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子站在那里,看着王程,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王程满身的伤上扫过,又落在躺在广场上、浑身是血的赵天罡身上,最后落在林黛玉脸上。
林黛玉站在那里,泪流满面,可她的手紧紧握着王程的手,十指相扣,没有松开。
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玄真子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你赢了。人,你带走吧。”
殿中,玄清子的脸色铁青,嘴唇抿得发白。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玄阳子捋着胡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王程转身,看着林黛玉。“走吧。”
林黛玉点了点头,握紧他的手。
两人并肩朝山门走去。
史湘云擦干眼泪,跟了上去。
沈清雪收剑入鞘,跟了上去。
秦可卿从角落里走出来,跟了上去。
“慢着。”
赵天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虚弱。
众人回头,看见赵天罡被人扶着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是血,右臂和左臂都软软地垂着,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程,盯着林黛玉。
“王程,你记住。今日之辱,本座记下了。来日方长。”
王程看着他,目光平静。“我等着。”
他转身,大步朝山门走去。
林黛玉跟在他身侧,紧紧握着他的手。
史湘云、沈清雪、秦可卿跟在后面。
五道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人群中,那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人站在广场边,看着王程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
赵鸿飞——赵天罡的儿子。
他的嘴唇在发抖,双手攥着衣角。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要哭,是怒。
是那种被抢了东西、被当众打脸、却无能为力的怒。
“爹,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赵天罡被人扶着,脸色惨白,没有说话。
“爹,你说句话啊!”
“闭嘴。”赵天罡的声音沙哑,“回去再说。”
赵鸿飞咬着牙,不再说话,可他看着王程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
玄清子走到赵天罡身边,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给他。
“赵长老,先疗伤。”
赵天罡接过丹药,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涌遍全身。
他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一些,可那双眼睛依旧阴沉。
“玄清长老,那王程到底是什么来头?”
玄清子沉默了片刻。
“道吾宗酒剑仙的弟子。入道吾宗不到一年,从凡人修炼到金丹后期。此人的天赋,老夫平生未见。”
赵天罡的瞳孔微微收缩。“不到一年?”
“不到一年。”
赵天罡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王程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玄阳子捋着胡须,走到玄清子身边,压低声音。
“清子,你觉得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玄清子看着他。“师兄什么意思?”
“王程打赢了赵长老,带走了林黛玉。明面上,他赢了。可暗地里——”
玄阳子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赵长老是什么人?他是客卿,不是玄天宗的嫡系。
他在玄天宗做客卿,本来就不是心甘情愿的。今日被一个金丹后期当众打败,丢了这么大的脸,他咽得下这口气?”
玄清子的眉头皱了起来。“师兄的意思是?”
“他会报复。不是现在,是将来的某一天。他一定会找机会,把今日的场子找回来。”
“那是他的事。跟咱们玄天宗没关系。”
玄清子的脸色变了。“师兄,你是说——?”
“老夫什么都没说。”玄阳子捋着胡须,转身朝殿内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清子,那个王程,不简单。金丹后期打赢元婴初期,老夫修行八百年,还是头一次见。
这样的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得罪了,就得罪到底。半吊子,最要命。”
他大步走进殿中。
玄清子站在原地,看着玄阳子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山门外,晨光洒在青石台阶上,将五道身影拉得很长。
林黛玉走在王程身侧,紧紧握着他的手,她的手还在发抖,可她的脸上带着笑。
“夫君,你方才在广场上,为什么要答应跟他打?你明明可以——”她没有说下去。
“可以什么?可以认输?可以把你让给他?”
林黛玉咬着唇,没有说话。
王程停下脚步,看着她。
“黛玉,我答应过你,十年后来接你。十年还没到,我提前来了,不是因为我等不了,是因为你等不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在玄天宗,吃得好,睡得好,师父待你好,师姐妹们对你也好。可你不开心。我看得出来。你不开心,所以我来了。”
林黛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夫君,我好想你。每一天都想。白天想,晚上想,修炼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
我想你的时候,就看窗外那棵紫竹。师父说那棵紫竹是你种下的,我信。我就看着它,想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想我。”
王程轻轻拍着她的背。“想了。”
“真的?”
“真的。每一天都想。”
林黛玉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了,可她在笑。
“夫君,我们回家。”
“好。回家。”
史湘云走在一旁,看着两人,眼眶红红的,可嘴角带着笑。
“林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个月,夫君可想你了。他嘴上不说,可我看得出来。他每天晚上都要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着那棵紫竹发呆。”
林黛玉看着她,笑了。“湘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我照顾夫君。”
史湘云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不用谢不用谢。照顾夫君是应该的。再说了,我也没照顾什么,都是夫君照顾我。”
沈清雪走在最后面,听着几人的对话,嘴角微微勾起。
她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睛一直落在王程身上。
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走在晨光中,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枪。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心疼,是敬佩,也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愫。
秦可卿走在沈清雪身侧,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的手一直插在袖中,握着那根红丝绦,指尖摩挲着丝绦上残留的体温。
她想起南荒那夜,想起他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出现,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时那双平静的眼睛。
“秦姐姐,你在想什么?”史湘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秦可卿回过神,抬起头。“没什么。在想一些故人。”
史湘云看着她,眨了眨眼。“秦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夫君?”
秦可卿的脸腾地红了。“别胡说。”
“我没胡说。你看我夫君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秦可卿咬着唇,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到沈清雪身侧,不再理史湘云。
史湘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走到山门口,林黛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巍峨的宫殿群。
那里,她住了快一年,有她的师父,有她的师姐妹,有她太多的回忆。
“黛玉,要不要去跟你师父告个别?”王程问。
林黛玉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朝紫竹林的方向跑去。
紫竹林里,竹影婆娑。
林黛玉的师父云静初站在竹楼前,负手而立,一身青色道袍,乌发如云,眉目如画。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看着跑来的林黛玉,眼眶微微泛红。
“师父!”林黛玉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师父,弟子要走了。”
云静初轻轻拍着她的背:“为师知道。走吧,跟着他,好好过。”
林黛玉从她怀里抬起头,泪流满面:“师父,弟子舍不得你。”
云静初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傻孩子,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跟着他,比在宗门里强。他为了你,连元婴期都敢打,这样的男人,值得托付终身。”
林黛玉哭着点头:“师父,弟子会回来看你的。”
云静初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不舍:“好。为师等你。”
林黛玉松开她,退后一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身,转身跑向山门。
云静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久久没有动。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竹楼,关上了门。
山门外,王程三人还在等着。
林黛玉跑出来,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走到王程身边,握住他的手:“走吧。”
王程点了点头,四人踏上了下山的路。
走出玄天宗的山门,走过那条长长的石阶,走过那片茂密的竹林,走过那座石桥,走过那片荒野。
林黛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天柱山巍峨耸立,山顶的宫殿群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前方,嘴角微微勾起。
“夫君,我们回家。”
史湘云抱着铁棍,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王程:“夫君,咱们现在回宗门吗?”
王程摇了摇头:“不着急。先找个地方养伤。我这身伤,不养个十天半月好不了。”
史湘云低头看了看他那一身破烂的衣甲和满身的血污,点了点头:“那去哪儿?”
王程想了想:“找个有灵气的山,开个洞府,先住下。”
史湘云眼睛一亮,把铁棍往肩上一扛,大手一挥:“好!那就去找山!找一座最大的山!开一个最大的洞府!”
林黛玉被她逗笑了,沈清雪的嘴角也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