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辣子手里捏着帕子,大步流星走过来,没半点时下闺阁里那种扭捏劲儿。

    到了跟前,王熙凤拿帕子朝身后的平儿一甩,开了口。

    平儿瞅着贾玦那副鬼样子,忍不住拿手挡住嘴笑出声。

    “看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见了酒就跟苍蝇见了屎一样。”

    贾玦怀里抱着俩空坛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噎了一句。

    他 ** 坛往地上一搁,咧嘴笑道:

    “二嫂,这才一天不见,你这嘴皮子怎么就练得这么溜?该不会是琏二哥屋里头教的吧?”

    话一说完,他自个儿倒先笑了。

    脑子里那画面越想越有味道。

    王熙凤听了这话,愣了一愣。

    这小子话里透着一股子不对劲儿。

    她回头看了一眼平儿。

    平儿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听明白贾玦什么意思。

    王熙凤索性不去琢磨,直接开口:

    “老三,你可别跟你琏二哥学,天天在外头瞎混。”

    话刚说到这儿,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脸一下子红了。

    冲着贾玦啐了一口。

    “好你个臭小子,连你二嫂的玩笑都敢开。”

    “回头我告诉你琏二哥去,让他好好收拾你。”

    贾玦听完只是笑了笑,转身抱着酒坛就走。

    王熙凤看着他背影,只觉得脸烧得厉害。

    平儿等贾玦走远了,才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

    “ ** 奶,刚才玦三爷那话到底啥意思啊?”

    王熙凤一听她提这个,伸手就挠了她一把。

    “你这小蹄子,怎么什么话都敢问?信不信明天我让你去暖床。”

    平儿被这一挠,直喊冤枉。

    她招谁惹谁了这是。

    主仆俩闹了一阵,才往府外走。

    王熙凤那个本家弟弟说的生意到了。

    折腾了好一阵子。

    贾玦和晴雯总算回了墨竹院。

    晴雯一开门,看见自家三爷抱着俩酒坛站在外头。

    赶紧开门迎上去。

    费了好大力气才 ** 坛搬到酒坊里头。

    四个坛子,三个装了要卖的酒,一个留给赵谦。

    不过赵谦那坛酒里头,贾玦多加了一味药材。

    药化在酒里,变成慢性的东西。

    平时啥事没有。

    但只要赵谦动了别的心思,贾玦随便动动手脚,就能让他当场交代。

    防人这玩意儿,不能少。

    在荣国府待了这么多年,贾玦清楚得很。

    越是看着老实巴交的人,翻起脸来反而越狠。

    他跟赵谦不过才见一次面。

    虽说这药酒只是随手弄的玩意儿。

    但贾玦可不想哪天被人背后捅一刀。

    赵谦那坛酒搞定之后,贾玦盯着剩下的三只酒坛,眉头拧了起来。

    坛子本身是棕色的,按这年头人的眼光看,已经够讲究了。

    但贾玦觉得,档次还不够。

    想割韭菜割得利索,坛子非得整得花里胡哨才行。

    按上辈子的经验,把颜色一变,再勾几个图案上去,那格调噌地就上去了。

    法子他有,可问题是——他不会画。

    这事最让人头疼。

    他翻了翻脑子,忽然冒出个人来。

    林黛玉。

    黛玉成天对着花花草草发呆,画几朵花应该没问题。

    人选定下来,贾玦一点没犹豫。

    直接叫晴雯去请黛玉过来。

    理由是请她来赏花。要让她知道是来干活的,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

    林怼怼这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贾玦也不是头一回领教。

    晴雯走后,他又吩咐小红去找几个小厮,到府里摘些花来。

    现在还没彩色颜料,只能拿花汁凑合。

    半个时辰晃过去。

    黛玉走进墨竹院时,整个人看着弱不禁风的。

    晴雯去请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听说是贾玦邀她去赏花,黛玉心里头高兴得不行。

    还特意回屋抹了点胭脂。

    她一进门,就看见贾玦坐在桃花树下的石桌旁。

    桌上搁了两杯清茶,风轻轻吹着。

    花瓣落在贾玦身侧,茶杯里飘出细细的热气,画面倒有几分味道。

    黛玉轻手轻脚走到桃花树下,一朵桃花落进她发间。

    身旁落花纷飞,衬着黛玉那副娇弱模样,确实别有一番韵味。

    黛玉走到贾玦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颦儿多谢玦三哥,这么好看的光景还能想起我来。”

    风吹过,满地桃花飘动,黛玉鬓角的长发被吹起,露出白皙的额头。

    眉间微微皱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愁。

    贾玦心里头暗叹一声,不愧是红楼里的头号 ** 。

    打量完黛玉,他倒是对那个跟她齐名的薛宝钗起了点好奇。

    贾玦端起一杯玲珑茶递给黛玉:

    “颦儿妹妹跟我用不着这么客气。今天请你来,确实有点小事想请你帮个忙。”

    “再说了,这几天没见你,心里头还真有点惦记。”

    “晴雯那丫头请妹妹过来,是我冒昧了。”

    贾玦嘴皮子溜得很,求人办事之前,先把人哄舒坦了再说。

    这套路,他门儿清。

    果然。

    林黛玉听完,白净的脸蛋晕开两团红,心里头跟抹了蜜似的。

    她接过茶盏,规规矩矩往石凳上一坐,轻声嗔道:

    “原以为三哥是个冷性子人,没想到哄人的话说起来也一套一套的。”

    “真惦记我,怎么这几天都不见去我院里露个脸?”

    “今儿有事了,倒想起我这没人疼的了。”

    说完,黛玉眼里像蒙了层薄薄的水雾。

    可那脸上的红晕早就把她的心思出卖得一干二净。

    旁边侍立的小红瞧见林 ** 这模样,又瞄了眼自家三爷那副张不开嘴的德行。

    噗嗤一声,没忍住。

    平日里她和晴雯两个人加起来跟三爷拌嘴,没占过上风。

    今天见贾玦吃瘪,小红心里头那个痛快,别提了。

    贾玦脸上挂不住,一阵尴尬。

    不过为了他那卖酒的生意,就不跟这张利嘴的林妹妹计较了。

    他抿了口茶,无奈叹气:

    “颦儿,你这张嘴啊,真是逮着理就不让人。”

    “我看死人都能让你说活了,河里的鱼听到你说话都得自个儿蹦上岸。”

    说完,贾玦自个儿也笑了。

    他以前还真见识过这种本事,不过是前世在电影里瞧见的。

    黛玉听他拿自己打趣,脸上带着几分薄怒,起身就要走。

    贾玦哪能让到嘴的林妹妹就这么溜了?

    赶紧站起来拦人。

    “颦儿,三哥跟你闹着玩呢,我那果酒还没让你尝一口,你就要走?”

    黛玉一听果酒,心里头痒痒的。

    她本来就没真生气,不过是故意装装样子,逗逗贾玦。

    谁知道还诈出个好东西来。

    贾玦费了番口舌,好说歹说,林黛玉这才端着架子,重新坐回石凳上。

    “三哥往后可别再拿我寻开心了,不然我再也不理你。”

    贾玦当她小孩子脾气,没当回事。

    扭头让小红去屋里把那坛桃花酿搬出来。

    又叫小红多拿两个瓷杯。

    没一会儿,小红就捧着小陶坛回来了。

    坛子封得严严实实,盖子一揭开,桃花酒的香气立马飘散开来。

    坛口揭开的时候,正好有几片花瓣落进酒里。

    清亮的酒面上浮着几朵桃花,看着还真有那么几分意境。

    贾玦这会儿真想拽两句诗,可惜肚子里没货。

    憋了半天,就剩一句“ ** ”

    能走遍天下。

    不过他不傻,这时候满嘴脏话,那不是找抽么。

    对面的林妹妹已经被眼前的画面勾住了魂,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酒坛里漂着的那几瓣桃花。

    贾玦虽然舍不得破坏这气氛,可为了 ** 卖出去,还是得开口打断她。

    “颦儿,这桃花酿开了坛就得赶紧喝,放久了味道就差了。”

    黛玉被他这一叫,才回过神。

    她微微蹙着眉,望向远处的桃花,好像能看懂那些花瓣的心思似的。

    贾玦往两个瓷杯里倒了酒,一杯推到黛玉跟前。

    自己端起另一杯,慢慢抿了一口。

    刚入口,桃花的香气就在嘴里炸开,再细品,舌尖上还绕着糯米的甜味。

    黛玉小口尝了一下,眉眼间露出点笑意。

    真没想到,三哥哥这儿藏着这么好的酒。

    俩人就这么对坐着喝了半个时辰。

    一边喝一边唠。

    院子里桃花飘得满地都是,远处一群鸟飞过去。

    贾玦嘴角翘着,那张俊脸配上周围落下的花瓣,还真是——陌上公子,如玉无瑕。

    黛玉脸上泛了红,两腮跟染了胭脂似的,眉头轻轻皱着,一副 ** 微醉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眼。

    俩人正说着话,院门被人推开。

    晴雯端着碗彩色花汁走进来。

    贾玦一看那碗东西,心里头一乐。

    没想到弄了这么多,够用了。

    他从晴雯手里接过盘子,站起身对黛玉说:

    “颦儿妹妹,三哥想求你个事儿,帮我在酒坛子上画点东西。”

    黛玉一听,手里的白手绢朝他甩过去,嗔道:

    “我说三哥哥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原来是让我给你当画匠。”

    贾玦干笑两声,赶紧解释:

    “今儿个就是请你来尝尝桃花酿,画画嘛,顺带的事。”

    也不知道是吃人嘴软,还是别的啥原因,黛玉没再说什么。

    她拿起毛笔,蘸着花汁,按贾玦说的在酒坛子上画起来。

    一下午的工夫,石桌上三个酒坛子都被涂得花花绿绿的。

    好看得很。

    坛子正面写着一行字:

    “宫廷玉液酒。”

    贾玦本来还想加个“一百八一杯”

    ,被黛玉拦住了。

    这么好看的坛子,加上那几个字,不是糟蹋东西么。

    贾玦想了想,算了,不写了。

    黛玉盯着那只陶坛,眼珠子都快黏在上头了。

    她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问贾玦这东西到底派啥用场。

    可心里头清楚得很——这坛子是她跟贾玦折腾了一整个下午才鼓捣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