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听着那些话,脸上一片苍白,身子也隐隐轻颤。
就像是一个小小的芝麻里,突然被塞进了一颗西瓜,
她接受不了。
她也不想看陈舒曼此刻悲伤的模样,别开眼,垂眸空茫的看着地上,嘴唇颤抖的说,“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为什么……是想让我原谅你?”
陈舒曼心一紧,眼里不禁泛出一层泪,她挪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懊悔地说,“小辞,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温辞忽然就发疯了。
她拂开她的手,双眼通红,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把自己蜷缩在床角,紧紧抱住自己。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这些事?”
“你如果提前告诉我,就不会发生今天这些事了!”
她不会一次次地受伤。
也不会没了孩子。
陈舒曼看着她如此尖锐,十分痛心,流着泪,哑声解释道,“小辞,妈妈是怕傅家的人找到你,伤害你……”
“这是借口!你不要拿这种保护我的说辞当理由了!我不想听!”
她是这样。
傅寒声也是这样。
她真的不想听了!
温辞哽咽道,“你都能联系我爸,为什么不让他跟我说?我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能去海城给你添乱不成?”
陈舒曼喉咙一哽,忽然说不出话来。
可是,作为一个母亲,作为一个妻子,她根本不敢草率一分,在傅家的那二十几年里,她每时每刻都活得小心翼翼。
但她也知道,
她和温辞心里想的不一样,有些经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她说,“对不起,妈妈给你道歉。这样,你先跟妈妈离开这里,妈妈之后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现在老爷子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事,我们真的没时间了。”
温辞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不想跟她一起走,“你自己走就好,不用管我。”
陈舒曼哑了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嗓子眼仿佛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质问,她知道她是一时接受不了才这样的。
她从床上起来,低声说道,“小辞,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恨我……”
“但妈妈真的不是有心的,当年如果还有其他的办法,妈妈都不会抛弃你……”
“还有你肚子里那个孩子,妈妈有苦心……”
“这样好不好,妈妈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妈妈再来接你。”
温辞肩膀哆嗦了下,她抱紧自己,将头埋在膝盖上,没说话。
陈舒曼不是滋味地看了她一眼,很不舍,但还是离开了,纤瘦的身影,充满了落寞。
门轻轻碰上,房间里恢复了宁静,静到只能听到床头柜上电子表走动的声音,以及……床上女人细细的哽咽声。
温辞手指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胳膊,指尖都青了,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啊!!!”
“为什么……”
她隐忍低喃,纤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仿佛一张脆弱的白纸,风一吹,就会碎。
她活了二十多年,被蒙在鼓里二十多年。
到现在,她才知道,疼爱自己的爸爸、奶奶,不是自己的亲人。
到现在,她才知道,深深爱过的男人,是杀害了自己父亲的孙子。
而她……还怀过他的孩子。
真是……荒谬!
他们所有人都不顾及她的感受!
温辞胸腔剧烈起伏着,忽然抬头,看着前面的墙,这一刻,她真想死了算了。
但最后,还是理智把她拉了回来。
她抖着手,从枕头下面拿出抗抑郁的药,拧开盖子,倒出两颗,含进嘴里,就这样干咽了下为去,然后不安地抱住自己,嘴唇颤抖,一边边地轻喃,“你们都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
声音如泣如诉,让人悲痛。
房间里明明一片明亮,可她却像是置身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
温辞才勉强从黑暗中走出来,但状态还是很差,她静静发了会儿呆,终于有了动作,却也是伸手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点开陈舒曼的短信聊天框,给她发了一句:
【你明天不用来看我,直接离开吧,我会自己离开的。】
【……我们错过了二十多年,不是二十多天,我需要一点时间调节自己,消化那些事,希望你理解。】
【在我去找你之前,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谢谢。】
……
陈舒曼没离开,一直在医院楼下大厅里等着,打算等第二天一早,就去楼上。
忽然听到手机响了,
她心一紧,连忙拿出来查看,看完,她就愣住了,好一会儿,没有下一步动作。
当然是难受的。
可现在的情况,也确实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改变的。
她喉咙哽了哽,手指颤抖地打下一行字发给她:
【好,妈妈知道了。只是,你离开海城后,记得告诉妈妈你去哪儿了,不然妈妈不放心。】
她想,只要她好,那就怎么都好。
……
温辞看到了那条消息,握着手机的手不禁用了几分力。
但之后,她还是回复了她:
【好,你等我消息。】
下一刻,屏幕上忽然又弹出一条消息。
是傅寒声发来的:
【小辞……】
单单两个字,包含了无数思念。
温辞睫毛颤了下,面无表情。
她没回复,放下手机,偏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夜色。
一片片黑云,乌压压的铺了满天,像是要下雨了……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
翌日一早。
温辞简单收拾了下房间,便坐在床上等傅凛的消息,等的时间久了,她便垂眸看着地面发起了呆。
直到,病房门突然被从外推开。
温辞愣了下,恍惚抬眸。
可还没看清进来的人是谁。
一道黑影就飞快压了过来。
温辞惊呼了声,下意识伸手去推搡,抬腿去踹,然而,她那点劲儿,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男人啧了声,压住她肩膀,蛮横地将她困在身前。
温辞吓得脸都白了,艰难出声,冲着外面喊人,“救命……”
话音未落,男人就从兜里拿出一块布子,用力捂住了她的口鼻。
刺鼻的药味瞬间袭来,温辞难受的眼眶火辣辣的痛。
她惶恐的呜咽着。
可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药效就在口鼻间传播得越快。
没一会儿,她就软了身子,不省人事地倒下。
……
再有意识时,
温辞是被一阵颠簸晃醒的。
她艰难睁眼。
入眼,是一排座位。
她悚然一惊,下意识偏头看向周围,越看,心越凉,小窗外一片浩瀚蓝天,她这是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
温辞不安地挣了挣身体,试图松动手上和脚上的麻绳。
下一刻。
隔帘忽然被揭开,女人嘲弄的声音由远及近。
“别费力气了,飞机上只有我们几个人,你就算是松开了,又能跑到哪儿去?”
是沈明月!
温辞心头咯噔了下,惶惶抬眸看过去,眼里盛满了不安。
她呜咽了两声……
沈明月冷哼了声,踩着高跟鞋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撕开了她嘴巴上的胶布。
“有什么遗言就说吧,我之后会为你转告的!”
温辞脸色一白,嘴唇抖了抖,苦涩道,“我没有招惹你,你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
沈明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偏头笑了一声,随即,就冷下了脸,眼里阵阵阴翳,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你没招惹过我?呵,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现在还是沈家大小姐,根本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温辞被打得耳边一阵嗡鸣,右脸都肿了,她闭了闭眼,无力地说,“那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不是我让你那么做的!”
沈明月眯了下眸,被刺激的突然就发起了疯,抬手掐住了她脖子,“你闭嘴!就是因为你!”
温辞难受地尖叫了声,被按在了椅子上,眼前直犯晕。
“放开……放开我……”
沈明月受了刺激,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力道愈来愈重,“你去死吧!你现在就去死!”
温辞崩溃摇头,渐渐地,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头歪向了一侧……
关键时刻,
是那个男人过来拉走了沈明月,“明月,别冲动!你忘了我们的计划了吗?”
“我们留着她还有大用呢!”
“你现在把她弄死了,我们这些天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温辞莫名不寒而栗。
她很想睁开眼,看清那个男人是谁,可疲惫的身体,让她心力交瘁。
最后她只听到沈明月应了一声,就被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