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扶细腰 > 第102章 提心吊胆
    琴棋书画?

    不灵。

    端庄贤淑?

    不熟。

    俩人之间连话都少,有时一整天,只见个影子,连一句问候都不曾有。

    她能靠的,就只有这些小动作。

    省力气、见效快、还能往他心窝里扎。

    比如多添一勺糖,比如把他的旧折子重抄一遍。

    果然,江熠就这么一步步陷进来了。

    掰手指算算,不过三年光景,咋像熬了半辈子似的?

    江熠挑起一筷子面,慢悠悠嚼着,接着说。

    “打那以后,朕心里就有你了。结果你倒好,越来越爱折腾,老干些让朕拍大腿的事。”

    他咽下面条,又夹起一块笋片,声音缓下来。

    “可每次,他都由着。”

    那时最怕两件事。

    一是被太后瞧出破绽,二是怕她扛不住。

    “没用的东西,留着碍眼。”

    “再后来,你跪在朕跟前,求朕除掉吴常榕。”

    他顿了顿。

    “朕没答应。”

    那是他头一回对她摇头。

    喉间发紧,他抬手按了按左胸,声音哑了三分。

    “也是她第二次下厨,就在芳华殿,她声音发颤。‘陛下,求您……别让我再去建兴楼了。’”

    他其实想点头,可那几天太后派人盯梢盯得紧,他不敢动,只能咬牙拒了。

    宫里到处都是太后安插的眼线。

    稍有不慎,便是大祸临头。

    那次,她没闹,没哭,也没摔东西。

    她低头看着药汁上浮起的一层薄气,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往后的事,大家心知肚明。

    眼下这顿,是第三次。

    这一次,他提前半个时辰吩咐内务府。

    晚柔望着他低垂的眼睫,心口又泛起那阵熟悉的发紧。

    当时她怕极了,怕他真不管她,才敢豁出去给狗太后下毒,拼死往外逃。

    她亲手碾碎三味相克的药粉,混进太后每日必饮的银耳羹里。

    她怕极了,怕他不肯接应,怕他早已将她弃如敝履。

    她把信塞进送炭车底层的夹板缝里。

    等消息的三天,她躲在废弃织造坊的塌墙后,靠着半袋糙米活命。

    她轻轻开口,嗓音平平静静。

    “原来陛下全记着呢……那当时,您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

    江熠抬眼看她。

    “婉婉,朕从没打算驳你。”

    “太后眼皮子底下,朕得先压一压。等风头过去,朕找过吴常榕。”

    他顿了顿。

    “吴常榕回禀说,已备好快船、文书、通关腰牌,人手也挑好了,只等朕一道密旨。”

    “陛下……”

    “婉婉,要是当年我对你好得再实诚些,你心里那道坎,是不是就迈过去了?我早把路铺好了,宫里腾出位置,朝上压住风声,就等事儿一落定,立马接你回来。”

    “尚仪局那边,空着昭德宫东配殿两年没让人住。尚寝局留着你的尺码,每年新制四套常服。尚食局的档册里,‘周婉婉’三个字至今未删。”

    “可你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宫。底下人回话,一口咬定你不在了……我谁都不信,就信你还活着。那会儿熬得真苦啊,翻来覆去想。当初要是没摇头,没让你走,今天会不会全不一样?”

    “我看了三遍你的呈文,改了七次朱批,最后一次批的是‘准’,可惜没能送出。”

    “要是从一开始,你就敢把心整个交给我,是不是就不会躲着出宫?

    回宫后也不至于拼命拦着怀孩子,把自己身子一点点掏空?”

    他说完,抬起右手,轻轻拂过她搁在案边的手背。

    “陛下,是臣妾错了。

    该信您的,真的该信。”

    江熠今儿不是来掰扯谁对谁错的。

    他今日只想把话说透,把结解开,把人拉回来。

    他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

    等她没抽开,才慢慢收拢五指,把她的手指完全包进自己手里。

    “婉婉,你没错。”

    “是我没把你护牢,才让你提心吊胆,连睡都睡不安稳。”

    “这事,我记下了。”

    周霏猛地抬头。

    “您……真不怪我?”

    她声音发紧。

    “怪你什么?怪你怕?怪你不敢赌?要怪,也是怪我自己没看懂你心里的慌。”

    “你夜里惊醒几次,我数过。你喝安神汤时手抖几下,我也瞧见了。可我没问,也没拦,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失察。”

    她鼻子一酸,眼圈又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落下来。

    她咬住下唇,肩膀微微耸动。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她坐在他腿上,声音轻得打飘。

    “陛下,臣妾也糊涂。回宫后怕得厉害,才……才想着先保命再说。可往后,臣妾不怕了。”

    她说完这句,顿了好一会儿,才又低低补了一句。

    “只要您在。”

    其实啊,身子早就虚透了,想再怀上,怕是难如登天。

    她信他这话,真心信。

    可有些事,再怎么信,也拧不回来了。

    江熠听她这么说,胸口像被暖流撞了一下。

    她终于肯开口认了。

    不是推诿,不是掩饰,是把最软的地方露出来,交到他手上。

    “婉婉,朕不爱说漂亮话。但这一颗心,打从头到尾,只为你跳过。这整座皇宫里,能让我放下戒备、掏出真心的,只有你一个。那你呢?能不能,也只把真心留给我?”

    “朕就想以后有个人,端着热汤站在我身边,风来了替我挡,难事来了跟我扛——这个人,只能是你,也只会是你。”

    “别再伤自己了。真不想生,咱们就不生。朕说到做到。”

    周霏从他怀里仰起小脸。

    “陛下今儿是喝高啦?咋突然讲起这个?”

    他摆摆手。

    “没醉,真没醉。就是今天左思右想,越想越怕,怕没了婉婉,日子就塌了一半。”

    所以他愿意低头,愿意改规矩,愿意把从前咬死不松口的事儿,亲手松开。

    周霏抿了抿嘴唇。

    “今儿的陛下,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指尖还搭在他颈侧。

    可这话说得她心里舒坦啊!

    原以为还得磨个三五载呢。

    她原本打算再推他半年。

    又盘算着借明年春闱恩科的时机,把几位年轻翰林安进都察院。

    毕竟男人嘛,向来先顾自己,后看别人。

    这话不是贬,是实情。

    现在周霏是四妃里头排第一的宸妃。

    整个后宫,她品级最高,谁见了都得喊一声“娘娘”。

    第二天清早。

    贵妃携二子先行至宫门外等候。

    贤妃扶着宫女臂膀缓缓登阶。

    德妃遣长女代为请安,自己托病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