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跪在地上,怀里还残留着粉末的温度。
种子收进了储物空间,面具挂在了腰间。
他没有哭,没有怒吼,甚至没有颤抖。他只是慢慢地站起来,膝盖上的灰尘都没拍,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像一杆插进石头里的枪。
“钢鬃。”
“在……”钢鬃撑着断掉的盾牌,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
“格鲁夫,格鲁姆。”
两个半兽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斧头还在手里,但握把的手在抖。不是怕,是伤的。
“带她们走。”
叶天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格鲁夫张了张嘴,想说“大人,你呢”,但看到叶天的背影,把话咽了回去。
他见过叶天愤怒的样子,见过叶天冷静的样子,但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连呼吸都听不见。
“走。”格鲁夫低吼一声,拖带着深水雏子和那名带着面具的女孩胳膊往后门撤。钢鬃架着再度昏迷马西,一瘸一拐地跟上。格鲁姆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殿门在身后关上。
大殿里只剩下叶天和鬼狐。
九条尾巴的巨大红色鬼狐站在神殿另一侧,身上还在淌血——无脸新娘临死前的反击在它胸口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爪痕,汤姆阿姨刺伤的右腿还在微微颤抖。它喘着粗气,熔岩般的眼睛里映着叶天单薄的身影。
那身影站得很直。
但鬼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这个人类已经浑身是伤——锁子甲碎了大半,后背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还在往外渗血,左手的盾牌只剩一个手柄,右手的单手斧斧刃上全是豁口。他的脸惨白,嘴唇发紫,站在那里的样子,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站在那里,鬼狐就是不敢动。
“你……”鬼狐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戏谑,而是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天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鬼狐。
他的眼睛空荡荡的,像两口枯井。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摊淡粉色的粉末——樱桃小丸子最后留下的痕迹——然后蹲下来,用手指在粉末里轻轻拨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起来。
就在他站直的瞬间,鬼狐动了。
不是它想动,是恐惧逼着它动。那个眼神——那双空荡荡的、没有感情的眼睛——让它想起了某些古老的、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它不敢再等,九条尾巴同时炸开,狐火暴涨,四足发力,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朝叶天扑去。
巨爪张开,獠牙毕露。
十步。
五步。
三步。
叶天的右手抬起来了。
不是斧头——斧头还垂在身侧。他抬起的只是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动作很慢,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一道巨大的半透明虚影从他身后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人形,一个巨人。至少有三丈高,浑身笼罩在七彩斑斓的光芒中,左手一面巨盾,右手一把单刃巨斧。它的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那股气势——像山岳崩塌、像海啸压顶——瞬间填满了整座大殿。
巨斧横扫。
“轰——”
鬼狐的身体像断线风筝一样被劈飞出去,横跨整座大殿,重重撞在殿墙上。石墙塌了半面,碎石纷飞,鬼狐埋在瓦砾里,嘴里喷出一口黑血。
它挣扎着爬起来,抬头看——
大殿的穹顶裂开了。
不是被它的身体撞裂的。是那道七彩的光芒——从叶天身后那个巨人的身体里散发出的光芒——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切开了寂静岭的天空,切开了鬼狐的鬼域,直冲云霄。
七彩斑斓的光柱冲破殿顶,在天空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结界,将整座神殿笼罩其中。
结界内的一切都变了。
地上的骸骨、散落的武器、碎裂的石柱——全都被染上了七彩的颜色。不再是阴暗的地牢,不再是诡异的蓝光油灯,而是一个如梦似幻的、不真实的、像童话一样的世界。
鬼狐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伤,是因为怕。
它认出了这股力量。不是圣光,不是魔法,不是任何一种它熟悉的能量。
这是更古老的、更纯粹的、带着神圣审判意味的力量——克制一切黑暗、克制一切邪祟、克制一切不属于秩序的东西。
而它,鬼狐仙,是混乱的、是邪祟的、是黑暗的。
它被克得死死的。
“不可能……”鬼狐的声音沙哑,眼睛里的熔岩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黯淡了大半,“这是……神圣之力……你怎么可能……你一个凡人……”
叶天依然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身后的光巨人半蹲着,巨盾护在他身前,巨斧横在身侧。七彩的光芒从巨人体内涌出,像潮水一样蔓延到叶天的身上——他破碎的锁子甲上覆盖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膜,断掉的手臂上浮现出透明的护臂,连那把豁口的单手斧都被重新镀上了一层七彩的刃口。
鬼狐爬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张开,身体开始膨胀。
它已经没有退路了。
“吼——”
鬼狐的体型再次暴涨,从原本的马驹大小变成了战象般庞大。九条尾巴每一根都有水桶粗,尾尖的狐火从蓝色变成了黑色——那是它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
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断掉的肋骨重新接上,脱落的皮毛重新长出,但颜色不再是红色,而是暗沉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黑红。
九尾鬼狐。最强形态。
它低下头,用那双已经完全变成黑洞的眼睛盯着叶天,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咆哮:“你以为……只有你有底牌?”
叶天终于看了它一眼。
就一眼。
他握紧斧头,迈出一步。
光巨人跟着他迈出一步,巨斧拖在地上,在七彩的石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鬼狐也冲了。
第一回合。
九条尾巴同时刺出,像九根黑色的长矛,从不同方向扎向叶天。光巨人的巨盾横扫,挡下了六条,巨斧劈下,砍断了第七条。剩下两条绕过盾牌,刺向叶天的后背——
叶天没有躲。
他身上覆盖着神圣之力的光甲,两条尾巴刺在上面,像刺在铁板上,只留下两道白印。
“该我了。”
光巨人的巨斧从下往上撩起,劈在鬼狐的侧面,撕开一道三尺长的口子。黑血喷涌,鬼狐惨叫着后退,但九条尾巴中那条断掉的又重新长了出来——燃烧生命换来的再生速度,快得惊人。
第二回合。
鬼狐吐出鬼狐火焰——不是普通火焰,是黑色的、能烧穿一切的地狱火。火焰撞在光巨人的盾牌上,炸开,没有伤到叶天分毫,但七彩结界被烧出了一个小洞,外面的黑雾涌进来一丝。
“哈哈哈!”鬼狐狂笑,“你的结界不是无敌的!我能烧穿它!”
它把所有的火焰集中到一点,朝结界上的小洞喷去。洞口在扩大,黑雾涌进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叶天看了一眼那个洞口,没有慌。
他举起斧头,光巨人也举起斧头。不是砍,是丢。光巨人将巨斧掷出,化作一道七彩流光,不是飞向鬼狐,而是飞向那个洞口——斧头嵌进洞口,光芒大盛,洞口被堵住了,而且还在缩小。
鬼狐的笑容凝固了。
第三回合。
双方缠斗在一起。光巨人的盾牌和巨斧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能在鬼狐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鬼狐的九条尾巴像九条毒蛇,不停地缠绕、刺击、抽打,试图找到光巨人的破绽。巨人的动作不如鬼狐快,但每次被尾巴缠住,神圣之力就会自动爆发,把尾巴震开。
叶天站在光巨人的核心,浑身的伤已经不再流血,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神圣之力消耗的不是体力,是生命力。
他知道自己在燃烧生命。
他没有停。
第四回合。
鬼狐的动作慢了。
不是它体力不支——它的体力几乎无穷无尽。是神圣之力对它的压制终于显现了。光巨人身上的七彩光芒每一次与鬼狐的身体接触,都会在它身上留下一块“灼烧”的痕迹——不是火伤,是“净化”。
鬼狐的皮毛在那块痕迹下变得灰白、干枯、失去活力。新的皮毛长出来,但长出来的也是灰白的,不再是黑色。
鬼狐感觉到了。
它的再生速度在下降。它的力量在衰退。它的速度在变慢。
“不……不可能……”鬼狐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我的生命……我的力量……你在吸我的力量?”
叶天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依然平静,像冬天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光巨人的身形也在变化。它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变得越来越清晰——铠甲上的纹路、斧刃上的光泽、盾面上的浮雕,都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那不是光巨人在“成长”,是神圣之力在吞噬鬼狐的黑暗力量,把它转化成自己的养分。
鬼狐想要逃跑。
它转身,九条尾巴同时拍地,身体朝殿墙撞去——只要撞开结界,逃进黑雾,它就有机会恢复。
光巨人动了。
盾牌飞出,砸在鬼狐身前,挡住了它的去路。巨斧从后追上,劈在它背上。
“轰——”
鬼狐被砸趴在地,四条腿颤抖着想要撑起来,但光巨人已经走到了它面前。巨斧高举,七彩光芒耀眼如日。
“等等!等一下!”鬼狐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愤怒,不再是狂笑,而是哀求,“我可以给你——我可以给你金子、宝物、功法——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别杀我——”
叶天低头看着它。
但他的眼睛依然是干净的、冰冷的、没有半分怜悯。
巨斧落下。
第五回合,绝杀。
斧刃斩进鬼狐的颈部,神圣之力如决堤之水般涌进它的身体。
鬼狐的九条尾巴同时炸开,狐火四溅,但每一朵狐火都在半空中熄灭。它的身体从颈部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灰白色的粉末,像风化的石头,一碰就碎。
“我……不甘心……”鬼狐的眼睛里,最后的熔岩熄灭了。
它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灰烬。灰烬中,一颗拳头大的晶核缓缓升起,通体漆黑,里面流转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颗凝固的心脏。
晶核飞向叶天。
不是攻击,是融合。
它没入叶天的额头,消失不见。一股清凉的力量从额头涌入,沿着经脉扩散到全身——不是补充生命力,而是在重塑他的身体。
【突破。中阶英雄 → 高阶英雄。】
【获得高阶特性:鬼域。】
鬼域:将一定范围内的敌人拖入独立的鬼域空间。在鬼域中击杀目标,会恢复掌控者的生命和精力,并永久增强一丝鬼域的效果。持续时间视掌控者状态而定。
叶天闭着眼,感受着新获得的力量。
鬼狐的灰烬中,还躺着几样东西: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鬼狐刺客训练法》;还有一座微型的黄金狐狸雕像,只有巴掌大,但重量惊人——那是整座巨型黄金雕像的浓缩版。
叶天将它们一一收起。
他睁开眼,看向殿外。
马西、钢鬃、格鲁夫、格鲁姆、深水雏子和面具短发女孩——他们都站在殿外的空地上,望着他。有人脸上还挂着泪,有人沉默不语,有人眼神复杂。
叶天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团暗红色的光。
鬼域。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只有一道无声的涟漪从掌心扩散开来。涟漪扫过之处,空间像被撕裂的画布,露出一片暗红色的、布满黑雾的虚无世界。那是一片不属于任何地方的独立空间——属于他的空间。
“走。”
他迈步走进鬼域。身后,众人沉默地跟了上来。
鬼域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狐仙神殿的废墟消失在了黑暗中。
下一刻,众人出现在了一间书房里。
木质的书架,温暖的壁炉,窗外是熟悉的领地景象——那是叶天的领地。他们已经离开了寂静岭,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深水雏子靠着书架,腿一软,坐倒在地。蛮荒兽人们默默地站到墙边,沉默不语。
叶天走到书桌前,把黄金狐狸雕像放在桌面上,把《鬼狐刺客训练法》压在下面。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颗种子和那副鸟面具,轻轻放在雕像旁边。
种子在壁炉的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面具上的红色羽毛图案像是在轻轻飘动。
“丸子小姐,”叶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我们到家了。”
没有人回答。
窗外,领地的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