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打造最强边关 > 第1551章 殴打乡绅
    马车进了京城的城门,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铺子开始上门板,伙计们把门板一块一块地嵌进槽里,咚咚的声响在暮色里传得老远。

    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从旁边过,草把子上还剩最后几串,山楂在暮色里暗红暗红的,不像白天那么鲜亮。几个孩子追在后头跑,最小的那个跑得慢,急得直跺脚,嘴里喊着“等等我、等等我”。

    叶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周先生的脸还在他眼前晃——颧骨很高,眉毛很淡,下巴上一颗黑痣。这张脸他在王三的本子上见过,在赵拴牛的口述里见过,在孙知县的描述里见过。今天在官道上,他亲眼看见了。

    几十步的距离,两人对视了几息时间,谁都没有开口。周先生放下车帘走了,他站在原地没动。这场较量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称的——他在明处,周先生在暗处。

    他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摆在桌面上,周先生做的事每一件都藏在桌子底下。他用的手段是朝廷的政令、朝廷的银子、朝廷的人,周先生用的手段见不得光。

    马车在叶府门口停下来。王管家开了门,说方先生来了,在堂屋等着,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叶明下了车,整了整衣冠,大步往里走。

    方孝直坐在堂屋里,一盏油灯搁在桌角,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瘦又长。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书页上的字在灯光下泛着黄。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把书放下,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叶明在他对面坐下,方孝直没绕弯子,说固安的事,朝堂上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都察院的刘御史今天又递了折子,说你纵容手下殴打乡绅,激化矛盾,致使清丈无法进行。折子还援引了《春秋》的句子骂了一通,把他说成了鱼肉百姓的酷吏,把李长山说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叶明皱了皱眉。昨天晚上赵栓牛还在李家后门蹲着,亲眼看见庞德往周先生手里塞东西,今天早上李家就在朝堂上成了受害者。

    “殴打乡绅?谁打了?打了谁?”

    方孝直说折子上没写名字,只写了“乡绅李某”。李某,李长山。叶明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让人去查李家的事,不是去打架的。他带的这些人,王三不会打架,赵栓柱个子矮力气小打不过谁,李守信有力气但没去固安。谁打了人?

    “方先生,这是诬告。”

    方孝直说他知道这是诬告,但诬告也是告,折子递上去了就得查。圣上把折子批到了大理寺,让大理寺核实。大理寺卿王忠是顾世子的门生,不会为难你。但事情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叶明端起茶碗灌了一口。茶是凉的,苦得发涩。李长山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周先生前脚走,折子后脚就到了。

    这两人分工明确——周先生在底下折腾,李长山在上面递刀子。他从没想过会输,但也没想到会赢得这么窝囊。

    不被人理解,不被人尊重,被人说是酷吏,被人说是乱臣贼子。他不知道那些清丈过的县、那些工厂里的工人、那些煤矿上的矿工、那些铁路沿线的百姓,才是他真正的靠山。

    方孝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说了一句:“叶明,明天你去一趟大理寺,把情况跟王忠说清楚。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王忠这个人可靠,但可靠不等于嘴严。”

    叶明点了点头,送方孝直出了门。马车走了,消失在巷口,夜风里还能听见车轮轧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咯噔咯噔的,越来越远。

    第二天一早,叶明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在皇城东边,灰墙黑瓦,门口两棵柏树,年头久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

    枝叶遮天蔽日,把门口的日头都挡住了,站在树下阴冷阴冷的。王忠在签押房里等着了,见他进来,站起来拱手,让座倒茶,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演练一道早就排练好的程序。

    王忠把刘御史的折子递给他,让他看看。叶明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子写得很长,引经据典占了一大半。骂人的话集中在一句话上——“叶某持宠而骄,纵容爪牙,殴打乡绅,激化矛盾,致使清丈无法进行,铁路施工处处受阻。”

    叶明把折子还给王忠,问他这位乡绅是谁。王忠说是固安的李长山,他家的人前天在固安县衙门口被人打了。

    打人的是几个穿短褐的,打完就跑了,没抓住。李长山一口咬定是你叶明的人,因为固安只有你的人跟他过不去。

    “李长山说打人的是我的手下,有什么证据?”

    叶明的语气没有起伏,每个字都像是踩着鼓点说出来的。王忠说没有证据,李长山的人没看清打人者的脸,只看见穿短褐。穿短褐的人太多了,京城满大街都是,不能证明就是你的人。

    叶明接过那封没有证据的折子又看了一遍。陷害一个人,不需要有多扎实的证据。一封捕风捉影的折子,一次轻描淡写的调查,一句含糊不清的批示,就能把清清白白的人搞臭。

    他站起来朝王忠拱了拱手,王忠送他到门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叶大人,李长山的事,你该办就办。大理寺这边,我给你挡着。”

    从大理寺出来,叶明站在门口那两棵柏树下,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金。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柏树的苦香,涩涩的。

    李长山这一手,无非是想拖住他的手脚,让他疲于应付朝堂上的弹劾,没精力去固安清丈。

    这一招不算高明,但有效。他要在固安的清丈,确实施工进度慢了不少,人手不够,注意力分散,被拖慢了。

    王三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叶大人,赵拴牛从固安捎信来了,说他看见庞德了。”

    叶明转过身看着他。王三从怀里掏出本子翻开,指着上头几行字,说庞德前天半夜回的李家,天亮之前又走了,走的时候带了一个包袱,包袱不大,但很沉,像是装的银子。赵拴牛想跟上去,没跟上,庞德走得太快了,拐进一条巷子就不见了。

    “庞德回来了,李长山的银子动了。”叶明上了马车,老李甩了个响鞭,马车往固安方向跑了。

    到固安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叶明没去县衙,让老李把车赶到赵家庄。赵拴牛在地里干活,看见马车来了,把锄头往地上一扔跑过来,脸上那块疤在太阳底下泛着红光。

    赵拴牛说庞德今天一早又回来了,这回没半夜走,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进来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说是给老爷买的点心,从通州带回来的。

    赵拴牛趁庞德去后院的功夫,溜进他的屋里翻了翻,床底下找到一个包袱,打开一看,是银子,五十两一锭的银子,整整十锭。

    五百两。

    “叶大人,这是小的在庞德床底下发现的。”

    赵拴牛把一块碎银子递过来。不是整锭的,是半锭,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开的,断口处银光闪闪的,成色很好,是官银。

    官银一般不会流到市面上来,除非有人从库里偷偷弄出来,化了重铸,但重铸的银锭跟官银的成色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叶明把那半锭银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收进怀里。又问赵拴牛庞德现在在哪里。赵拴牛说在后院,跟账房先生在对账,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叶明从怀里掏出那颗旧道钉,在锄头柄上轻轻敲了一下。叮——声音清脆,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赵拴牛攥着那半锭银子,指节攥得发白,说花不了也不敢花,怕被人认出来,在床底下压了好几天了。

    叶明让他把银子放回去,别动,别声张,就当没见过。那半锭银子他带走了,有用。

    赵拴牛点了点头,把锄头扛在肩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叶大人,庞德这个人不好惹。您要是动他,得防着他狗急跳墙。”

    叶明没接话,转身上了马车。赵栓柱蹲在车尾,手里攥着那颗旧道钉,看着赵拴牛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

    马车出了赵家庄,上了官道。王三蹲在车尾把今天的事记在本子上,字写得飞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写完了合上本子塞进怀里,抬起头看了叶明一眼。

    叶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里攥着那半锭银子。银子冰凉冰凉的,沉甸甸的,刻着官银的印记。

    这半锭银子能把庞德送进大牢,能把李长山拉下马,能让他们再也翻不了身。但现在不是时候,周先生还在暗处藏着,他手里还有什么牌看不清。

    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从通州方向传来。叶明睁开眼,掀开车帘看着远处那条在阳光下泛着青光的铁轨。

    一列火车正从远处驶来,车头上的白烟在蓝天底下飘散,像一朵一朵的云。轮子轧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响,载着满满登登的布匹和粮食,从通州驰往城东。

    他把那半锭银子收进怀里,和那颗旧道钉放在一起。一铁一道钉,一个冷一个热,一个是扳倒仇人的利器,一个是心头紧握的图腾。

    马车载着叶明和他的秘密,沿着官道往京城的方向疾驰,身后固安的轮廓在夕阳里越来越模糊。

    天色向晚,暮色四合,远处赵家庄的炊烟袅袅升起,在无风的傍晚凝成一道细长的灰白色柱子,像是在天地间打了一个模糊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