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新君天子小密探,户部左侍郎温宗博,入城了。
午时一刻,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穿街而过,直入洛城府衙。
不过与“上一世”不同,温宗博没有顺利的进入府衙“招待所”,连口热茶都没喝上,柳朿哆哆嗦嗦的告知老温,洛城县男之子唐云,要他不得耽误,入城后速去唐府。
温宗博半晌没回过神来,还嗅了嗅鼻子,怀疑柳朿喝了。
自己,朝堂上,摆在明面的,陛下心腹,六部侍郎,而且还是户部左侍郎!
唐云,洛城…洛城的一个读书人。
一个读书人,让自己这位户部左侍郎入城后马不停蹄的去对方的府邸?
柳朿可以解释,但是没法解释,因唐云交代了,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就不说,让温宗博过去就行,问其他的,一律不回答,叫老温自己去唐府问。
“有趣,有趣的紧。”
温宗博不怒反笑,当然,也可能是怒极反笑:“洛城有趣,唐府有趣,你这柳知府,更是有趣,好,那本官便去拜会一下唐公子!”
“拜会”两个字,温宗博咬的很重。
按理来说,温宗博是不应去的,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一些传闻,关于当年齐王府,也就是新君还是小王爷时在北地的一些传闻,与唐家有关。
传闻,有可能是真,也有可能是假。
温宗博业务能力不行,不过为官这么久了,主打的就是个小心为上,万一传闻是真的呢,哪怕那些传闻中有十之一二是真的呢,唐云这不知死活的小儿倒是无所谓,去唐府拜会一下唐破山也是应有之意。
就这样,心里压着火的温宗博连口热茶都没喝,换了身衣服带着柳朿和几个护卫就离开了,直奔县子府。
坐在轿中,温宗博搁那瞎寻思,关于新君当年在北地的传闻,真别说,你还真别说,十之八九是有几分真,要不然一个小小的县男之子哪能这么狂。
不过气也是真的气,哪怕当年你爹真的救过天子一命,本官好歹是左侍郎,大家面子得过得去,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结果到了县子府,一下轿子,温宗博鼻子都气歪了,门口连个活人都没有,柳朿在旁边低着头,满面尬笑。
“这是…要给本官一个下马威?”
温宗博冷哼了一声:“好,本官倒要看看你洛城县男府究竟都是些什么人物,竟敢如此戏耍本官!”
柳朿张了张嘴,没吭声,
气呼呼的温宗博径直走进了唐府,结果刚绕过影壁,懵了,跟在后面的柳朿也吓了一跳。
正堂外,跪着一排排的人,多数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大树旁,一个穿着甲胄的军伍,倒在血泊之中,出气多进气少。
唐府一群下人,正嬉皮笑脸的拿着工具打扫砖石上的鲜血。
一个穿着官袍的男人,鼻青脸肿,身上全是大脚印子,腿上绑着药布,瑟瑟发抖。
原本就没搞明白情况的温宗博,看向官袍男人时,面色剧变。
“你唐府好大的胆子!”
正在洗手的唐云转过头,乐了:“老温…不是,温大人来了。”
“你就是唐云?!”
温宗博可谓是怒意勃发:“你唐府难道要造反不成,你可知…”
唐云甩了甩手,乐呵呵的打断道:“知道知道,你是奉了天子之名来南地查殄虏营乱党一案的。”
“你…”
“我帮你查了。”
“我…”
“你来晚了。”
“他…”
“他们是殄虏营乱党。”
“不…”
“没什么不可能的,口供都写好了,铁证如山。”
“洛…”
“洛城靠近边关,当然是乱党极力渗透的地方。”
“为…”
“没什么为什么,我县男府就在洛城,怎么可能看着乱党兴风作浪。”
“那…”
“对喽,那些劣马就是原来如此,正如你想的那样,我爹将劣马卖给南军,其实就是为了警示宫中。”
温宗博不吭声了,这次是一个字都不说了。
唐云擦了擦手:“还想问什么?”
温宗博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放声大吼,语速极快:“你他娘的先让本官将话说完!”
唐云猛翻白眼:“那你说啊。”
温宗博张了张嘴,愣是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沙世贵,他认识,在那蜷着呢,被揍没了半条命。
这位南地三道军器监监正,不是晕死过去了,而是醒着的。
唐云,说他是乱党,他连个屁都不放,只是一副求速死的模样,不反驳,不争辩。
不止是沙世贵,周围跪着的军器监军伍、衣着华贵的各府老爷,无一不是如此。
旁边,是一摞摞口供,这些人的指尖,都有着红色墨印。
瞅了瞅一群倒霉催,看了看口供,大致搞明白情况的温宗博,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事情,他明白了。
但唐云,他不明白。
不远万里,从京中远道而来,一路上明察暗访,追寻蛛丝马迹。
当然,连根毛他都没查到,全是些捕风捉影的事。
但是,不管他查到一根毛,温宗博认为自己是带着使命而来的,肩负重任,身上背着天子的重托,自己也做好了长期扎根南地呕心沥血不畏艰险的心理准备。
结果,刚到地方,屁股还没沾凳子呢,人家和你说,查完了,人抓到了,铁证如山,罪证全部摆在你面前。
面对这种情况,温宗博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觉得…觉得自己挺…挺傻的。
“对了,我知道温大人明面上是来查税的。”
唐云指了指地上一摞摞账本:“也帮你办好了,不敢说南地三道吧,反正南阳道那些偷税漏税的大户都在上面,数字相差不大,没收上来的税银,咱二八分,我要八成,你给朝廷交一成,再给宫中交一成。”
“什么?!”
温宗博再次勃然大怒:“你…你胆敢…胆敢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信不信本官现在就命人…”
唐云没好气的说道:“那你想要多少,连扣带补加上追缴,拢共将近百万贯,宫中能得十万贯已经算是不少了。”
“多少?!”温宗博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刚刚说多少。”
“将近百万贯,我要八十万贯,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温宗博满面狰狞,满面挣扎,一咬牙,冷哼一声:“你说呢。”
“暂时先给宫中十万,后期我会再分给宫中十万左右,怎么样。”
温宗博:“您说呢。”
唐云哈哈一笑,让开身。
“那接下来收尾工作就交给温大人了,来都来了,开两枪,也好写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