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第二幕：专访
“初次见面，我是蒸汽鸟报的记者——夏洛蒂，很高兴认识你。”
穿着运动服的少女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她停在三步之外的位置，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又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记者才会有的距离感。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小本子，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完成某个练习了无数遍的流程。翻开，展开在旅人面前。本子里面就是夏洛蒂的《蒸汽鸟》报记者证，照片上的她比现在看起来更年轻一些，头发也更短，但那双眼睛是一样的有着对记者行业的热爱。
记者证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被翻出来过很多次。
“经过我的初步调查……”
夏洛蒂收起记者证，继续说：“你就是那维莱特大人的绯闻女友吧。”
“请问有时间接受我的独家专访吗？”
“呃……”
旅人张了张嘴，还不知道从何拒绝起。
然后，身边两个声音就响起来了。
“什么什么？”
西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泡。
“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大人的女朋友，原来就是吕人小姐啊。”
她的声音拔高了，尾音上扬，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她眼睛的那种光芒旅人已经熟悉了——是那种“剧本又有新素材”的光芒。
随即，她打开手里写满潦草笔记的剧本修改，封面已经被咖啡渍和墨水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翻到某一页，趴在墙上开始飞速地写。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倒数第二幕可以加一个女配……”
她一边写一边自言自语，像是在和脑子里的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
“这个角色最好是律师、法官之类的——也被男主的花言巧语吸引，来一场热热闹闹的三角恋剧情！”
她的笔在纸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某个灵感画上句号，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我怎么早没想到”的表情看着旅人。
“没有花言巧语！”
旅人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些，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怎么还成为别人的灵感之源了。
我只是一个保镖，一个不小心被卷进命案、又莫名其妙被拉去约会的保镖。不想上报纸，不想演戏剧，不想成为什么“绯闻女友”。只想安安静静地守在芙宁娜身边，等枫丹的事情结束，然后……
“不会……”
夏洛蒂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侦探破案时的笃定，像是从西莱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什么完整的图景。
“不止被拍到与那维莱特大人的绯闻照……要与芙宁娜大人一起演吻戏的人，也是你吧。”
忽然更衣室安静了一瞬。
西莱的笔悬在半空，丽兹的手停在衣架上，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一下。
“原来曝光最高审判官大人恋情的那张照片里的是……”
丽兹的声音打破了那短暂的沉默，手里还搭着一件没挂好的戏服：“身为服装师的我都看不出来是吕人小姐。”
相比旅人与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的恋情消息，报纸上那张照片中的臃肿无比，不像人形、甚至看不出男女的人是旅人更让丽兹吃惊。
“不愧是蒸汽鸟报的记者，竟然这都能看出来。”
夏洛蒂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但很快就收敛了。她不好意思地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像是在掩饰什么。
“那张照片……确实拍摄得不太专业。拍照片、还登报的人也没什么职业素养……”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带着一种同行对同行作品的微妙评价。
“不会是你拍的吧。”
旅人的声音冷了几分。
对了，还没空投诉报社呢。
那家报社，把她拍得又矮又宽又模糊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别让我找到那个拍我丑照的贱人……否则我一定要拍他的丑照洒满整个枫丹！
“不是不是！”
夏洛蒂连忙摆手，耳边的头发都划了下来。
“是我的同事啦……”
她急于澄清，声音急促。
“我晚了一步，等我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你和那维莱特大人离开了。”
她说完，像是怕旅人不信，又补充了一句：“真的！我就是因为晚了一步，才没拍到第一手照片，被说了好久。”
旅人看着她那双诚恳的眼睛，没有说话。
“这样啊……呵呵……”
她弯起嘴角，那弧度怎么看都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她往前迈了一小步，朝夏洛蒂凑近了一些。那动作很慢，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力。
“是哪位同事啊~”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善”过头，过头到连站在旁边的西莱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夏洛蒂咽了一口唾沫。
“那个……”
她的目光开始飘忽，从旅人的脸移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又从窗户移回旅人的脸。
“其实那张照片已经被沫芒宫勒令封杀了。”
她的语速快了些，像是在赶在什么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之前把该说的话说完。
“大部分报纸也回收处理了。我们报社也被要求整改，那位同事已经被处罚了。”
她顿了顿，又往后退了一小步。
“你就放过他吧……哈哈。”
那声“哈哈”干巴巴的。
旅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原来……那维莱特已经先我一步收拾那个家伙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嘴角那抹“和善”的笑容不知不觉柔和了一些。
果然是条好龙龙。
人坏，龙好。
“所以……”
夏洛蒂的声音又响起来，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像是在求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她的眼睛里面写着“拜托拜托”四个大字。
“要是采访那维莱特大人，那流程实在太繁琐了。而且最近那维莱特大人根本不接受记者采访。”
旅人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没有立刻回答。
夏洛蒂身为记者，到处跑、到处找可报道的新闻，或许她……
能给我调查枫丹当前状况的突破点。
“好吧。”
旅人点点头。
夏洛蒂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个色号。
“那我们的专访就开始吧！”
她说着，掏出了一台留影机，调整了一下镜头，对准旅人。
“开始之前，可以给你拍一张照片放在报纸上吗”
她的眼睛从取景器后面露出来，眨了眨。
“不行。”
旅人的回答干脆，连犹豫都没有。
她可知道报纸的传播范围有多广。
万一被带到璃月、蒙德、稻妻、须弥每一份报纸都有可能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被人翻开。
那张照片会传到哪里去？会不会传到璃月，被某个人看见，然后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然后说“哦，原来你不让我去枫丹是干这个去了”？
“我的拍照技术可是很好的！拍完不满意的话，我保证不会登在报纸上。”
她的语气认真起来，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旅人，里面写着一种职业性的郑重。
“身为记者的职业道德，我也是有的。放心吧。”
旅人看着她，正要说什么的时候……
“休息结束！”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是一种跑过之后还没完全平复的喘息。剧团成员小跑着来到更衣室。
“芙宁娜大人叫大家去舞台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