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年的生死磨砺让她原本还带着几分稚嫩的眉眼彻底长开,透着一股子坚韧的锐利。

    “嘿,小东西,你再躲?

    再躲老娘我今晚就拿你去炖汤!”

    纪沐禾一边嘀咕,一边眼疾手快地掐住了灵草的根部,用力一拔。

    白狐蹲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甩着毛茸茸的尾巴,

    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就在灵草拔出泥土的刹那,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毫无预兆地从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开!

    “呃啊……!”

    纪沐禾连手里的玉铲都没握住,整个人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天灵盖,

    双膝猛地一软,直接跪倒在了滚烫的暗河边。

    她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原本红润的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滚落。

    痛……种极其、极其残忍的痛。

    五感相连的羁绊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根烧红的烙铁,

    将另一端承受的苦难一丝不落地传导了过来。

    纪沐禾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仿佛被人拿着钝刀一点点割裂,

    丹田里的灵力像是被人强行架在烈火上炙烤,

    连最深处的元神都传来了一阵仿佛要碎裂般的撕扯感。

    这种痛,她太熟悉了。

    当初在雪山顶上耗尽精血、引颈受戮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可这次的痛,比她那次还要庞大无数倍,还要绵长无数倍!

    最关键的是,这痛感里夹杂着一种极度绝望的透支,

    就像是有人正在用命去填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阿烟……”

    纪沐禾咬着牙,嘴里已经尝到了浓烈的铁锈味。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充血通红。

    不用任何人来告诉她,那股来自灵魂契约的共鸣和眼前浮现的破碎画面,

    已经将一切说明得清清楚楚。

    祭天台,九十九层如同天罗地网般碎裂的护宗大阵,

    还有那个悬在半空、单薄如纸、浑身浴血却还在疯狂燃烧精血和元神的纪时烟。

    “她疯了!她不要命了吗?!”

    纪沐禾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强行运转灵力,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她要去清云宗,她必须立刻回到宗门,阿烟要撑不住了,这样耗下去,阿烟会死的!

    她颤抖着手想要撕裂眼前的虚空。

    清云宗有难,她作为道侣,绝不能躲在几万里外的雪山里当缩头乌龟。

    就在她运转灵力、准备强冲秘境的瞬间,

    原本安静的空间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恐怖的排斥力。

    秘境的空间壁障如同铜墙铁壁般碾压过来,将她狠狠弹飞出去。

    纪沐禾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喷出一大口鲜血,却咬着牙再次冲了上去。

    “让我出去!我要回去!”

    她一边疯狂地撞击着秘境边界,一边在心底声嘶力竭地呼唤远在天庭的那两位无上存在。

    对,还有阿娘和阿妈。

    她们是无上之境,她们统治三界,只要她们肯降下一缕神力,

    或者随便派个人下来,清云宗的大阵就能保住,阿烟也不用受那种生不如死的苦!

    然而,她的呼唤刚一发出,天际之上便传来了一声古老而威严的轰鸣,

    仿佛整个天道的规则都在此刻压了下来。

    一道不容抗拒的神念直接破开虚空,精准地砸进了纪沐禾的识海中。

    那神念里并没有任何恶意,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无情与冰冷:

    天道因果。

    与此同时,纪时烟那虚弱到极点的声音,似乎也顺着五感相连的纽带,

    微弱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封死祭天台,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我出事,不许告诉她……”

    纪沐禾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死局。

    这护宗大阵是纪时烟用命在重铸,阵法与她的元神早已融为一体。

    此时此刻,如果自己强行撕裂秘境通道,秘境爆炸的能量会瞬间冲垮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阵;

    如果自己动用天庭的神力去强行干预,

    天道规则的反弹会直接碾碎纪时烟那犹如风中残烛的元神。

    只要她不按规矩来,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纪时烟都会立刻魂飞魄散,

    连转世投胎、连后续昏迷休养的一线生机都不会再有!

    “啊!!!”

    纪沐禾绝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碎石,指甲被生生折断,鲜血淋漓。

    这种眼睁睁看着爱人一点点死去,却连搭把手都做不到的无力感,

    化作千万根毒刺,将她扎得千疮百孔。

    五感另一端的痛苦还在持续。

    从第一天,到第二天,到第十天。

    漫长的九十九天煎熬,就此拉开了帷幕。

    纪沐禾没有闭上眼睛。

    她强迫自己从那种崩溃的边缘一点点爬回来。

    既然无法回去,既然不能干预,那她就不能只是在这里干坐着承受同频的痛苦,

    像个废物一样等着阿烟把命耗干。

    她颤抖着手,在识海中翻阅着过去。

    纪时烟教过她很多,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到每一次剑法的挥动,

    每一个阵法的布置,甚至是如何在绝境中收敛心神。

    那女人总是用一种淡淡的、清冷的语调,把她毕生所学一点点塞进她的脑子里。

    “遇事莫慌,灵力乱则心乱,心乱则必败。”

    “千机随心而动,你的心若是一团乱麻,剑也就成了废铁。”

    “记住,无论何种境地,护住本源,静待时机。”

    纪沐禾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狂躁的灵力压回丹田。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盘膝坐在那灼热的暗河边。

    五感中传来的剧痛依然如同海啸般一波波冲刷着她的大脑,每一秒都在挑战她的忍耐极限。

    可她把那股痛当成了磨刀石。

    阿烟正在上面受苦,她若是连这点痛都忍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做她的道侣?

    在这九十九天里,纪沐禾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办法。

    她试着推演各种阵法,但都无法跨越这几万里的空间,也无法突破天道的枷锁。

    就在她几乎要把自己所学的所有知识都翻遍、连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放过的时候,

    脑海中忽然掠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极寻常的午后,在清云宗的藏经阁深处。

    那会儿她刚入门不久,被师尊罚去整理那些落满灰尘的古籍。

    她在一堆残破的玉简里,曾经翻到过一本没有名字的泛黄古籍。

    古籍上没有记载什么惊天动地的仙法,只是用极其晦涩的文字,

    描述了一门已经失传的上古法门。

    那法门,似乎能够将某种虚无缥缈的羁绊,转化为实质的力量……

    纪沐禾紧闭着双眼,在识海的角落里死死抓住了那个画面。

    她想起来了,她记起了早年在藏经阁翻阅古籍时看到的那门古法。

    那是清云宗藏经阁深处一个极为寻常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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