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定,大厅里短暂的死寂瞬间被细碎的嗡鸣打破。一众部族首领压不住心底的迟疑与不甘,纷纷侧头交耳,低声私语此起彼伏。
有人眉头紧锁暗自盘算停火的利弊,有人面露侥幸觉得局势未必如林译所言凶险,还有人暗中腹诽,不愿放弃眼下征战换来的优势。
众人各怀鬼胎,窃窃议论声越来越杂,原本沉凝的议事厅,渐渐泛起躁动的乱象,人人都在暗自揣摩,是否还有周旋、推诿甚至阳奉阴违的余地。
他们素来知晓林译性情沉稳温润,遇事素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待人多留三分余地,便下意识觉得此番停火号令,依旧是可商量、可讨价还价的劝说,而非铁律。
就在这片细碎嘈杂愈演愈烈之际,异变陡生。
“砰!”一声震天巨响骤然炸响,林译五指收拢,骤然狠狠拍在身前实木长桌之上!
厚重的桌面轰然震颤,桌上水杯剧烈摇晃,茶水激荡溅出水花,满堂议论瞬间被这一声雷霆巨响硬生生掐断。
这一刻的林译,彻底褪去了以往的从容温和。他眉眼彻底沉冷,眼底再无半分波澜,素来温和的面庞覆上一层彻骨的寒意,周身儒雅内敛的气质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久掌大局的绝对威压。
他脸上冷冽如冰,厉声喝道,“肃静!都给我听好了!”
“今日召集诸位到此,不是和你们商量,只是通知你们一声!”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中的侥幸与妄想。
“缅地全境,即刻停火,此令无议!无论哪一族,敢逆势而动、私自开战、挑起战事,休怪我林译不留情面!”
他字字铿锵,决绝凛冽,没有半点转圜余地。往日里待人谦和的林译,此刻首次对外族展露了自己深藏多年的军事主官气质。他从不是温吞的谋士,而是带过数十万大军的将军!林译只是不愿与外族撕破脸皮罢了,一旦涉及重大事端,他便杀伐果断、寸步不让。
全场首领心头齐齐一震,瞬间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半个字。不等众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身侧的闫森立刻跨步上前,应声附和。
相较于林译内敛的冷厉,闫森的凶悍更为直白凌厉。他本就是沙场悍将,性情桀骜刚烈、直来直去,最看不惯这群首领瞻前顾后、私心作祟的模样。
他双目圆睁,肆无忌惮地扫过在场所有首领,浑身浴血沉淀的杀伐之气彻底迸发,毫无遮掩:“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别仗着近期搜罗了一批武器装备,就觉得自己羽翼丰满、有恃无恐!”
他胸膛挺直,“我明着把话撂在这里,今日在座所有人,我和林老大从头到尾,都没把你们放在眼里!以前是客气,现在碰到事了,都得给我乖乖听话。不服气的可以站出来,老子可以教一教什么是规矩!”
闫森素来护短,更何况虽然鲜少联系,毕竟还是兄弟同心。方才见林译破例冷脸立威,一改往日温和姿态,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一定力撑到底。
他太懂林译的心思了,虽然平日收敛锋芒,但林译一向打定主意就不回头。以往以德服人是为了稳住大局,可这时代越是退让,越容易被人视作软弱可欺。
今日既然撕破温情的表象,那就必须立住二人的威信,彻底震住所有人。让整个缅地各方势力都清清楚楚,在这片土地上,真正能摆话的,就是林译与他闫森。
兄弟二人压得满堂众人喘不过气。方才还暗自议论、心存杂念的各部首领此刻蔫了下来。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面色发白,眼底的算计被彻底碾碎。他们终于真切意识到,林译平日里的谦和是格局,真正动怒时才亮出底牌,毕竟在这里还真无人能够抗衡、无人胆敢抗衡。
片刻死寂过后,所有首领纷纷起身,姿态恭敬。不再有半分异议,齐声表态,郑重承诺必定严格遵守停火禁令,约束麾下族人兵马,绝不私启战端、节外生枝。
见众人彻底心悦诚服、尽数表态。林译脸上的寒意稍稍褪去,眉眼间的冷厉缓缓化开。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平缓的说道:
“都安分下来。就让缅南政府军与罗兴亚人继续缠斗下去。政府军如今被局势裹挟,首尾难顾,已然使不出全力。后续真到僵持困局,我们再顺势出手、略施援手即可。”
他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华夏自古有老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他们彼此消耗、缠斗不休、两败俱伤,各方势力自顾不暇,自然就没有余力、没有心思再针对我们。”
他点破局势的利害关系,“你们好好想明白这个道理,就清楚今日我强行勒令你们停火,是为了稳住大局,而不是为难诸位。是真心保全各族不受侵害,为所有人谋一条安稳的路。”
一众部族首领接连躬身赞同,个个唯唯诺诺,人人脸上都挂着勉强挤出的恭顺笑意,硬撑着熬完整场会议。
待终于获准离场,众人方才敢悄悄抬手,拭去额角层层细密的冷汗。惴惴不安、步履匆匆地退出议事大厅,紧绷的心直到走出房门,才稍稍得以松动。
满堂宾客尽数散去,喧嚣彻底归于沉寂。闫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下来,浑身气场尽数敛去,转身便打算迈步离开。
可脚步刚踏出两步,心底积攒的疑惑终究压不住。他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快步折返,径直走到林译身前,眼底满是不解与好奇。
“阿译,你跟我说实话。”闫森眉头微蹙,直直盯着林译,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半分破绽。
“你突然广发帖子、召集所有首领,强硬勒令全线停火,折腾这么大一场局,难不成单单只是为了帮若开族解围?”
他打量着林译沉静的脸庞,琢磨了半天,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难不成……是小醉松口,答应让你纳妾了?小娘子是若开人,你冲冠一怒为红颜?”
林译本正垂眸沉思,心底默默梳理着纷乱复杂的各方局势,已然想好如何向闫森拆解其中利害。闻言这般不着边际的调侃,顿时哭笑不得。
他白了闫森一眼,语气无奈又嫌弃:“去你的!一把年纪的人了,依旧这般没个正形。”
说笑过后,林译迅速收敛起闲散神色,神情骤然凝重,正色直视着闫森。
“哥,你还不知道吧。天竺那边……他们开完不结盟会议之后,转头就立刻对克什米尔开了炮。”林译尽量语速平缓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