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有一个连长给陈鹤解围了。
“参谋长给我们创造这样好的机会，你们还为难他老人家？”
这个连长嗓门很大，声音在操场上传得老远，带着一种打抱不平的义愤。
“这就是我们的敌人！”
他指着刚才提问的那个少尉，语气夸张得像在战场上发现了敌情。
众人哄笑起来。
“也对也对。”
有人跟着帮腔。
“参谋长，我们就不为难你了，找对象还是必须靠自己，不能什么都靠参谋长教。”
陈鹤松了口气，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那感情能说吗？
自己都觉得复杂。
在藏区的时候就有三个——龙小云，苗苗，卓玛。
那关系，剪不断理还乱的，他自己都理不清楚。
不对，关琳那个时候已经出现了。
再往前数，还有……
陈鹤赶紧掐断了这个念头，不敢再往下想了。
真要算起来，怕是十个手指头都不够用的。
下连队之后，各种首长介绍的，加起来也不知道多少了。有的是见过面的，有的是连面都没见过就被安排了相亲的，还有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人家姑娘已经找上门来的。
他要是把这些经验说出来，台下这几百号人怕是得当场疯掉。
陈鹤清了清嗓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一边，正了正脸色。
“所谓经验——”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
“其实，靠的就是口碑。”
操场上安静下来，大家都竖起耳朵听着。
“形象最重要。”
他竖起一根手指。
“跟人家姑娘交往，要真诚一些，不要就惦记人家身子。”
话音落下，操场上又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
“参谋长，你说得太对了！”
“听见没有？要真诚！不要惦记人家身子！”
有人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参谋长，那惦记什么？惦记人家的心？”
又是一阵哄笑。
陈鹤也笑了，摆了摆手。
气氛彻底被调动起来了，那种严肃的、紧张的、像是在开誓师大会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愉快的、像是过年逛庙会的感觉。
陈鹤看火候差不多了，把手一挥。
“我宣布，联谊活动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各自活动，大家好好表现！”
话音刚落，操场上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万岁师的军官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像是一群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
不，比奔赴战场还兴奋。
有人从背包里掏出了笛子，吹了一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笛声悠扬，在操场上空飘荡。
有人抱着吉他坐在地上，自弹自唱了一首流行歌曲，声音算不上多好听，但胜在真情实感，唱得还挺动人。
还有人更夸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把二胡，拉了一曲《赛马》，弓弦飞舞，引得周围一群人拍手叫好。
吹箫的，唱歌的，弹吉他的，拉二胡的，甚至还有人说了一段单口相声。
整个操场，像一场才艺大赛。
野战医院的女护士们站在一旁，有的捂着嘴笑，有的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有的已经被某个勇敢的军官拉到了一边单独聊天。
现场的气氛热烈而温馨，像是冬天里烧得正旺的一炉炭火。
就在这时候，一个少校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一看就是长年在基层带兵的那种人，脸上带着一种朴实的、不太会说话的憨厚。
他站在一个野战医院的女军人面前，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你好。”
女军人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少校憋了好一会儿，又挤出一句话。
“我……我觉得你特别好。”
女军人的笑容更深了一些，还是没有说话。
少校忽然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女军人愣住了。
旁边的人也愣住了。
“你……你怎么了？”
女军人有些慌了，伸手想去扶他，又觉得不太合适，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儿。
少校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有些哽咽。
“感动啊。”
他吸了吸鼻子。
“我父母一直催促我找对象，催了七八年了，每年过年回家都要念叨，说再不找就老了，找不到了。”
他顿了顿，又抹了一把眼泪。
“但是我也不想迁就自己，随便找一个啊。”
他看着面前的女军人，眼睛里闪着光。
“现在，终于遇到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开心啊，激动啊。”
女军人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垂下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地往上翘。
“你……你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旁边围观的军官们，一个个忍不住翻白眼。
“这家伙，也太能演了吧？”
“眼泪说来就来，比我们连队那个文艺骨干还厉害。”
“你别说，人家这是真情流露，你们学得来吗？”
但更多的人，是被这一幕触动了。
有人低声议论着。
“参谋长的安排，真是及时雨啊。”
一个上尉感慨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旁边一个少校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前任的怨念。
“我们那个赵北虎师长，自己有对象，从来不考虑过我们。”
他摇了摇头。
“自私啊。”
几个人纷纷点头，深有同感。
“好在，他快点走了。”
有人小声补了一句，说完又觉得不太合适，赶紧看了看四周，确认赵北虎不在场，才松了口气。
“别瞎说，赵师长也不容易。”
“我这不是瞎说，我是实话实说。你看人家参谋长，一上任就给咱们搞联谊，赵师长当了这么多年师长，搞过一次吗？”
没有人反驳这句话。
因为说的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