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傅家的地位,除了有保镖贴身保护傅明庭的人身安全,必然也严禁他做任何危险的事。
即便生病,亦享有顶尖的医疗资源。
苏梵理性分析,他不至于活不过三十岁。
“活腻了呗。”周津赫拇指揩掉她唇角的水渍,语调满不在乎。
“小时候,我伯父也问过我是不是活腻了。”
苏梵颊边发痒,蹭了蹭他肩膀,“我读初中那年圣诞节,撺掇他儿子砍了棵他们家百年的松树,立在院中点缀圣诞星、挂上彩灯,当圣诞树。可松树是花园里栽种的嘛,我们又没经验,以为把树砍掉就万事大吉啦。”
“结果树上的甲虫和毛毛虫等小动物,全跑伯父家的客厅齐聚一堂了。“
“伯父知道后非常生气,把我们俩个锁祠堂抄家训,面壁思过。”
“可我又不是他女儿,我爸妈见我没回家吃饭上门要人。两家长辈各执一词,我爸妈主张不要磨灭小孩子的天性,伯父则主张小孩子要从小管教。”
苏梵脑袋枕在周津赫结实平直的宽肩,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亦看不见他的模样。
却可以眉飞色舞地同他讲述她不为人知的记忆。
“最后吵了个不了了之,各回各家,关门管教自家孩子。再后来,伯父儿子再邀请我去他家玩,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也不是怕伯父的凶相,主要是因为他家毛虫害我做了好几晚噩梦。”
苏梵抓着周津赫的大手,一面说,一面五指缓慢插进他的指缝,“我还没有活腻呐,未婚夫。”
她漆黑纤长的睫毛轻眨,像游弋于苍莽天地的格查尔鸟,自由而无拘无束。
尽管没直言,可两人同频共振地领悟了背后的意思。
她还没活腻,不想守寡,强制勒令他也不许活腻。
周津赫浓郁的深眸锁着她的脸,修长指骨收拢,与她十指紧扣。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式牵手。
不再是单方面地握着、拉着或者攥着。
每一寸肌肤相贴,体温通过指掌间细微的神经传至彼此手心,触感鲜活柔软而炽烈。
她的脉搏,像踏在他掌心的鸟。
嗒。
满室阒寂,察觉到男人灼热的呼吸靠近,苏梵心跳蓦地乱了半拍。
“你干嘛。”
“还能干嘛,我尝尝你嘴里还有没有病毒。”
周津赫另一只空着的手勾起她下颌,低下头来跟她接吻。
苏梵没抗拒,扭过身子揽住他的脖颈,主动迎合他的吻。
这一晚,苏梵记不得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反正不重要,总之她知晓了他并不反感跟她结婚。
自然也包括提前结婚。
接下来好几天,周津赫公务繁忙不常在酒店,苏梵在套房好好养病,并定夺订婚戒指的设计图。
自那晚之后,两人接吻的频率高了许多。
早上一块用完早餐,周津赫离开前,一手撑着餐桌,一手搭在她椅背,低头噙住她的嘴唇。
晚上,苏梵躺在屋檐下听无人机企业的报告和京城那边的消息。
周津赫回来抱她回房间时,她双腿缠着他窄腰,勾住他颈项就亲了上去。
每次接吻,两人的嘴唇相互触碰,交换彼此的津液,舌头交缠的感觉让全身神经舒服地颤栗。
苏梵是个不折不扣的体验派,享受同周津赫接吻的滋味。
她为了这种快感接吻,并逆向溯其根源,探索这种感受的肇端。
返港前一天。
莉娜捧着束落日珊瑚芍药插进花瓶里,苏梵收到了季霜空发来的关于方驰景的背调报告。
点开邮件,具体信息逐字读出。
声音并非千篇一律的机械音,而是周津赫的音色。
听多了皮卡丘和海绵宝宝,苏梵想切换新鲜感,便叫周津赫把她的手机电脑设成了他的嗓音。
听完,确定方驰景背景没问题,且有软肋,
苏梵遂回信季霜空,告知海盗更详细的资料。
“海盗,男,年龄二十八左右,独眼,瞎的那只眼睛是左眼,港城本地人,父母双亡。
他身上有块佛玉,上面镌刻着一盏小小的莲花灯。”
发送完毕。
适时,品牌方将订婚戒指成品送上门。
树下进食的何焱瞧见莉娜拎着奢贵礼袋往里走,跟上去凑热闹。
“苏小姐饿了没?要不要吃牛排。”
何焱左手端着盘菲力牛排,右手举着银叉子,“老毛子煎的牛排,有种结婚十周年纪念日妻子跟姘头跑了,丧失味觉的苦倭瓜味儿。”
莉娜打开丝绒盒,苏梵捻着戒指摸手感,对何焱说:“不用,你吃吧。”
“苏小姐的戒指真漂亮,怎么还买两个一模一样的呢?”何焱直男发问。
苏梵说:“订婚戒指就是一对的。”
“哇哦,订婚戒指。”何焱一下子不得了的吃瓜表情。
傅明庭住进酒店已有一段时日,周津赫却没让两人见面,其用意不言而喻。
人类的一切道德评判标准,对怪物来说形同虚设。
周津赫就是个阴湿的疯子,做出什么来,何焱都不觉得稀奇。
大嫂而已,算不得什么。
可亲眼见证,石榴从含苞待放到结出累累伤痕,露出坦诚残酷的伤口,仍难免心生感慨。
何焱话唠一个。
苏梵没在意他,把订婚戒指放回方盒里,打算晚上给未婚夫。
是夜。
庭院的石板路经由白日骄阳晒过,踩上去微温,雨树叶子在晚风沙沙作响。
莉娜扶着苏梵在长廊上散步消食。
停留于石板路边湿漉漉的青苔,苏梵将碎发撩至耳后,伸手触碰垂到肩头的树叶。
傅明庭就是在这时看见她的。
他大步踏过另一条长廊,助理和秘书跟在身后汇报工作。
透过雨树枝叶的罅隙,蓦然瞥见穿着连衣裙的女人,她戴着墨镜,正仰头凝望蓊郁参天的雨树。
傅明庭收回视线,侧头:“资金……”
脑中兀地闪过某道身影,傅明庭心境为之一荡,话音戛然而止。
秘书和助理们不知他为何突然驻足,小心翼翼地唤:“傅总?”
傅明庭看着苏梵的背影。
胸口仿佛被一道穿堂风洞穿,抑制不住地震颤。
他迈开脚步,朝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