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站在刘香云的角度,好像不是这样的。
柳小如沉默半晌,抬眸看向顾满仓,眼睛里满是茫然,“是这样么?
咱们不会一辈子留在清水县,会一步步地走出去,到那个时候,娘也要留在西河村,那怎么办?”
顾满仓跟柳小如,都是身怀本领之人,不可能一辈子困顿于西河村,以后会走得更远,直达天听也是有可能的。
到那个时候,跟西河村相隔千里,这会儿的交通工具,陆路全靠车马,水路也是木船,都是慢悠悠的速度。
一家人想要再见,真的是要跨越山海,谈何容易啊。
顾满仓理解,自家夫郎跟母亲相依为命,彼此是对方的依靠,二人要是分开,无疑是跟割肉一样痛苦。
但是,现在的状况,不是自家夫郎强硬耍赖,就能够改变的,仍需要徐徐途之。
他伸手摸了摸自家夫郎的脑袋,另一只手搂住肩膀,把人半搂在怀里,
“别着急,离咱们搬去县城,起码得数十日的时间,咱们慢慢劝,迟早能软化娘的坚持。
小如别忘了,咱们还有杀手锏啊。”
他说着话,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夫郎小腹处的“禁地”,
“小儿子、大孙子,都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娘不会看着不管的。”
以往的柳小如,像只怀崽格外警惕的猫儿,谁想碰他的肚子,他绝对会龇牙咧嘴地伸爪子。
不过,此时他正被母亲拒绝而伤心,也顾不上面子,看到小腹处的白皙手掌,他倒没有过激的行为。
听完顾满仓细声细气地安抚,柳小如觉得相公说得有道理,胸腔内翻滚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十分卸磨杀驴地推了推顾满仓,
“我想通了,你快去吃饭吧,吃冷饭对胃不好。”
顾满仓其实已经吃了八分饱,但是经历过饥饿的人,从来不会浪费粮食。
他确定自家夫郎情绪稳定下来,低头对着他有些发白的嘴唇,烙上一吻后,才挪动尊臀,重新端起饭碗吃饭。
柳小如白了眼趁机偷香的男人,盯了他娘忘记拿走的针线篓子好一会儿,好奇地拿起来扎了几针。
阵脚缝地歪歪扭扭,还有疏有密的。
就此得出一个问题:大老爷们儿,对女红一窍不通,逼张飞绣花,属实强人所难了。
等顾满仓吃完,把脏碗拿回灶房洗时,刘香云已经烧好一锅水,她正坐在灶下,盯着橘红色的火光发呆。
听到脚步声,刘香云抬头看到了自家哥儿,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顾满仓没错过丈母娘的神色,犹豫片刻出声道,
“娘,小如已经想通,不会再逼你去县城住了,您要不早点去洗漱?”
刘香云闻言,露出个浅淡的笑,
“是嘛,那就好,那就好,娘去洗漱了哈,你把碗放那儿,明早等我来洗就成。”
尽管自家哥婿在家时,下厨、洗碗、扫地啥都干,但是刘香云还是有些不自在。
顾满仓笑着摇头,手上动作不停,
“几个碗而已,我很快就洗完了,留到明天万一招了老鼠,可就不好了。”
老鼠这种东西,在乡下并不少见,但柳小如跟家里人科普过。
它身上的唾液、毛发、爪子,都含有许多病菌,人要是沾了,很容易生大病的。
见自家哥婿动作麻利,刘香云不再坚持,默默往小木桶里舀热水,做洗漱的准备工作。
顾满仓洗完碗,放回橱柜里,跟刘香云打了声招呼,就回了堂屋,但并未看到自家夫郎。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刘香云,同样注意到了空无一人的堂屋,握紧了手里木桶的横木,一言不发地回房。
微凉的夜风吹入屋内,顾满仓披在身后的发丝,轻轻地荡漾着。
顾满仓无声轻笑,在心里忍不住感慨,岳母大人跟小如,不愧是亲母子。
月光如水,万籁俱静。
柳小如跟顾满仓齐齐洗漱好,舒舒服服地平躺在床上。
自从柳小如确诊有孕以来,夫夫俩告别了曾经的妖精打架,只能盖着棉被纯聊天。
顾满仓小声跟夫郎耳语,一五一十地交代,自己方才洗碗时,在灶房遇到岳母大人的事儿。
柳小如听完,心疼又无奈,虚心承认错误,
“是我把娘逼太紧了,她既然不愿意跟我们去县城,大不了咱们多回来看看,也是一样的。”
顾满仓摸了摸夫郎顺滑的头发,没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而是给予无声地陪伴。
良久后,在顾满仓以为夫郎睡着时,柳小如突然出声,
“相公,你后日是不是就要搬课本回家了?我是要去帮忙的。”
像他小的时候,每逢期末考试完,都会把书本、桌椅通通搬回家,下学期开学又重新搬回去。
每到那个时候,他都希望,有个人能帮他一起,一趟全部搞定。
顾满仓有些犹豫,手下意识地摸向夫郎的肚子,还未碰上,手就被拍开。
柳小如这会儿理智早已归位,像只怀崽不让碰的猫儿,是有点警惕在身上的,
“别乱摸,说正事儿呐!”
顾满仓遗憾地收回手,夫郎还是那个夫郎,只能老老实实地搂住夫郎的腰,
“小如,你在家好好休息,我自己可以的,大不了多花些钱,让牛车师傅把车赶来私塾门口,方便我搬东西。”
虽然在私塾没读满一年,但是顾满仓抄写的书籍,也积攒了一小堆,光靠自己背回来,他身体条件暂时还不允许。
柳小如不满地捏了捏男人的薄薄一层的脸颊肉,
“我没事儿,外人哪里有我靠谱,难道你不想我亲自接你回家么?”
顾满仓当然想,做梦都想,但是现实条件不允许啊,
“可是······”
他可怜的孩子,阿爹觉得皮实,整日揣着他跑上跑下,他这个爹爹,自然要多护着些,尽量规避可能的危险。
柳小如的手,从男人脸颊肉,移到了他的嘴唇上,一把捂住不留缝隙,
“闭嘴,听我的,我心里有数。”
顾满仓亲了亲夫郎干爽的掌心,无声吐出三个字,“好霸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