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谦被堵了回去,两鬓花白的脸也跟着沉了下去。

    当年那个只会躲在她娘亲身后的黄毛丫头如今竟如此蛮横无礼。

    阿篱把腰间的佩剑拍在案几上,震得谢谦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

    意识到这样似乎有些失礼,阿篱又默默地把佩剑给放在角落里,正襟危坐,“当年是你把谢洵哥哥带走的,他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可还好?”

    谢谦原以为她是来打听自己来此的目的,不曾想他问的人竟然会是谢洵,想起那个一直困在宫中的侄子,谢谦也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阐述。

    谢洵过得好吗?应该是不好的。

    大皇子并非是个好相与的主,平日里的打骂是常事,加上谢洵身后毫无庇佑,又身份尴尬,但凡有些身份的子弟都能够随意欺负他。

    他不说话,让阿篱不由蹙眉。

    “你们欺负他了?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欺负他!”阿篱愤愤道,指着谢谦骂道,“你将谢洵带着,又不护他,反要他来护你们,好不要脸!”

    被一个黄毛丫头指着鼻子骂,谢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阿篱骂完还不够,直接将谢谦的马车和随身带的东西都给抢了,她骑在马背上,“东西既然是送我们的,那我就收下了,至于你该怎么去洛城,那就是你的事!”

    “你,难道不怕和谈失败吗?”谢谦哪怕是脾气再好,此刻也不由怒了,他何时遭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这是你们应该怕的事情,想要和谈的又不是我,更不是我父亲,既然是来求饶的,那就老实些,摆正你们的姿态!我可不吃这套!”阿篱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大概还有三个时辰,太阳就西沉了。

    “此地距离洛城城门口大概要走三个时辰,你们要快些了,不然城门落锁,你们就得在城外耽搁一个晚上。”

    谢谦带着数十家仆,还有上百近卫,这一行人想要在天黑之前赶到洛城城门口,倒也并非难事,只是他们随行的还有六位舞姬,让这六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在天黑前奔袭到洛城,那简直就是在为难人。

    “你站住!”

    阿篱勒住马,“还有什么事?”

    谢谦明白,这小丫头是故意羞辱自己,若只是羞辱自己的话,那倒也无妨,但是耽搁了和谈的事,那后果就不是他所能够承担的了。

    “老夫年老体衰,这几位女子怕也是不能长途跋涉,烦请姑娘将马车留下!”

    阿篱嫌弃道:“不过十几里的山路而已,这点路都走不了的话,那你们可伺候不了我爹,还有你,年纪大,那就更需要锻炼了,瞧我太师傅每天走十里山路,那都不带喘的,想要身体好,那就得多多运动才是!”

    “快些走吧!不然真赶不上了,那可就耽误事咯!”

    这伙“土匪”来得快,去的也很快。

    阿篱慢悠悠地骑在马上,听着小曲得意洋洋。

    “竹箬姐姐,你说这些东西能值多少钱?”

    一个个的红木箱子里装了丝绸和各种金银珠宝,瞧着就很值钱的样子。

    阿篱小财迷的本性此刻暴露出来了,若不是这么多人在这,她不方便坐下来数,她兴许已经在算钱了。

    “价值上万两黄金应该是有的!”

    “皇帝可真有钱,随随便便就上万两金子送出去了!”

    竹箬哭笑不得:“小姐你也很有钱。”

    阿篱:“我的钱那都是要干正事的,哪里像这皇帝,哼哼,好端端的把钱送给别人!还是他讨厌的人!”

    “所以说,打架得厉害,不然你给别人送钱,那都得看别人脸色。”

    皇帝派人来求和,不就是因为他们打输了么?

    “老大没面子,连累跟在他底下的小弟丢脸。”

    竹箬好笑道:“您莫不是忘了,这打了败仗的还是您的老师,若非您使计坑了他,到底最后会是谁胜谁负还真难定呢!”

    “师父输了,那也是他技不如人。我爹赢了,我这个女儿自然能跟着沾光!”阿篱理直气壮。

    当初师父就告诉过她,战场瞬息万变,有胜有负才是常态,一定要胜不骄,败不馁。

    师父懂的道理比她要多,想来能够克服过去。

    “刚才竹箬姐姐可有看到那几位女子?模样可真漂亮,像池塘里的芙蓉花一样,不知道华阳郡主见了会不会喜欢。”

    竹箬瞧上自家小姐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想起华阳郡主的手段,“这几个姑娘若是入府,永宁府怕是安静不下来了。”

    “能给华阳郡主找些事情做,那最好不过了,不然她整天盯着爹爹,还时不时地把主意打我身上,那才真叫麻烦!”

    “小姐不怕侯爷有了其他子嗣?”

    “怕什么?难道我还要怕一个小孩子吗?更何况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要是爹爹这边容不下我,那我去找娘亲便是,娘亲肯定会希望我早些回去!那时候我爹不给我的,我就硬抢过来!”

    阿篱把东西带回了永宁侯府,姜彻听说他闺女刚把朝廷派下来的,御赐的赏赐抢了过来,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

    良久后他才说道,“这次来的使臣是谁?难不成得罪过阿篱?”

    毕竟阿篱平日里虽然行事莽撞了些,但并非不知分寸。此次提前将这些御赐的赏赐洗劫过来,就是在打朝廷和使臣的脸。

    “听说是左相谢谦。”

    “谢谦?”

    谢家人?上次记得谢劭就是谢家人,似乎还跟这位使臣是同族兄弟。

    “他们如今到哪了?”

    “已经到城门下了,不过他们误了时辰,被城卫拦在了外面!”

    姜彻揉了揉眉心,“让他们进来吧!”

    闺女干出混事,他这个做爹的自然得帮她善后。

    “是!只是不知该将他们安置在何处?”

    依照惯例,这外国使臣得安排在四方馆或者鸿胪会馆,但如今这也不是外国使臣,而是朝廷派来示好的,住四方馆大抵是不行的。

    “谢家的宅院可还空置?”

    侍从听出了话中的意思,“尚无人住,且保留完好,谢家老仆也还在。”

    “那就把他们安排住进谢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