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退下后,大厅内一片沉默。
诸葛高手捻着胡须,沉吟道:“刘守仁此人,进士出身,在昌平知府任上五年,政绩平平,却善于钻营。他早对黑风岭金矿眼红,只是此前昌平危殆,无暇他顾。如今鞑虏退去,便迫不及待来摘桃子了。”
“他想怎么摘?”赵大雷按刀道,“咱们血战守城,死伤多少弟兄,他才想起咱们是朝廷命官了?”
“大雷不得无礼。”郝铁摆手,看向戴嘉诚,“嘉诚,府城那边的眼线,可有什么消息?”
戴嘉诚点头:“刘守仁半月前派人暗中查访镇北堡,对金矿产量、兵员数量颇感兴趣。他还与山西布政使司的参议往来密切,似是谋划将镇北堡收归省府直辖,派流官接管。”
“接管?”秦娇冷笑,“咱们辛苦建起的基业,他一句话就想拿去?”
“不仅如此。”戴嘉诚继续道,“他还上奏朝廷,说昌平卫指挥佥事一职,当由朝廷委派,不宜由本地县丞擢升,有违祖制。”
“祖制?”王猛拍案而起,“鞑虏兵临城下时,他怎么不讲祖制?王崇焕弃城而逃时,他怎么不讲祖制?郝大哥率众死守,保住昌平,他倒讲起祖制来了!”
众人义愤填膺。郝铁却神色平静,待众人稍静,方道:“刘守仁此举,无非有三。一,确为金矿;二,忌我坐大;三,向朝廷表忠心,以示整顿边务之能。此人虽贪,却不蠢,断不会明抢。所谓赴府城议事,不过试探虚实罢了。”
“那咱们去还是不去?”赵大雷问。
“去,为何不去?”郝铁起身,踱步至窗前,望向远处城墙,“不仅要光明正大地去,还要摆出阵仗。大雷,你点一百精骑,皆着新甲,配强弓劲弩,随我同行。王队长,你留守镇北堡,加强戒备,谨防有人趁机生事。嘉诚,备上黄金五百两,上好皮毛二十张,随我进府城。”
“铁哥,你这是……”秦娇不解。
“刘守仁要面子,咱们给足他面子。五百两黄金,抵他三年俸禄,够他打点上官。上好皮毛,送他内眷,堵住妇人嘴。一百精骑,让他知我实力。若他识相,收礼办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若不识相……”
郝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昌平知府,也该换个人了。”
三日后,郝铁率队出发。百名精骑,甲胄鲜明,旌旗猎猎,行进间队列严整,引得沿途百姓侧目。至府城十里,知府刘守仁竟派同知出迎,规格颇高。
入城后,郝铁命大部驻扎城外,只带十名亲兵入府衙。刘守仁四十许人,面白微须,身着绯袍,端坐堂上,见郝铁入内,起身相迎,颇为热情。
“郝守备一路辛苦!昌平一战,郝守备力挽狂澜,保境安民,实乃我昌平之福啊!”
“刘大人过奖,此乃末将分内之事。”郝铁拱手,命人抬上礼箱,“小小土仪,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笑纳。”
箱子打开,金光灿灿。刘守仁眼中闪过贪婪,却故作推辞:“这如何使得?郝守备为国戍边,本府自当鼎力支持,岂能收此厚礼?”
“大人客气。若非大人坐镇府城,调度有方,末将安能专心守城?此非贿赂,实为谢礼,还望大人勿却。”
几番推让,刘守仁“勉为其难”收下,笑容更盛,邀郝铁入后堂饮茶。
茶过三巡,刘守仁话入正题:“郝守备年轻有为,实乃国家栋梁。只是……朝廷有制,卫所指挥,须由兵部铨选,五军都督府任命。郝守备以县丞擢升,虽有卢督师保举,终是权宜之计。近日,朝中有言官上奏,言边将擅权,恐成藩镇之祸……”
郝铁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大人教诲的是。末将本一介书生,蒙陈将军抬爱,授以县丞。昌平危殆,不得已而暂领军务,实无恋栈之心。待朝廷委派贤能,末将自当交卸兵权,回郝家庄耕读传家。”
“诶,郝守备此言差矣。”刘守仁摆手,“你既有将才,自当为国效力。只是这镇北堡……哦,便是原先的黑风岭,设卫筑城,屯兵数千,虽是保境安民之举,然兵员、钱粮,皆出私库,恐惹非议。本府之意,不若将镇北堡收归府衙直辖,一应军务,由府衙统一调度。郝守备仍领昌平卫佥事,专司练兵,岂不两全其美?”
“大人高见。”郝铁放下茶盏,“只是镇北堡初建,兵员多为流民,仓促之间,恐难交卸。且堡中兵甲粮饷,皆郝家庄多年积蓄,若归公中,庄中父老恐有怨言。不如这样,镇北堡仍由末将暂管,一应军务,按月呈报府衙。所需钱粮,末将自己筹措,不费公帑。待朝廷派员接管,末将再行交接,如何?”
刘守仁笑容微敛:“郝守备,此非本府之意。边关重地,兵权当一。镇北堡毗邻长城,位置紧要,若由私人统辖,恐生变故。你忠心为国,本府自然信你,然朝廷法度不可废。这样吧,给你一月时间,整顿军务,造册呈报。届时,本府派同知前往接收,如何?”
话已至此,图穷匕见。郝铁心中明镜,刘守仁这是要硬夺了。
“大人既言朝廷法度,末将自当遵从。只是镇北堡非末将一人之产业,乃数千军民身家所系。若仓促交接,恐生变乱。不若缓图之,先由朝廷正式任命守堡官员,末将从旁辅佐,待军民适应,再行全盘接管。如此,可保平稳过渡,不致生乱。”
刘守仁脸色沉下:“郝守备,本府好言相劝,你莫要推三阻四。镇北堡之事,朝中已有议论。你若执意不从,本府只得如实上奏,言你拥兵自重,抗命不遵。到时,卢督师也保你不住!”
郝铁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袖:“刘大人,昌平城下血战之时,鞑虏铁骑踏破宣府,兵临居庸,大人何在?王崇焕弃城而逃,城中军民惶恐无依,大人何在?末将率乡勇死守,伤亡过半,方保城池不失。如今敌退不过月余,大人便要收我兵权,夺我基业,岂不令戍边将士心寒?”
“大胆!”刘守仁拍案而起,“郝铁,你区区一卫佥事,安敢如此与本府说话!来人!”
堂外涌入十余名衙役,持械而立。
郝铁神色不变,只轻拍手掌。堂外脚步声响,赵大雷率十名亲兵闯入,个个虎背熊腰,手按刀柄,杀气凛然。衙役见状,不由后退。
“刘大人,末将此来,是为商讨守边大计,非为争权夺利。”郝铁一字一句道,“镇北堡,我必守。昌平防务,我必管。若大人一意孤行,末将只得自行其是。只是届时,若鞑虏再犯,或流民作乱,末将兵力不足,难以兼顾府城安危,还望大人体谅。”
“你……你威胁本府?!”刘守仁气得浑身发抖。
“末将不敢,只是陈述实情。”郝铁拱手,“军务繁忙,末将告辞。大人所赠‘祖制’‘法度’,末将谨记。只是乱世之中,法度当为生民而立,非为掣肘而设。望大人三思。”
说罢,转身便走。赵大雷等人紧随,衙役不敢阻拦。
刘守仁眼睁睁看着郝铁离去,脸色铁青,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反了!反了!一介武夫,安敢如此!”
幕僚从屏风后转出,低声道:“东翁息怒。郝铁手握兵权,深得民心,眼下动他不得。不如暂且隐忍,从长计议。”
“如何从长计议?难道就任他坐大?”
“非也。”幕僚阴阴一笑,“郝铁所恃,无非兵权。然养兵需钱粮,镇北堡虽有小矿,能支几时?东翁可上书朝廷,言昌平新经战乱,民生凋敝,请免赋三年。朝廷必准。届时,郝铁无赋可收,数千兵马,坐吃山空,不战自溃。此乃釜底抽薪之计也。”
刘守仁眼睛一亮:“妙!再让他在昌平征兵征粮,激起民变。本府再以‘扰民’之罪参他,看他如何应对!”
“东翁明鉴。还有一计,昌平卫旧部,多有不服郝铁者。东翁可暗中联络,许以重利,分化其部众。待其内乱,再一举拿下。”
“好!就依此计!”
郝铁出府衙,赵大雷仍愤愤:“郝大哥,那狗官摆明要夺咱们基业,何不……”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可。”郝铁摇头,“刘守仁虽贪,却是朝廷命官,杀他容易,善后难。眼下咱们根基未稳,不宜与朝廷公然决裂。何况,他尚有可用之处。”
“可用之处?”
“正是。”郝铁翻身上马,“有他在,咱们行事,反更便宜。”
回镇北堡路上,郝铁一路沉默。将至堡门,忽见一骑飞驰而来,却是诸葛高手。
“郝兄,大事不好!”
“何事惊慌?”
“郝家庄来报,庄外流民骤增,已聚数千,围庄索粮。秦庄主开仓放粮,但流民愈聚愈多,声称要入庄就食,否则便要强攻!”
郝铁脸色一变:“哪里来的流民?”
“多是宣府、大同逃难百姓,闻郝家庄富庶,蜂拥而来。其中似有人煽动,专挑咱们与府城对峙之时发难,恐非偶然。”
“刘守仁!”郝铁咬牙,“好一招调虎离山,趁火打劫!大雷,你率骑兵先行,我随后就到!”
“是!”
赵大雷领兵疾驰而去。郝铁对诸葛高手道:“先生,我疑此是刘守仁奸计,欲使我首尾难顾。还请先生坐镇镇北堡,谨防有变。我带三百步兵,回庄处置。”
“郝兄放心。堡中有我在,必保无虞。只是流民之事,需谨慎处置。若处理不当,恐失民心。”
“我晓得。”
郝铁点兵出发,心中焦急。流民聚众,最易生变。若处置不当,轻则庄堡受损,重则酿成民变,授人以柄。刘守仁此计,可谓毒辣。
赶回郝家庄,已是次日午后。庄外果然聚了黑压压一片流民,怕有三四千人。这些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或坐或卧,将庄门围得水泄不通。庄墙上,秦娇率庄丁严守,箭在弦上,气氛紧张。
赵大雷的骑兵已在庄外列阵,与流民对峙。流民中有人高喊:“郝家庄富得流油,却见死不救,算什么仁义?”“放我们进去,我们要吃饭!”“再不开门,我们就砸门了!”
群情激愤,一触即发。
郝铁策马上前,厉声喝道:“郝铁在此,何人喧哗!”
流民顿时一静。郝铁守昌平、抗鞑虏的事迹,早已传开,众人对他既敬且畏。
一老者颤巍巍走出,跪地哭道:“郝大人,小老儿是宣府人。鞑虏破城,家破人亡,一路逃难至此。听说郝家庄仁义,特来投奔。求大人赏口饭吃,给条活路啊!”
众人纷纷跪倒,哭声一片。
郝铁下马,扶起老者:“老人家请起。诸位乡亲请起。郝某既为朝廷命官,自当保境安民。乡亲们有难,郝某岂能坐视?”
他登上庄前高台,朗声道:“郝家庄粮食有限,养活不了这许多人。但郝某既遇乡亲,必不袖手。这样,愿从军者,可入镇北堡,分田免赋,月给粮一石。不愿从军者,庄中设粥棚三日,每人每日粥两碗,馒头一个。三日后,我派人送大家往南,去保定、真定,那里有朝廷赈济,可谋生路。如何?”
流民窃窃私语。有那精壮汉子,听说从军分田,眼睛一亮。但更多的人,只想吃饱肚子。
人群中忽有人喊:“别听他骗人!当兵是要送死的!咱们就要进庄,庄里有粮有房,凭什么不让进?”
“对!进庄!进庄!”
人群骚动,向前涌来。
“放箭!”赵大雷令下。
“慢!”郝铁抬手,目光扫过人群,锁定那煽动之人,是个疤脸汉子,眼神闪烁,不似流民。
郝铁跃下高台,径直走向那人。疤脸汉见郝铁来,不由后退,却被流民挡住。
“你是哪里人?”郝铁问。
“我……我是大同人。”
“大同何处?”
“大同……大同城西。”
“城西有座古寺,寺名为何?”
“这……忘了。”
“忘了?”郝铁冷笑,“我三年前曾去大同,城西并无古寺。你究竟是何人,为何煽动流民,冲击我庄?”
疤脸汉脸色大变,突然从怀中掏出匕首,刺向郝铁。郝铁侧身闪过,一把扣住他手腕,反手一扭,匕首落地。疤脸汉惨叫跪地。
“说,谁派你的?”
疤脸汉咬牙不语。郝铁手上加力,他顿时痛呼:“是……是府衙刘师爷!他给我十两银子,让我混在流民中,煽动闹事……”
“刘守仁!”郝铁怒极,一脚将他踢翻,“绑了!”
庄丁上前绑人。郝铁对流民道:“诸位乡亲,此人乃奸细,受府衙指使,欲害我郝家庄。郝某言出必行,说设粥棚,就设粥棚;说送大家南下,就送大家南下。但若有人再敢煽动闹事,此人便是榜样!”
流民见奸细被抓,又见郝铁确有诚意,纷纷拜谢:“谢郝大人活命之恩!”
秦娇开庄放粮,设棚施粥。流民有序领取,不再骚乱。
郝铁回庄,秦娇迎上,眼有泪光:“铁哥,幸亏你及时赶回。那奸细混在人群中,专挑老弱煽动,若非你慧眼识破,今日必生大乱。”
“是刘守仁逼人太甚。”郝铁沉声道,“流民之事,只是开端。他既要斗,我便奉陪到底。娇娇,庄中粮食还能支撑多久?”
“若只供庄中,可支一年。但若赈济流民,只够三月。”
“三月足矣。”郝铁点头,“流民中精壮,可选其勇健者,补入军中。其余老弱,分批送往南边。记得,派人暗中保护,莫让府衙的人再下黑手。”
“我明白。”
“还有,加紧囤粮。派人往真定、保定,高价购粮,运回庄中。我有预感,乱世才刚开始,粮食比金银更紧要。”
秦娇点头,又道:“铁哥,刘守仁既用如此下作手段,咱们不可不防。镇北堡那边……”
“我已安排诸葛先生坐镇,当可无虞。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从今日起,庄中加强戒备,出入严查。再派细作入府城,监视刘守仁一举一动。”
“好。”
处置完流民之事,郝铁心中却无轻松。刘守仁这一手,暴露了其险恶用心。今日是煽动流民,明日又当如何?暗杀?下毒?还是勾结上官,强行夺权?
乱世之中,人心叵测。欲成大事,不能只守不攻。
数日后,镇北堡来报,堡外出现不明身份者窥探,被守军驱离。又过几日,昌平卫旧部中,有人暗中串联,散布郝铁“拥兵自重,欲行不轨”的谣言。
郝铁闻报,冷笑:“刘守仁动作倒快。既如此,莫怪我无情。”
他召来戴嘉诚:“嘉诚,我记得刘守仁有一独子,在京城国子监读书?”
“正是。其子名刘文远,年方十八,在国子监号称‘才子’,实则纨绔,好赌,欠下不少赌债。”
“好。”郝铁取出一封信,“你派人携此信入京,见国子监祭酒李大人。李大人与我父有旧,当年曾受我父恩惠。信中备述刘守仁贪墨枉法、陷害忠良之事,请李大人酌情处置。”
“郝兄是要……”
“刘守仁既从官场下手,我便从官场还击。他儿子在国子监,便是他的软肋。李大人为人刚正,最恨贪官。此信一到,刘文远必被革除功名,逐出国子监。刘守仁爱子如命,必方寸大乱。届时,咱们再添一把火。”
“什么火?”
郝铁低声吩咐数句。戴嘉诚眼睛一亮:“妙计!我这就去办。”
半月后,京城传来消息:国子监生刘文远,因“品行不端,有辱斯文”,被革除功名,永不叙用。同时,都察院收到匿名状纸,列举昌平知府刘守仁贪墨军饷、纵容亲属强占民田、勾结奸商倒卖军粮等十大罪状,证据确凿。
刘守仁闻讯,如遭雷击。独子被逐,前途尽毁;自己又被弹劾,乌纱难保。正惶惶不可终日,又接噩耗:其弟在老家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苦主进京告御状,已惊动刑部。
“完了……全完了……”刘守仁瘫坐椅上,面如死灰。
幕僚急道:“东翁,此必是郝铁反击!为今之计,唯有向郝铁服软,求他高抬贵手……”
“服软?本府向他服软?”刘守仁状若癫狂,“本府是朝廷四品大员,他是区区卫佥事,本府向他服软?!”
“东翁!形势比人强啊!郝铁在朝中必有助力,否则岂能轻易扳倒公子,又收集东翁罪证?若再不低头,恐有性命之忧!”
刘守仁冷汗涔涔,挣扎良久,终于长叹:“罢了……备轿,本府……我要亲往镇北堡,向郝守备……赔罪。”
当刘守仁的轿子出现在镇北堡外时,郝铁正在校场练兵。听闻知府亲至,郝铁只淡淡道:“请至大厅用茶,我练完兵便来。”
这一练,便是一个时辰。刘守仁在大厅如坐针毡,茶换三道,仍不见郝铁身影。他心中恼恨,却不敢发作,只得强忍。
终于,郝铁一身戎装,大步而来,抱拳道:“刘大人大驾光临,末将练兵来迟,还望恕罪。”
“不敢不敢,郝守备军务繁忙,是本府叨扰了。”刘守仁起身,挤出一丝笑容。
“不知大人此来,有何指教?”
“这个……”刘守仁搓手,“前番……本府多有得罪,实是听了小人谗言。郝守备忠勇为国,本府已上表朝廷,为郝守备请功。镇北堡之事,郝守备劳苦功高,自当继续掌管。本府绝不再提接管之事。”
“哦?”郝铁挑眉,“那赋税……”
“昌平新遭兵燹,自当免赋三年。本府已上奏朝廷,想必不日便有批复。”
“那流民……”
“流民安置,全凭郝守备处置。府衙绝不过问,还拨银五千两,以资赈济。”
郝铁微笑:“大人体恤下情,末将代昌平百姓,谢过大人。只是,朝中参劾大人之事……”
刘守仁脸色一白:“那……那是奸人诬告,本府已上表自辩。还望郝守备……在朝中代为斡旋。”
“末将人微言轻,恐难相助。”
“郝守备过谦了。谁不知郝守备与卢督师交好,又与国子监李祭酒有旧……只要郝守备肯美言几句,本府……必有重谢!”刘守仁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推向郝铁。
郝铁看也不看:“大人,此非金银可了之事。若要末将相助,需答应三件事。”
“郝守备请讲!”
“一,昌平府内军政,由末将全权处置,府衙不得干涉。”
“这……好!”
“二,昌平卫所兵员粮饷,由末将自行筹措,府衙不得过问,更不得克扣。”
“可以!”
“三,昌平府库,需拨粮五千石,银三万两,以资边备。”
刘守仁肉痛,但咬牙道:“本府照办!”
“既如此,末将便勉为其难,为大人斡旋一二。只是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多谢郝守备!多谢!”
送走千恩万谢的刘守仁,赵大雷啐道:“狗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今日低头,是迫于形势。心中恨我,必十倍于前。此人不可留,只是眼下动他不得。”郝铁淡淡道,“且让他多活几日。待镇北堡根基稳固,再除不迟。”
“那咱们现在……”
“抓紧练兵,囤积粮草。我观天象,北方恐有异动。鞑虏新败,必不甘心。明年开春,恐会再犯。届时,才是真正考验。”
众人肃然。
寒冬将至,北风凛冽。镇北堡内外,却热火朝天。练兵、筑城、屯田、开矿……郝铁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事必躬亲。他知道,乱世之中,不进则退。今日的安宁,是明日厮杀的资本。
腊月初八,探马来报:鞑虏可汗皇太极亲征,率八万大军,已破张家口,宣府告急。
“终于来了。”郝铁披甲登城,望向北方。
这一次,他要让鞑虏知道,昌平有郝铁在,便是一座铁打的雄关。
“传令,全军戒备。告诉兄弟们,准备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