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随着张泰的一声令下，数以百计的禁军士兵，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瞬间就将永利钱庄的总号，以及那辆企图逃跑的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刀枪出鞘，弓弩上弦，森然的杀气，弥漫了整个朱雀大街。
马车里的“账房”先生，看着窗外那一张张冰冷的面孔，和那一柄柄闪烁着寒光的刀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在大乾布下的，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就这么……废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然的苦笑。
他不是输给了大乾的皇帝，也不是输给了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
他只是输给了那个叫赵铭的年轻人，输给了那瓶他到死都无法理解的，小小的“显影水”。
……
米行门口，随着永利钱庄的被查封，和那些闹事的托被抓，一场巨大的危机，终于化为了无形。
百姓们在检验完自己手中的粮券后，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那些手持真券的人，自然是欢天喜地。而那些发现自己拿到的是假券，被永利钱庄欺骗了的百姓，虽然气愤和难过，但在看到永利钱庄的下场，和朝廷雷厉风行的手段后，心中的怨气，也消散了大半。
他们知道，朝廷和赵先生，没有抛弃他们。
赵铭站在台阶上，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这一仗，打得虽然惊险，但总算是赢了。
而且，赢得非常漂亮。
不仅彻底摧毁了永利钱庄这个毒瘤，还顺便，给刚刚成立的“大乾科学馆”，打了一次响彻全城的广告。
“显影水”、“科学检验”，这些新奇的名词，通过百姓们的口耳相传，迅速地，传遍了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或许还不懂什么是“科学”，但他们亲眼见证了，科学的力量。
那种能让虚假无所遁形，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神奇的力量。
“赵铭！”
一个带着欣喜和后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悠然快步从米行里跑了出来，她的眼圈还有些红，显然是刚才被吓得不轻。
她跑到赵铭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今天真的要……”
“没事了。”赵铭看着她担忧的样子，心中一暖，笑着安慰道，“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辛苦你了，守了这么久。”
“我……我没做什么。”沈悠然的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都是你……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赵铭，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崇拜：“那个‘显影水’，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神奇？就像……就像道士的符水一样。”
“哈哈哈，”赵铭被她的比喻逗笑了，“那可不是什么符水，那是科学。是一种化学反应。”
“化学反应？”沈悠然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这个新词。
“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跟你解释。”赵铭说道，“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变得严肃：“永利钱庄虽然倒了，但他们的根，还没有被彻底拔除。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沈悠然立刻说道。
赵铭点了点头，带着她，走进了米行内院的一间账房里。
他对李默说道：“李默大哥，麻烦你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李默知道他们要谈要事，二话不说，就抱起长剑，守在了门口。
账房里，只剩下了赵铭和沈悠然两个人。
赵铭看着沈悠然，沉声问道：“悠然，你仔细想一想，最近沈家的生意，尤其是和永利钱庄有往来的那些账目，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听到这话，沈悠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犹豫了一下，才咬着嘴唇，轻声说道：“有。”
“其实……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一些问题。”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和挣扎，“我们沈家和永利钱庄，在南方的丝绸和茶叶生意上，一直有合作。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发现，我们明明是盈利的，但账面上，却总是显示亏损。”
“我查过账本，所有的条目，都对得上，看不出任何问题。我问过负责那块生意的三叔，他每次都用‘行情不好’、‘路上损耗大’这些理由来搪塞我。”
“我爹爹身体不好，大部分生意都交给了几位叔伯打理。我虽然是未来的继承人，但毕竟是个女子，在家族里，说话的分量，还不够重……”
沈悠然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我怀疑……我怀疑三叔他，可能……可能被永利钱庄给收买了。他利用账目上的漏洞，在偷偷地，把沈家的钱，转移给永利钱庄。”
“但是，我没有证据。”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的账，做得太干净了，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赵铭冷笑一声，“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天衣无缝的账。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有破绽。”
他走到账房的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了一本厚厚的账册。
“你们现在用的记账法，还是最传统的‘单式记账法’，对吧？就是简单的收入、支出、结余。”
沈悠然点了点头：“是啊，天下商号，不都是这么记账的吗？”
“这种记账法，太落后了。”赵铭摇了摇头，他拿起桌上的毛笔和一本空白的账本，一边说，一边在上面画着表格。
“我今天，教你一种全新的记账方法。它叫做——‘复式记账法’。”
“复式记账法？”
“没错。”赵铭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它的核心原则，叫做‘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简单来说，就是把每一笔钱的‘来’和‘去’，都同时记录下来。比如，我们卖出一批茶叶，收到了十两银子。在单式记账法里，你只会记‘收入十两’。但在复式记账法里，你要记两笔账。”
“第一笔，记在‘库存’这个科目下，叫做‘贷：茶叶，价值十两’，表示你的茶叶减少了。”
“第二笔，记在‘现金’这个科目下，叫做‘借：银子，十两’，表示你的银子增加了。”
“你看，一借一贷，金额相等。这样一来，公司的所有资产、负债、收入、成本，都会被清晰地记录下来。任何一笔钱的流动，都有迹可循。如果有人想做假账，他就不可能只修改一个数字，他必须同时修改好几个关联的科目，才能把账做平。这难度，比单式记账法，高了十倍不止！”
赵铭一边讲解，一边用一个简单的例子，在纸上，完整地演示了一遍复式记账法的操作流程。
沈悠然站在旁边，从一开始的懵懂，到后来的震惊，再到最后的恍然大悟，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本身就对数字极为敏感，商业天赋极高。赵铭只是稍加点拨，她立刻就理解了这套全新记账法背后，那严谨而又强大的逻辑。
这……这简直是为商业管理，量身打造的神器！
它就像赵铭的“显影水”一样，能让账目中所有隐藏的猫腻和虚假，都无所遁形！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沈悠然激动地说道，“只要我用这套方法，重新整理一遍家族的账目，三叔他……他做的那些手脚，就一定会被我找出来！”
“没错。”赵铭点了点头，“这套方法，不仅能帮你查出内鬼，更能让你对整个沈家的财务状况，有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的了解。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掌舵人，应该具备的能力。”
他看着沈悠然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俏脸，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不可能永远帮沈悠然解决所有问题。但今天，他教给她的这套“复式记账法”，却是一把，可以让她在未来的商海争斗中，披荆斩棘的，无上利器。
沈悠然看着赵铭，眼神里，除了崇拜和感激，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的情愫。
这个男人，每一次出现，都能带给她颠覆性的震撼。
他仿佛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宝藏，你永远不知道，他的脑子里，还藏着多少，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
“赵铭……”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ar的温柔，“谢谢你。”
“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吗？”赵铭笑了笑。
就在这时，账房的门，被敲响了。
李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赵公子，悠然，工部的人来了。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找赵公子，‘切磋’一下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