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被明晃晃的菜刀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那原本就蜡黄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手脚哆嗦成一团,结结巴巴的开口:

    “你......你疯了!我可是你婆婆,你怎么能拿刀对着我?你这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天打雷劈?要是真被雷劈也是先劈你!

    你个缺德玩意,为了一个小黄鱼就把我家孩子给卖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张桂芬红着眼朝着她怒吼,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老太太想说什么,但看着面前的菜刀,心里是真的害怕了。

    随后,她看了看蹲在地上发呆的李二柱,大喊:

    “李二柱!我是你娘,你怎么能看着你媳妇这么欺负我?”

    李二柱缓缓抬起头,双目通红,脸上全是泪水,疲惫的跪在了地上,朝着老太太磕了一个头,

    他的声音沙哑又冰冷,没有半分往日的孝顺:

    “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

    我媳妇拿刀不合适,但你做的事,比拿刀伤人狠一百倍!

    那是你亲孙子呀,你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换走.......

    我没法帮您,我也没脸帮您。

    今天,我和你断亲,我的娘死在二十年前了,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会管你了。”

    说完,李二柱缓缓站起了身,深深地看了老太太一眼,转身朝着屋里走去,那身形很是佝偻。

    老太太傻愣愣的看着转身离去的李二柱,她不敢置信地尖着嗓子大喊:

    “李二柱,你.......我可是你亲娘,你要是敢不管我,我就去告政府,说你不孝!”

    李二柱像是没听到一样,连头都没回,脚步不停的进了屋。

    李跃进接过李秀丽递过来的两斤面粉,直接扔在了地上,冷冷地开口:

    “这是我答应你的两斤面粉,拿上赶紧滚!”

    老太太看着地上的布袋子。

    再对上李跃进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又望了望屋门里的李二柱,终于彻底慌了。

    她怕了,也怕再闹下去,连这最后一点活命的面粉都拿不到。

    嘴唇哆嗦了半天,她再不敢喊“告政府”“不孝”那些话,只剩下满心的怨毒和恐惧。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连滚带爬地把面粉死死抱进怀里,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好......好!算你们狠.......我记着了......你们等着吧!”

    她哆哆嗦嗦丢下一句没半点底气的狠话,撑着破木棍,从地上狼狈地爬了起来。

    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每一个人,佝偻着身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再也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李跃进走到院门前,“吱呀”一声把门关上了。

    终于把那个凉薄偏心的身影彻底隔在了外面。

    院子里重归寂静。

    张桂芬手里的菜刀“哐当”落地,紧绷了半天的身子一软,眼泪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跃进.......我的儿.......是娘的错,当时就不应该睡着,那样你也不会被人换走了......”

    “娘,别这么说,你把我生下来已经很辛苦了,那不是你的错。”

    李跃进轻轻扶住她,声音很是温柔,“娘,我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以后咱们一家人都在一起生活。”

    李秀琴和李秀丽也抹着眼泪围了过来,一家人紧紧靠在一起。

    屋内,李二柱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轻轻传来。

    这一跪一磕头,他断了半生的愚孝,也断了那个偏心到骨子里的娘。

    疼是真疼,可心,也终于松了。

    李跃进轻轻地拍了拍还在痛哭的张桂芬,轻声安慰:“娘,别哭了......”

    他是一个钢铁直男,前世就不怎么会哄女人。

    所以看着哭得伤心的张桂芬,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哄。

    眼珠一转,李跃进笑着开口:“娘,咱们快点做饭吧!我都饿了。”

    “啊!我的鸡!”说完,张桂芬拔腿朝着厨房里跑去。

    李秀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走到李跃进的身边,轻声问道:“跃进,在江家过的不怎么好吧?”

    李跃进笑着摇了摇头,“江建国没有把我不是他儿子的事告诉别人。

    所以那家人除了他以外,对我还是很不错的。”

    “那就好,你进堂屋等一会吧!我去帮咱们妈做饭。”

    李秀琴拍了拍李跃进的胳膊,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柔光。

    李跃进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堂屋。

    此时,李二柱蹲坐在墙角,头埋在膝盖上,没有一点抬头的意思。

    李跃进靠在椅子上,看着墙角蜷缩成一团的李二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爹这辈子老实本分,被老太太拿捏了大半辈子,愚孝是真,心软也是真。

    今天能狠下心断亲,已经是拼尽了全部勇气。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起身,从墙角搬了个矮凳,在李二柱身旁轻轻放下,然后坐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好一会儿,李跃进才轻声开口,声音平静,不带半点怨怼:

    “爹,这事不怪你。”

    李二柱身子猛地一僵,埋在膝盖里的头微微动了动。

    “要怪,就怪奶奶偏心,怪江建国自私。”

    李跃进望着门外厨房的方向,语气沉稳,

    “你今天做得对,咱们一家人,以后再也不用受别人拿捏了。”

    李二柱肩膀一颤,压抑的呜咽终于忍不住漏了出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跃进......爹对不住你.......都是因为爹,你才会被换走,而且应该受了不少委屈.......”

    “都过去了。”李跃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现在已经回来了,所以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

    一句话,说得李二柱鼻头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

    没过多久,厨房里飘来一阵阵浓郁的肉香。

    野鸡汤的鲜味儿混着野菜的清香,漫满了小小的堂屋。

    张桂芬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却已经换上了温和的笑:

    “准备吃饭了,跃进,过来帮着把鸡汤端到桌子上。”

    “诶!”李跃进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着厨房走去。

    很快,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李二柱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

    张桂芬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李二柱,还把你委屈的不行了是吧?

    跃进这个受害者都没你这么委屈,赶紧拿筷子吃饭。

    咋?

    还要我喂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