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水,很快就沸腾了。
“咕嘟……咕嘟……”
白色的米粒,在翻滚的热水中,不断地跳跃、舒展。
一股浓郁的,纯粹的米饭香气,混合着柴火的焦香,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股香气,对于许多食不果腹的南城百姓来说,本身就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咕咚”咽口水的声音。
一些早上没吃饭的人,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们看着那锅里,逐渐变得粘稠晶莹的米饭,眼神里的愤怒和怀疑,不知不觉间,已经淡去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对食物的渴望。
赵铭始终,一言不发。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学子们也明白了馆主的意图,他们挺直了腰板,站在赵铭身后,表情肃穆,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终于,饭,煮好了。
学子揭开锅盖,一股更加浓烈的白雾,夹杂着沁人心脾的饭香,扑面而来。
锅里的米饭,粒粒分明,颗颗饱满,晶莹剔透,宛如珍珠。
“盛饭。”赵铭淡淡地开口。
一个学子,立刻拿来一只干净的大碗,满满地,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然后,他将碗,和一双筷子,恭恭敬敬地,端到了赵铭面前。
“馆主,请用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赵铭的身上。
他们终于明白了。
赵铭这是要,亲自试毒!
用他自己的性命,来证明,这米的清白!
这,比任何的辩解,任何的誓言,都要来得,更加直接,更加震撼!
那个诬陷米有毒的瘦猴,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近乎于自残的方式,来破局!
赵铭没有丝毫犹豫。
他接过碗,拿起筷子,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夹起一大口白米饭,塞进了嘴里。
他慢慢地咀嚼着。
那香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上化开。
“嗯,不错。”他甚至还,点了点头,评价了一句,“火候正好。”
然后,他又夹起了第二口,第三口……
很快,满满一大碗白米饭,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吃完后,他放下碗筷,擦了擦嘴。
他转过身,面对着,已经陷入一片死寂的人群。
他看向那个,装病的瘦猴。
“这位……壮士。”赵铭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说,这米,有毒,吃了会,上吐下泻?”
瘦猴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我……我……”他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关系。”赵铭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可能,这毒,发作得比较慢。”
他转头,对身后的学-子们说道:“来,大家,都辛苦了一上午了,也都饿了。一人一碗,都过来吃饭吧!”
“是,馆主!”
学子们轰然应诺。
他们早就憋着一股气了!
此刻,他们一个个,都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雄赳生生地,排队上前,每人盛了一大碗饭。
他们没有回到庙里去吃。
而是就那么,端着碗,站在破庙门口,站在所有百姓的面前,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香!真香!”
“馆主说得对,火候正好!”
“我能吃三碗!”
他们一边吃,一边大声地,赞美着米饭的美味。
这,是一场无声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示威!
三十多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吃得热火朝天,面色红润。
这,就是最硬核的,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砰通!”
人群中,那个诬陷米有毒的瘦猴,再也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错了!赵先生,我错了!”他涕泪横流,朝着赵铭,拼命地磕头,“是……是张大善人府上的管家,给了我二两银子,让我来这里,胡说八道的!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也是被逼的啊!求赵先生,饶我一命!”
他这一跪,这一招供,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旁边那几个,跟着他一起起哄的人,也全都吓得,魂飞魄散,接二连三地,跪了下来。
“我们也是被逼的!”
“都是张府的人指使的!”
真相,大白于天下!
人群,再次,炸了!
“原来是张大善人搞的鬼!”
“这个杀千刀的!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却见不得我们穷人,领一点好处!”
“我就说嘛!赵先生怎么可能是坏人!”
“打死他们!打死这些,昧着良心的狗东西!”
愤怒的百姓,瞬间,将那几个跪在地上的泼皮,给团团围住。
拳头,脚,烂菜叶,如同雨点一般,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场面,一度失控。
“都住手!”赵铭再次开口,制止了混乱。
他走到那几个,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泼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赵铭的声音,冰寒刺骨,“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他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赵铭,全都,接下了!”
“滚!”
那几个泼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经过这么一出,笼罩在南城上空的谣言阴霾,被一扫而空。
百姓们心中的疑虑和恐惧,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赵铭,更加强烈的,信任和拥戴!
队伍,重新排了起来。
而且,比之前,更长,更踊跃!
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此刻,都从家里跑了出来,加入了排队的行列。
他们看向赵铭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这个年轻的赵先生,不仅给他们带来了实惠,更用行动,扞卫了他们的尊严!
然而,赵铭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张大善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一场更加猛烈的反扑,一定,就在路上。
果然,就在破庙前的队伍,再次排到街尾的时候。
对面的街角,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