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垂眸看着凌瑶哭红的双眼。
心中纵然有万般不舍，却也明白花祖所言句句属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离愁，抬手揉了揉凌瑶的头发，语气坚定而温柔：
“瑶瑶，师父不逼你，花祖前辈的提议，你自己做选择。
无论你选什么，师父都站在你这边，陪着你。”
凌瑶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看身旁满眼期许与温柔的花祖。
再看看眼前满眼心疼却依旧尊重她的师父。
脸上的纠结慢慢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与年纪不符的坚定。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用力眨了眨眼。
原本哽咽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我去道界。”
“这祸是我闯的，就该我自己来解决。
我不能一直躲在师父身后，让师父为我挡灾，更不能因为我，让两族生灵陷入危难。”
她看着凌尘，眼神无比认真。
“师父，我要去道界变强。
十年之后，我要堂堂正正站在道界之巅，赢下那场争斗，把所有的因果都了结清楚。”
凌尘看着眼前突然长大的小徒弟，心中又酸又涩，却还是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好，师父信你。我的瑶瑶，从来都是最勇敢的。”
“师父，你真的同意我去吗？”
凌瑶看着他，眼底依旧带着不舍。
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生怕他下一秒就改变主意。
“同意，师父当然同意。”
凌尘握住她的小手，掌心的温度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
“只是你到了道界，要听花祖前辈的话，好好修行，不可偷懒，也不可再任性冲动。
遇到困难不要怕，更不要逞强。
记得照顾好自己，吃饭、睡觉都要规律，不许熬夜修炼，不许轻易与人置气……”
平日里都是他叮嘱徒弟，此刻絮絮叨叨的话语，全是藏不住的牵挂。
凌瑶用力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都记住了，师父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许随便替人出头涉险，不许不好好吃饭，还有……不许忘了我。”
一旁的紫凝站在角落，看着师徒二人告别，眼眶也微微泛红，悄悄转过身抹了抹眼角，不忍再看这离别之景。
花祖看着时辰不早，怕再耽搁下去，师徒二人更难割舍，便轻声开口：
“瑶瑶，我们该启程了，早一日抵达道界，便能早一日开始修行。”
凌瑶身子一僵，紧紧抱住凌尘的胳膊，小脸埋在他的衣袖上，闷声说道：
“师父，我再抱你一会儿，就一会儿……”
凌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抱住她，感受着怀里小小的身躯，鼻尖酸涩，良久才轻声道：
“去吧，别耽误了行程。
师父答应你，十年之后，道界之巅，不管多远，师父一定会准时赴约，站在台下看着你，为你加油。”
“嗯！”
凌瑶重重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对着凌尘深深鞠了一躬。
那是徒弟对师父的敬重，也是对这场十年之约的承诺。
随后，她转身走到花祖身边，小手紧紧握住花祖的指尖。
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凌尘，对着他用力挥手，脸上努力扬起灿烂的笑容：
“师父，我一定会好好修炼，你一定要早点来看我！十年之约，我们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凌尘也抬起手，对着她缓缓挥动，嘴角带着笑意，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不舍。
花祖见状，指尖凝聚起漫天紫色花瓣，花瓣漫天飞舞，形成一道绚烂的花之通道，将她与凌瑶的身影包裹其中。
花瓣流转间，散发出温润的光芒，凌瑶的身影在花瓣中渐渐变得模糊。
却依旧睁着大眼睛，死死盯着凌尘的方向。
直到最后一刻，还在用力挥手。
光芒散尽，漫天花瓣簌簌落在地上，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山洞里再也没了凌瑶与花祖的身影。
只余下一缕淡淡的紫罗兰花香，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曾散去。
山洞里瞬间变得空旷无比，凌尘僵在原地，抬起的手久久没有放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徒弟发丝的柔软，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她软糯的声音。
可眼前，却再也没有那个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喊他师父的小身影。
“凌先生……”
紫凝走上前来，轻声唤了他一句，语气里满是担忧。
凌尘缓缓收回手，低头看着凌瑶刚才躺过的青石。
石面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余温，那是属于她的温度。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青石表面。
良久才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有怅然，有不舍，却更多的是坚定。
“十年，不过三千六百多个日夜，很快就会过去的。”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兑现那场承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拿起身旁的木斧。
此刻再看这柄木斧，斧柄上的沉寂符文，竟像是被他心底的坚定唤醒，隐隐泛起一丝微弱的灵光。
凌尘握紧木斧，眼神彻底褪去了之前的焦灼与疲惫，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锐利。
瑶瑶远赴道界修行，为了十年之约奋力拼搏。
他这个做师父的，又怎能停驻不前？
他曾以为自己修为尚可，能护徒弟一世安稳。
可如今经历这场变故，他才明白，自己的修为远远不够。
若是他足够强大，便能替徒弟化解这场劫数。
便能不让她小小年纪便远赴他乡、直面生死。
“紫凝，多谢你这段时日的照料。”
凌尘转头看向紫凝，语气郑重。
“我要离开兽族圣地了。”
紫凝看着他眼中的坚定，连忙点头：
“凌先生，您不必客气，这段时日承蒙您照顾，我才得以平安。
您只管安心，我会回去，将此间之事告知族中长老。”
凌尘微微颔首，对着紫凝抱了抱拳，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山洞外走去。
洞口的阳光倾泻而下，洒在他身上，驱散了山洞里的阴冷，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抬头望向天际，目光穿透云层，仿佛看到了遥远的道界，看到了那个正在努力修行的小小身影。
风过山谷，卷起地上的花瓣，凌尘握紧手中的木斧，步伐坚定地踏入阳光之中。
从前，他是为了守护徒弟而修行；
此后，他是为了追上徒弟的脚步，为了十年之约，为了能在道界之巅，护她周全而修行。
十年之约，道界之巅。
他的徒弟在远方披荆斩棘，他便日夜苦修，不负光阴，不负师徒一场，不负那场郑重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