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劝了又劝、管了又管,屡教不改、祸害家庭,女方有权离婚。”
“第四种,一方有严重传染病、精神病,拖累全家。
或是常年外出失踪、杳无音讯、不顾家,也符合离婚条件。”
“最后一种,重婚纳妾、违背婚姻底线,更是国法绝不姑息。
不仅能离婚,还要治罪!”
一条条、一款款,清清楚楚、有理有据。不绕弯、不咬文嚼字,全是庄稼人能听懂的大白话。
讲完法理,陈瑶立刻对准眼前的实情,句句戳在要害上:
“那大家回头看看秋娘和周栓柱这桩婚姻!”
“周栓柱第一条大错,典妻换利,把自己结发媳妇拿去交易,卖妻谋利,丧尽天良!”
“第二条大错,常年在家家暴秋娘,动辄打骂、肆意虐待,把人往死里磋磨!”
“第三条大错,本人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不肯踏实务农干活,还沾染赌瘾,村里人谁没劝过?
谁没说过?可他屡教不改,越混越烂!”
“这三条,条条踩中法定离婚条件!
秋娘要跟他离婚,合情、合理、合法,国家法律明明白白支持!根本不是什么丢人现眼!”
这番话讲完,整个院坝的喧闹,一点点彻底安静下来。
先前满脸排斥、大惊小怪的村民,一个个全都愣住了。
不少老太太张着嘴、眨着眼,脸上先前的激动、鄙夷、抗拒。
慢慢变成了茫然、新奇、难以置信。
大伙活了几十年,打记事起听的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死活都是婆家的人”。
这辈子第一次听见,原来女人被男人欺负惨了,还能光明正大提离婚,国家还帮着撑腰!
人群里开始响起细碎、小声、带着大开眼界味道的嘀咕声。
“哎哟乖乖......原来还有这规矩?我活五十多年,今天才算长见识!”
“我还以为离婚就是不守妇道,搞半天是咱不懂新法!”
“这么一听,秋娘这日子确实熬得没个头啊!
周栓柱那混账东西,确实条条都占全了!”
“怪不得城里知青敢说这话,原来不是乱讲,是真有法律罩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低低的,再也没人敢一口咬定离婚是丑事了。
一张张古板守旧的脸,慢慢松动、改观。
眼里全是“开眼了、学新知识了”的神色。
站在最前头的村长周有田,更是听得最认真、最仔细。
他眉头原本死死拧成川字,此刻随着陈瑶一句句法理落地。
紧绷的眉心缓缓松开,脸上凝重的愁色散了大半。
他当了十几年村干部,一辈子靠乡规民约、人情世故断事,哪里系统听过这些婚姻法条?
越听心里越亮堂,越听越觉得有理。
不知不觉间,脑袋轻轻一点、又一点。
村长心里暗自感慨:
果然是城里来的读书人,懂法律、明事理,这番话,真是把我点醒了!
此刻全场所有人,不管是掌权的村长,还是一辈子守旧的村民,心里全都同一个感受:
今天算是真真切切开了眼界、长了大见识!
原来困住女人一辈子的婚姻死局,不是无解!
原来受苦受难的老实女人,真的有法律可以撑腰!
陈瑶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句句通透、句句在理。
把整个周家村守了一辈子的老规矩、旧观念,直接捅开了一道口子。
在场所有村民心里松动改观,议论声渐渐温和。
再也没人一口咬死,离婚是伤风败俗的丑事。
而最受震动、最心怀希冀的。
莫过于跪在地上、早已陷入绝境、满心等死的秋娘。
方才她磕头磕得额头红肿渗血,心里一片漆黑。
只觉得天底下再也没有自己的活路,只能一死了之。
可听完陈瑶讲的婚姻法律,听完那些正当的离婚缘由。
听完自己完全可以合法脱身,摆脱苦海的道理。
秋娘死寂一般的心底,瞬间猛地亮起了一束光!
她原本黯淡无神、满是泪痕绝望的双眼,骤然一下亮透了!
那光亮,是绝境逢生的希冀。
是濒死之人抓住生机的狂喜,是熬尽苦难终于看见出路的激动。
此刻的秋娘,就像是坠入深水、即将溺亡,彻底失去挣扎力气的落水之人。
在最后关头死死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浑身濒临溃散的力气瞬间回涌,心底那股求活、求自由、求解脱的念头疯狂暴涨。
她再也顾不得浑身酸痛、额头伤痛,猛地抬起头。
泪眼婆娑,眼神却无比坚定,直直看向身前的村长周有田。
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大声恳求起来。
这一刻,她再也不敢有半分迟疑,也不想再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村长!我要离婚!”
她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字字用力,没有半分退缩:
“我坚决要和周栓柱离婚!我跟他的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彻底过不下去了!”
“以前我不懂法、没出路、没人帮我说话,我只能忍、只能熬、只能认命!”
“可今天我听明白了!他家暴我、折磨我、赌博懒惰、还典卖我!桩桩件件都能离婚!”
“这日子我死也不继续过了!求村长成全,准许我跟他离婚!”
秋娘字字泣血,态度决绝。
是真的彻底斩断了所有念想,铁了心要脱离周家。
这一番当众表态,彻底把旁边站着的周栓柱气得五脏六腑都在冒烟!
周栓柱原本垂着头,阴恻恻憋着一肚子恶气。
还在心里盘算着等风头过后怎么报复秋娘、怎么收拾周大广。
结果陡然听见秋娘当众提离婚两个字!
他整个人瞬间脑袋嗡的一声炸响,一股滔天怒火直冲头顶。
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面皮涨得发紫。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不止女人忌讳离婚,男人同样把离婚当成奇耻大辱!
乡下汉子一辈子要的就是脸面、脸面、名头!
谁家男人被媳妇提离婚,那就是证明自己无能、治不住媳妇、留不住家。
是全村人都会笑话一辈子的窝囊事!
周栓柱打心底极度忌讳离婚这事,打心底抵触至极。
他死死认定,一旦真的闹了离婚,自己在周家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往后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被人笑话是被媳妇休掉的男人,脸面彻底丢干净!
除此之外,周栓柱心里还有自己的算计和顾虑。
他和秋娘成婚多年,实打实养了两个亲生的儿子。
孩子年纪都还小,离不开大人照料。
若是真离了婚,媳妇拍拍屁股走了,那两个年幼的孩子谁来带?
谁来喂饭、谁来洗衣、谁来照看、谁来拉扯长大?
他自己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平日里连自己都懒得打理。
哪里有耐心、有心思照看两个娃娃?
家里地里的活计、带娃的琐事、家务操劳。
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绝对扛不住!
私心、脸面、顾虑、怒火交织在一起,让周栓柱彻底暴怒。
他根本接受不了离婚,打心底里坚决不同意、一万个不同意!
周栓柱双目赤红,脖子青筋暴起,往前一步跨出。
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秋娘,语气恶劣至极、态度蛮横霸道。
扯着嗓子厉声呵斥,满脸蛮横不讲理的模样:
“离什么离!我不准!我坚决不同意离婚!”
“秋娘你做梦呢!你是我周家娶进门的媳妇!
生是我周家的人,死是我周家的鬼!
这辈子你别想踏出我周家大门半步!”
“咱们都有两个娃了!两个活生生的儿子摆在这儿!你现在跟我提离婚?
你拍拍屁股想走人,那两个孩子怎么办?
谁管吃喝、谁管冷暖、谁拉扯长大?你心怎么这么狠!”
“乡下哪有媳妇跟男人离婚的规矩!你这就是不安分、瞎闹腾!
故意败坏我的名声,故意让我在全村人面前丢人现眼!”
“我告诉你秋娘,想跟我离婚,门都没有!
这辈子你想都别想!这婚,我死都不离!”
他一通怒吼咆哮,态度蛮横、语气恶劣、自私至极。
半点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觉得秋娘是故意折腾他、丢他脸面,死活咬死不肯松口同意离婚。
原本稍稍缓和的院坝气氛,瞬间再次紧张对峙起来。
院坝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被周栓柱那蛮横不讲理的态度,堵得说不出话。
秋娘跪在地上,眼神死死盯着村长,满是期盼。
周栓柱梗着脖子、一脸硬气,咬死了就是不离婚,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无赖样子。
最犯难的还是村长周有田。
他当了十几年村干部,村里打架、吵架、分家、占地的事处理过无数。
可离婚这种事,他这辈子经手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早些年村里根本没人敢提离婚,他压根不熟悉现在的婚姻法规矩。
他只知道国家允许离婚,可具体怎么操作、什么情况能离。
一方耍赖不离该怎么办,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看着眼下这死死卡住的僵局。
——秋娘宁死不回去、非要离,周栓柱死皮赖脸、坚决不离。
周有田眉头拧得紧紧的,只能转头看向陈瑶,态度恳切地请教:
“陈知青,你是城里来的读书人,懂新法律、懂新规矩。”
“你看现在这情况,秋娘铁了心要跟他离婚,可周栓柱死咬牙不同意。”
“我就想问你一句实话,这种一个想离、一个死活不肯离的情况。
按照法律规矩,到底该咋办?还有没有路子走?”
全村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在陈瑶身上。
一个个竖着耳朵,生怕漏听半个字。
陈瑶点点头,心里把两套流程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这帮乡亲一辈子守着土地,听不懂文绉绉的法条。
所以她刻意不讲大道理,全部换成最朴实、最直白、老百姓一听就懂的大白话,慢慢细说。
“村长,各位乡亲,我跟大家说点实在的、能听懂的。”
“依法离婚,一共就两条路,一条好走的,一条难走的。”
“好走的那条,就是两口子都想通了、都愿意离。
这叫自愿离婚,最简单、最省事、不折腾人。”
陈瑶伸着手,一条一条掰碎了讲,生怕大家听不懂:
“第一,两口子都同意分开,谁也不闹、谁也不扯。”
“那就先来咱们大队这里,找村干部开两张条子。”
“一张是婚姻证明,证明你们确实是正经拜堂成亲的夫妻,不是乱搞的。”
“另一张是调解无效的证明,意思就是:
村里干部已经劝过你们好好过日子、劝和好几次了。
你们死活不听,铁了心要分开,村里管不住、劝不好。”
“第二,两张证明开好以后,男女两个人必须一起动身,结伴去公社民政部门。
不能一个去、一个不去,必须双双到场。”
“第三,到了公社,公家干部不会立马给你办离婚。
人家还要最后再劝一轮,问你们是不是冲动了,要不要为了孩子忍一忍,要不要回家好好过日子。”
“要是最后一遍劝完,两口子还是铁了心,一点不回头,坚决要分开。”
“那公社干部就会给你们登记销户,正式把你们的婚姻撤掉,发一张正经的离婚证明。
从此以后,你们就不是夫妻了,各过各的,清清白白。”
陈瑶讲得慢、讲得细,在场老人、妇人、年轻后生,全都听得明明白白。
众人心里都暗暗点头:原来双方都愿意,这事就简单利索。
紧接着,陈瑶话锋一转,说到了眼下最棘手的情况,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但是!咱们现在的情况,走不了这条简单路子。”
“现在是秋娘死也要离,周栓柱死赖着不离。
一方坚决要走,一方死不同意。”
“这种情况,就不能私下和解了,只能走最难、最磨人的路子。
——诉讼离婚,也就是打官司离婚。”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一紧。
陈瑶继续用大白话详细拆解每一步难处,一点不省略:
“第一步,要离婚的那一方,也就是秋娘。
要写一张告状诉状,把自己受的委屈、挨的打、过不下去的原因、为什么要离婚,一条一条写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