
本来她已经不打算使用身后的斧头。
那小偷却还沉浸在自己的得意作品有了观众,大肆宣讲。
“年轻就是好啊!不知者无畏!你竟然真的敢自己一个人来,不枉费我当时放你离开。
太美妙了!一切尽在我掌握的感觉,我就是所有人的主宰!
来吧,从我第一眼看见你身体的数据,你就注定要加入我的收藏品行列中!”
低低的笑声传来。
小偷激昂的情绪一顿,疑惑地看向捂着肚子,越笑越大声的苏予宁。
他皱眉,厌恶极了这种他不理解的感觉。
“你在笑什么?”
苏予宁擦了擦眼角的泪,边摇头,边在咀嚼他的那句话。
“不知者无畏……”
“命运真是个好编剧,让真正的精神病偷走一家精神病院关了一群正常人。
自恋型人格障碍……赋予你盲目的自大,可以毫无负担地夺走他人的生命。
最终也让你死于永远认识不到失败的愚蠢。
这句话当你的墓至铭好了,很合适。”
小偷收敛了笑容,目光阴毒。
“你什么意思?”
苏予宁面色淡然地抽出背后的斧头,上面还残留着上个惨败者的血迹。
“我独身前来的倚仗是这个,你是什么?”
小偷看着寒光凛冽的斧头,大脑空白了一瞬。
小偷:?
? ?还有一章在十一点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