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嗤了一声,没理大姐,手一扬“哗啦啦”开始摇。
梅洛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手腕。
他的入骰和扬手看得都平平无奇。
不像听骰党的,也不像他见过某个高手的手法。
更像一般的老千。
骰盅里的声音目前也没什么特别的。
和刚才光头摇的完全一样。
杂乱而无序。
而摇骰的手法也平平无奇,甚至感觉还有些混乱。
时而平扫,时而抖动。
看着跟夜店那些摇骰的一样。
梅洛有些纳闷,这样搞能摇出三个零点?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哒、哒、哒。”
慢慢地,骰盅里的三颗骰子像三颗心脏在同步跳动。
车厢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卖瓜子花生的老头已经到了连接处,见这情景,把车停在原地,自己凑过来看热闹。
大姐两只眼睛睁得溜圆,目光死死跟着男人的手在移动,呼吸也急促了。
女孩倒没什么表情,单手托着下巴,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思考什么,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突然,他的手法变了。
先是骰盅在他掌心旋转一圈,接着停顿一会,马上开始摇晃。
不是那种大幅度的摇晃,而是小幅度、高频率的震颤。
再看他的手腕像装了弹簧,每一次抖动都恰到好处。
盅里的骰子随着他的节奏上下翻飞,从声音判断,始终在盅底打转。
“落叶沉沙?”
梅洛再次颤了一下,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摇法,他听老师说过,是香江一位大师独创的手法。
南骰子,北扑克,西南三省擅雀牌。
骰子的摇法大多来源于香江南粤?
难道这男人是从香江那边来的?
就在梅洛沉思的时候,那男人又开始炫耀起来了,他翘着嘴角,对大姐说:
“你看好了,我告诉你他们的骰子有问题,就有问题,因为我能听到里面的点数,但每次开出来的,都不一样,因为他在开骰的时候,并没有做手脚,所以我才确定他们是遥控骰子,只是你们这些傻巴拉叽的赌徒不知道而已。”
可能是刚才受了气,现在开始反击。
他说着,手腕猛地一沉。
骰盅扣在桌上。
“三个零点是不是?你来开还是我来开?”他看着大姐问了一句,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我来。”大姐伸出手,猛地一下把骰盅掀开。
“我操………”
有人大喊了一声。
三粒骰子呈菱形而立,角对角立在桌上纹丝不动。
“真的假的?”
“神了!”
围观的人群里,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小伙子挤到前面,扯着嗓子喊:
“真能摇出零点,而且还不倒,不会是凑巧吧!要不要再来一次?”
男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过大姐手中的骰盅,在桌上轻轻一敲,三粒骰子像一条线似的弹了起来。
他拿骰盅一扫,全部收了进去。
这一次,他换了只手。
左手。
“看好了,是不是巧合?”他一边摇,一边淡淡地说。
语气很轻松,还带着一丝不屑:
“刚刚光头,两只手都是废的,只会按遥控器。真玩骰子的,左右手都能要人命。”
接着,他左手腕一抖。
盅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快,更急,像暴雨打在瓦片上,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梅洛死死盯着他的手,连眼都不敢眨。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他摇的时候,捏着骰盅的三根手指微微发力,盅壁在他掌心以一种极小的幅度摩擦。
那三颗骰子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在盅里排兵布阵,指哪打哪。
“这次三个六。”
啪!
骰盅落桌,没等大家反应,他直接掀开。
六。六。六。
三粒骰子全部六点朝上。
围观的乘客里,有人忍不住鼓起掌来。
“好!”
“这手艺……绝了!”
男人摆摆手,示意还没完。
他把三颗骰子重新放进盅里,这次没有扣在桌上,而是直接在空中抛起。
骰盅在他指尖转了个圈,又稳稳接住。
骰子在盅里因为惯性向上冲,又被他手腕一压,硬生生按回底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一二三点。”
他再次扣盅。
掀开。
一。二。三。
斜对面,女孩张着嘴,金条都忘了攥紧,眼里满是震惊。
对面的大姐,脸色已经从蛮横变成了惊疑不定,嘴唇抿着,那表情就像在看魔术表演一样,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穿工装的汉子突然喊了一嗓子:
“师傅,来个三个四!要真有本事,就摇个三个四给我看看!”
男人看他一眼,笑了:
“行。”
他把骰子收进盅里,这次没用左手,也没扣在桌上。而是把骰盅竖起来,用右手单手握住,手腕猛地一翻。
骰盅在他掌心像陀螺一样转了一圈,里面的骰子却没有掉出来,而是贴着盅壁飞速旋转。
“这叫过腕。”男人又在炫耀:
“其实三个四比三个六难,因为四点的重心偏,骰子容易翻。”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停,骰盅稳稳扣在桌上。
掀开。
四。四。四。
工装汉子瞪大眼,半天憋出一句:
“我操……神了。”
梅洛盯着他。这是自己见过骰子水平最高的人。
看来等会儿得找个机会跟他聊聊。
男人没理会周围的惊叹,还在表演:
“既然大家想看,那就让你们看得够,知道我刚才没说假话,现在我说二三四顺子,你们替我盯着。”
他把骰盅藏在背后,单手摇晃。
声音从背后传来,依然清晰可辨。
他的肩膀微微抖动,手指在盅壁上敲击着节拍。
三秒后,他拿出骰盅,扣在桌上。
掀开。
二。三。四。
车厢里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有人喊:
“这他妈还是人吗?”
卖瓜子花生的老头叹道:
“我在车上卖了十几年的瓜子,见过无数的江湖杂耍,第一回见这神仙手艺……”
戴眼镜的中年人扶了扶镜框,声音都发颤了:
“这……这是真功夫啊。”
男人把骰盅往桌上一放,看着大姐,语气平静:
“现在相信我刚才说的了吗?”
大姐没说话,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
别说十倍。她知道自己的本都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