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平觉着,自个儿没办法跟小孙解释清楚,培训跟加工资的直接关联。
于是含混道:“没事儿,看你时间吧,你要有空的话,学点儿做账的学问也行。
艺多不压身嘛。”
小孙纠结了下,还是放弃了。
老婆刚怀上二胎,奶奶年纪也大了。
家里就自个儿一个顶梁柱,大晚上的不早点儿回家,估计家里一群女眷都没办法安生睡觉!
寻思了一会儿,叹口气:“算啦算啦,本来我也不认识几个字儿,单教识字儿的夜校都费劲,还培训呢。”
许是自个儿说服了自个儿,小孙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还有心思去琢磨福平这趟会不会白跑。
老左没参与讨论,来了这么几年,什么时候见过杨福平出手为空的时候。
于是静静等着福平凯旋而归。
杨福平也不负众望,在区粮食站,从早上耗到了中午。
最后满面红光的骑着车子回来了。
见到二平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成了,咱们粮食系统预备着过完春节,也委托学校组织个会计培训。
我让黄干事帮忙操心,把你的名字先报上!”
怎么就一瞌睡就等到了枕头?
二平疑惑的问道:“杨主任,这个培训,不是你推动的吧?”
杨福平神神秘秘的一笑,背着手走开了。
是不是福平,当然是啦。
眼瞅着要过年了,谁不想开年有个好气象。
粮站的领导,也想新年新气象,能工作上推陈出新。
可统销统购,能玩儿出花的地方不多。
这提升工作技能,大小也算个政绩了。
福平费劲巴拉的教小黄干事如何说话,算是说动了分管副站长。
站里出钱,组织各粮店会计培训,不但不收学费,到会儿考的名列前茅的,还有点儿小奖品。
福平还留了个活扣儿,给自己媳妇要了个名额,万一影院那头解决不了,那就让刘翠芬蹭着一起学。
怎么也算是粮食系统的家属嘛!
小黄干事挺高兴,有些奇怪福平为什么自个儿不上。
被福平三两句给忽悠了过去。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老老实实的留在粮站,至少守着粮食不心慌。
其实站里好几次,都已经想要往上调整杨福平这个主任了。
不过好在福平的底子有些不怎么清白,奈何又一颗红心向太阳。
所以目前职位还算稳当。
办成了这件大事儿,杨福平浑身轻松的回了家。
连灰沉沉的天色看着都顺眼了挺多。
福安去接孩子,福平跟弟妹前后脚到家。
俩人一个做饭一个烧火,孩子们到家好半天,家里其他人才陆续进门儿,最后一个到家的是李水仙。
福安看着红妞抢过灶口这个风水宝座,倚在厨房门口跟李水仙商量:“娘,要不给你也买个自行车?
你看你比我爹都忙,天天三五不时的加班儿,有个车子也能早到家一会儿。”
李水仙连连拒绝:“别想了,我走路挺好,没几条街的事儿。
咱家两辆车都挺显眼了,再多,不合适!”
被拒绝后,福安眼巴巴的看向大哥。
又遭到了二次拒绝:“不行!”
福平关切看着明显有些疲惫的李水仙:“娘,要是明天还加班,我去接你吧。
连着两天了,都是我爹到家半天了你才回来。
所里有什么事儿吗?”
李水仙尝下咸淡,把锅里的白菜豆腐盛进盆里:“明儿再说吧。
所里这两天是有点儿忙。
忙过这一阵儿就好了。”
杨福平不信,能忙到连后勤干事都一起加班儿的事儿。
怎么可能几天就不忙了。
吃饭的时候,杨远信也问了起来派出所最近的工作强度。
李水仙这才开口简单说道:“下半年的时候,街道办整了个批斗大会。
上头就有个喝符水把孩子喝没了的。
前几天,有人来所里报案,说是自个儿姐姐喝符水想转性别,结果孩子一落地就没气儿了,当娘的也没保住,没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更可笑的是,生下来的本来就是个男婴。
报案的是上初中的小姨子。
我们去的时候,两家还在掰扯赔偿金的事儿。
娘俩还在个门板儿上躺着,看那样子,要是说不住赔偿多少,一时半会儿都不准备妆奁了。”
田小芹生了两个闺女,刘翠芬也有一个闺女。
俩人对视一眼,后脊梁一阵恶寒。
这都新社会了,怎么还能这个样子?
李水仙不想吃干的,借着咸菜条一口气喝了一大碗白薯干稀饭。
看着俩儿媳妇面上的不自在,继续说到:“咱们家,日子已经相当不错了。
你们是没往下看,往下看,才知道什么叫一滩烂泥。
死了闺女的这家人,也是双职工家庭。
家里俩闺女,说是只要书能念进去,上到哪儿供到哪儿,平日里一副相当开明的样儿。
实际上呢,大闺女结婚的时候收了特别高的彩礼,等出嫁的时候,就陪送了点儿面子货的嫁妆。
人家说的还好听,我们家闺女读了那么老些书,又有工作,嫁到谁家谁家都偷着乐吧。
结婚之后,娘家需要出钱的时候,全是大闺女的事儿。
还跟大女婿云遮雾绕的表示,自个儿家的这些家产,百年后肯定还是得留给大闺女。
把女婿都掉成翘嘴了,天天出钱出力的,还挺乐意。
要不是这回大闺女俩眼一闭,人家还母慈子孝着呢。”
说到这,田小芹也没听出来什么不对。
家里没个儿子,指望女婿不挺正常的嘛?
彩礼收高点,人家还带了份工作过去呢。
虽说听着不好听,可时下这种情况,真不算离谱。
李水仙解惑道:“人家是没儿子,但是人家有侄子啊!
乡下人常说,侄子门前站,不算绝户汉。
这两口子家里攒的这么些家底儿,这些年尽数的全给了乡下侄子跟大哥一家输血。
除了两口子面儿上的工作,也就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逼的小闺女去报案,也是因为。
侄子要结婚,女方是公社干部,提的要求就是,得给痴傻的弟弟,找个城里读过书的小闺女。
······”
话说到这,也就没什么不清楚的。
犯法吗?
除了最后让上初中的小闺女跟个傻子结婚犯法,其他的,这么做的又何止一家一户呢。
李水仙看着吃饭速度变慢的两个儿媳妇,笑着开解道:“你看,我就不想提,你俩还老想听。
听完了又不高兴。
别想了,事儿也已经协调完了。
这几天忙,就是要配合妇联的同志,入户去讲解国家的婚姻政策跟妇女权益。
明儿开始就轮到咱们家附近的胡同了。
到会儿就是加班儿,我到家也不会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