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俩各退一步,饭桌上的氛围,一时间格外安静,只能听到碗筷的碰撞声,以及吃饭的咀嚼声。
一顿饭很快结束,直到柳树来收碗,顾满仓依旧待在屋里,迟迟没有出来。
刘香云欲言又止,然后长叹一口气,默默回了屋,拿出针线篓子,开始给顾满仓做鞋。
柳小如半点找不急,他对自己的相公很放心,被病痛折磨十多年的人,会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健康。
绝对不会因为读书,牺牲自己的身体,饿得不行,自然会出来吃饭的。
正好刘香云陪着他,柳小如多点了盏油灯,以免穿针引线伤了眼睛。
黑漆漆的屋里,明亮了不少。
刘香云不快的心情,因为自家哥儿贴心的照顾,顿时由阴转晴,嘴上说着,
“我看得清,何必浪费一盏油灯,烧得都是铜板。”
实则,心里乐开了花,上扬的嘴角,就是最好的证据。
柳小如笑了笑没说话,不理会母亲的口嫌体正直。
老人家都是这样的,勤俭节约了一辈子,恨不得把好东西都给孩子留着,自己吃糠咽菜。
因此,他得出个总结,面对老母亲,他想做什么、想买什么,直接行动就行。
把油灯推得离母亲近一些,柳小如坐到她的身边,准备跟母亲说点正事儿,
“娘,满仓五天后去府城赶考,行李咱们需要准备起来了。”
刘香云闻言,震惊地抬起头,“这么快啊,我还以为有段时间,谁知道就剩五天了!”
确定了具体时间,顾满仓所需要的盘缠、衣物、考篮、干粮等,就需要一一准备好。
今天已经过去,满打满算,就剩四天的时间,第五天就要出发。
这么短的时间内,哪里来得及哦。
柳小如看他娘急得手上的针都快拿不稳,无奈地说,
“来得及,带去府城的书本资料,满仓会自己准备,咱们准备些干净的衣物,赶考路上的干粮就行。”
刘香云急了,“那不行,满仓去赶考,可不能穿旧衣服去,鞋袜衣袍等,都需要新的,要取个辞旧迎新的好意头。
可不能像前几次一样,霉运缠身的,连考试都完不了卷。”
这几句话,刘香云都是压低了声音说的,生怕自家哥婿有负担,影响了考试的心态。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顾满仓前几次考试,都回来的狼狈不堪。
就拿现在,村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柳家的笑话,背地里嘲笑柳家母子俩,不知天高地厚,真把个烂泥当块宝。
柳小如扯了扯嘴角,为了自家相公证明,
“跟霉运没关系,纯粹是满仓的身体原因,他现在已经好了,完成三天的考试,虽然会有些累,但能够坚持下来的。”
刘香云不听不听,手上穿针引线的动作加快了不少,看自家哥儿也有些不耐烦,
“别在这儿絮叨,你快去隔壁,把树哥儿给我喊过来,我俩连夜赶工,快些把新鞋、新衣袍做做好。”
要不是自家哥儿不会阵线,她们的速度还能更快些。
这么想着,刘香云对自家哥儿越发看不顺眼,后悔曾经对自家哥儿的教导不够。
他娘犟得跟头牛似的,柳小如挠了挠头,苦口婆心地劝,
“娘,大晚上的,把树哥儿喊过来,不太好吧,他家孩子一个人在家睡觉,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咱们可承担不起。
而且晚上做针线,不止伤眼睛,效率不高,更重要的是,浪费灯油啊。
不如白天多做点,田里的事儿先放一边?”
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他娘再不听的话,柳小如就要出动顾满仓了。
或者说,干脆手段强硬一些,直接没收针线篓子。
刘香云梳理着打结缠在一起的棉线,因为光线暗,她打理得很是辛苦,不一会儿眼睛就犯了酸。
柳小如看不下,主动走过去,帮他娘把棉线捋顺,
“看吧,被我说中了,娘啊,咱们明天再继续,可以么?”
人啊,到了年纪,就不得不服老。
刘香云下意识,把针在头皮上搔了搔,又往鞋底上扎了一针,
“行吧,等你们洗漱完,我就去洗漱休息,明天早点起。”
她还记得,满仓没吃饭,心里一直惦记着。
正想着,卧房门开了,顾满仓一脸笑意地走了出来。
他写了篇不错的策论,明天拿去给夫子看,让夫子再帮他改进改进。
看到顾满仓可算出来吃饭了,刘香云心里松了口气,赶忙把手里的针线丢回篓子里,
“满仓饿了吧,汤罐里温了饭菜,我去端过来,你多少吃点。”
顾满仓想说,自己去端就行,但是收到自家夫郎的眼神,顿时就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微微点头道,
“好,辛苦娘帮我端饭。”
当父母的,就爱看自家孩子多吃多喝,把孩子养得健康、白胖。
刘香云笑得合不拢嘴,脚步飞快地跑去灶房,仿佛自家哥婿晚吃一秒钟,就会饿死一样。
柳小如看着老太太,健步如飞的样子,对顾满仓失笑不已,
“娘就爱操心,刚才在饭桌上,还一直跟我说,要不要喊满仓出来吃饭啊,饿着了怎么办啊?饿坏了可不行啊······,严重影响我吃饭的胃口。”
娘的唠叨,可不能他一个人承受,柳小如也要说给顾满仓听。
一方面,能够跟顾满仓分享分享,自己的坏情绪;另一方面,也让顾满仓知晓,他娘对自家哥婿的疼爱之心。
在柳小如看来,酒香也怕巷子深,感情也是如此。
顾满仓听完,也露出个浅浅的笑,
“娘是疼咱们,才多说了几句,小如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里也很开心,娘这么关注咱们的,是吧?”
成婚一年左右,顾满仓对自己夫郎的性格,不能说了如指掌,但是也算得上洞若观火。
他的夫郎啊,可是个大孝子,把母亲看得极重,远超他这个相公。
见顾满仓明白自己的意思,柳小如想笑,但是仍嘴硬道,
“我才不是刀子嘴,你是豆腐嘴、刀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