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谢府门口。

    车队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离别洛城多日,谢谦未曾想到自己还能回到谢府,昨夜思绪良多,辗转反侧,以至于今早略有些疲惫。

    冷水敷面,他这才清醒不少。

    他走出谢府,第一眼就瞧见了门口列队的黑羽卫。

    这肃杀之气,令人望之生寒。

    为首那人,躬身一拜,“小人高远受永宁侯所托,来此迎接左相过府一叙。”

    高远?

    谢谦想起这人,他就是一直替姜彻守在洛城的将领,没想到他看着竟也如此年轻。

    他微垂着眼,提着衣摆缓步而下,朝高远微微拱手,“高将军客气,烦请将军带路。”

    谢谦提起衣角,缓步上了马车,稳坐其中,车轮转动,驶向永宁侯府。

    与此同时,永宁侯府也是格外热闹。

    不知是谁透露了消息,华阳郡主知道了,朝廷送了六名舞姬过来,这让华阳郡主不由生出了危机感。

    自从那日她和姜黎一番畅谈之后,她就已经将姜彻夫人的位置视作是自己的所有物,而他的皇后之位也只能是她。除了她,姜彻身边出现任何一个女人都是不被允许的!

    华阳郡主匆匆赶到前院,正好碰到了来凑热闹的阿篱。

    “呦!郡主兴冲冲的来,此是为何意?”

    见阿篱还一副自在的模样,华阳郡主也忍不住出言讽刺,“你不会以为你父亲有了其他子嗣,你还能这般嚣张吧!”

    阿篱听明白了,“原来是为了那几个舞姬来的啊!郡主是打算怎么做?把人赶出去?那些可是朝廷送过来的人,即便父亲不想收,那也得把人给收下,不然这和谈的心可就不诚了。”

    “至于我,父亲多些子嗣本是喜事,我当祝贺父亲,怎能为了一己私心,而心生不满呢?”

    “装腔作势!”华阳郡主冷哼,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小丫头的心思,掌握过权力和宠爱的人,怎么可能会舍得把权利和宠爱分给旁人?

    她不在乎这个小丫头,只要不耽误她的好事就行。

    华阳郡主欲要离去,阿篱却拦着她。

    “等等!”阿篱一直觉得这位郡主不太聪明,今日再一看,越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她的确不太聪明,不然也不会与她父亲成亲这么多年,一丝情分都没攒下来。

    她爹虽不是个好人,但还算是个重情义的,但凡华阳郡主用点脑子,她爹估计也不会对她视而不见。

    “你等会是打算做什么?当着使臣的面,将那些舞姬赶出去,还是阻止双方和谈,让众人看永宁侯府的笑话?”

    “我……”

    “你想要做什么都没有想清楚,就贸然跑过去,是嫌你华阳郡主丢的脸还不够吗?”

    华阳郡主恼羞成怒:“你懂什么,若是你父亲真的收下她们,同她们有了子嗣!我这个永宁侯夫人才真就成了笑话!”

    “人必然是要收下的,你既害怕他们有父亲的子嗣,那就把父亲留住不就行了?”

    华阳郡主狠狠地瞪了阿篱一眼,她怀疑这个小丫头就是故意在嘲讽自己,若是她能够留住姜彻的话,哪里还需要对这几个刚入府的舞姬下手?

    “瞪我做什么,与其憎恶别人,不如想想你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对,怎么就没能让父亲喜欢你!你同他好歹也有七八年的情谊。今日你若是真的阻挠这几个舞姬入府,那就是真的把你们最后一丝的夫妻情分都弄没了!”

    “父亲前几日才将你的禁足解除,如果不想要让自己继续待在那院子里面,那你最好还是知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阿篱朝她走近了半步,“有时候退一步,反而是进。”

    华阳郡主自小娇纵,没人告诉过她需要以退为进。

    “你不仅要将这些人收下,而且需要摆出你主人家的姿态,将这几人安排妥当,让她们知道自己的位置。”

    华阳郡主神色复杂地看着阿篱,“你为什么要帮我?”

    “家宅和睦,父亲才能心无旁骛地征伐天下。”

    这个解释并不能够让华阳郡主信服,但这至少给了她一个勉强答应下来的理由。

    华阳郡主轻哼一声,“不过几个舞姬而已,你当真以为我会怕?”

    阿篱瞧着她离去的背影,便知她这是已经信了她的话!

    “小姐为何要帮她?”竹箬不解,永宁侯和华阳郡主不和睦,这样不是对小姐更有利吗?

    “我哪里是帮他,我不过是帮我爹而已!”

    其他的事或许是诓人的,但让她爹无后顾之忧是真的。

    世人都知道华阳郡主和她爹夫妻关系并不和睦,就连朝廷的那些人也十分清楚,不然他们也不会故意送这六位国色天香的舞姬过来。

    今日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破这一传言,省得有太多人动不该动的心思,给她爹整那麻烦!

    “走吧,我们也去前院看看,这么一场好戏怎么能够没有观众呢?”

    阿离到的时候谢谦已经在前厅坐着了。

    她躲在屏风后面,看着坐在她父亲身侧的谢谦,六个舞姬一字排开站在院中。

    华阳郡主刚走进来,原本热闹的前厅瞬间安静了下来,主座上的姜彻微微蹙眉,看着突然出现的华阳郡主,他还未出声,就看见华阳郡主朝他行礼。

    “听闻陛下封了侯爷为平西王,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了!”

    姜彻有一瞬间的愣神,他虽不知缘由,但也还是起身将人扶了起来,“郡主身体不适,今日怎么来此?”

    华阳郡主盯着他们交叠的双手,心中生出一丝酸楚,再抬眼时,已经是泪眼朦胧,期期艾艾地缓了一声,“王爷。”

    这声轻缓,没让姜彻呆住,反而让身后的谢谦看呆了。

    世人谁不知华阳郡主跋扈,与永宁侯夫妻不合,可今日这一见他们二人哪里是夫妻不合?

    谢谦眉头紧锁,想要看出他们两人之间的端倪,可惜的是姜彻背对着他,他无法看清姜彻的心思,而华阳郡主正深情地望着姜彻,连眼神都未曾离开半分。

    难不成传言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