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
王程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停下脚步。
“不走了。找个地方歇脚。”
史湘云从前面跑回来:“夫君,你不是说要找个有灵气的山开洞府吗?”
“先找个地方歇脚。我的伤撑不了太久。”
史湘云看着他那一身伤,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沈清雪站在一块巨石上,目光扫过四周的群山,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已经是玄天宗的势力外围,四周的山都不高,灵气稀薄,勉强能住人,可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往东走。”她指了指东边,“那边有座山,灵气比这里浓一些。”
王程看了她一眼:“师姐来过这里?”
“没有。感应到的。金丹中期以后,对灵气的感应比之前强了不少。”
王程点了点头,朝东边走去。
众人跟在他身后,穿过一片枯黄的草地,跨过一条干涸的小溪,爬上一道长长的山坡。
山坡上长满了野草和荆棘,秦可卿的裙摆被荆棘刮破了一道口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
翻过山坡,眼前出现一座山。
山不高,约莫百丈,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郁郁葱葱,与周围那些光秃秃的山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山脚下有一道山泉,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来,汇成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叮咚作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脆。
“就这儿了。”王程说。
史湘云抱着铁棍跑到山脚下,仰头看了看那座山,又低头看了看那条小溪,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地方!有山有水,还有灵气!夫君,咱们在这儿住下吧!”
王程走到山脚下,抬头看了看山体,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从腰间抽出铁棍,一棍砸在地上。
“轰——!!!”
地面炸裂,碎石飞溅。
烟尘散去后,地面上出现一个丈许深的坑。
王程看了看那个坑,又看了看山体的方向,转身朝山体走去。
他在山体上选了一处石壁,铁棍砸下,“轰”的一声,石壁上出现一个两丈深的洞。
“够深了。”
史湘云凑过来,探头看了看洞里,“夫君,你要开多大的洞府?”
“先开两间。一间住人,一间放东西。”
史湘云撸起袖子,从王程手里接过铁棍:“我来我来!夫君你受伤了,歇着!”
她双手握棍,一棍砸在石壁上。
“轰!”
石壁上又多了一个两丈深的洞,比王程砸的那个还深了半尺。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又砸了一棍,又一棍,又一棍——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山体上出现了七八个洞,有深有浅,有高有低,错落有致。
史湘云把铁棍拄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挂着汗珠。
“够了……够了吧?”
王程走进洞里看了看,点了点头:“够了。”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几块兽皮,铺在地上,又拿出几床被褥,铺在兽皮上。
林黛玉也进洞帮忙,把被褥铺平,又拿出几个蒲团,放在被褥旁边。
沈清雪和秦可卿在外面收拾,把洞口周围的碎石清理干净,又用石头垒了一道矮墙,挡在洞口前面,既能挡风,又能遮挡视线。
一切收拾妥当,已近正午。
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山脚下的野草都耷拉着脑袋。
史湘云蹲在小溪边,捧了一把水洗了脸,又捧了一把水喝了,回头看着王程。
“夫君,你饿不饿?我去打几只野兔回来。”
“不急。”王程坐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闭着眼,靠着石壁,“先歇一会儿。”
史湘云不再说话,走到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林黛玉从洞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王程。
王程接过碗,喝了一口,递还给她。
林黛玉接过碗,在他另一侧坐下,靠在他肩上。
三个人并排坐在洞口,靠着石壁,谁也不说话。
沈清雪站在小溪边,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秦可卿坐在洞口的另一侧,手里握着那根红丝绦,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
王程的伤好得比预想的快。
第三天,左肩的锁骨就长好了,活动自如;
第五天,右臂上的剑伤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
第七天,脸上的血痕彻底消失,连疤痕都没留下。
他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沈清雪看了都直皱眉。
“你的体质,比普通修士强太多了。”
她坐在洞口,手里端着一碗茶,看着王程在溪边活动手臂。
王程没有回答。
他弯腰捧了一把水洗了脸,直起身,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初冬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师姐。”他忽然开口。
“嗯?”
“你手里那碗茶,泡的是什么?”
沈清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茶碗,茶汤金黄透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把茶碗递给王程:“自己看。”
王程接过茶碗,低头闻了闻,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灵芝?人参?还有——雪莲?”
“嗯。给你泡的。补气血。”
王程看了她一眼,把茶碗递还给她:“我不需要补气血。”
“不需要也得喝。”
沈清雪没有接,站起身,朝洞里走去,“你身上那些伤,表面上是好了,可内里的亏损,不是几天就能补回来的。你不喝,倒掉也行。”
她头也不回地走进洞里。
王程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碗,沉默了片刻,端起来一饮而尽。
史湘云从洞里探出头来,看着他喝完了茶,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缩回头,跑回洞里,坐在林黛玉身边,压低声音:“林姐姐,沈师姐给夫君泡了茶,夫君喝了。”
林黛玉正在缝补一件被荆棘刮破的衣裳,闻言手中的针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史湘云:“什么茶?”
“不知道。闻着像药茶,有灵芝、人参,还有雪莲。沈师姐说给夫君补气血的。”
林黛玉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继续缝补衣裳,没有说话。
史湘云看着她,眨了眨眼:“林姐姐,你不高兴?”
“没有。”
“可你——”
“湘云。”林黛玉打断她,“夫君受伤了,需要补气血。沈师姐给他泡茶,是好事。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史湘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趴在铺上,双手托腮,看着林黛玉缝补衣裳,心里像有一团乱麻。
她知道林姐姐嘴上说不介意,可心里肯定不舒服。
换了是她,她也不舒服。
可她能说什么?
沈师姐对夫君好,是事实。
夫君需要补气血,也是事实。
第十天,王程的伤彻底好了。
他在溪边练了一趟棍法,铁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将溪水搅得翻涌激荡,水花四溅。
收棍时,溪面上漂浮着几十条被棍风震晕的鱼,白花花的肚皮朝上,随着水流往下游漂去。
史湘云蹲在溪边,伸手捞起一条鱼,看着鱼还在微微翕动的鳃,笑了:“夫君,你这是练功还是打鱼呢?”
王程收起铁棍,走到溪边,弯腰捧了一把水洗了脸。
“收拾收拾,明天出发。”
史湘云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去蛮荒?”
“嗯。”
史湘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转身朝洞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王程:“夫君,你说赵天罡会不会报复?”
王程看着她。“会。他那种人,输了一定会报复。”
史湘云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那咱们——”
“不怕。”
史湘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洞里。
当天夜里,五人围坐在洞口的篝火旁。
火上架着一口锅,锅里炖着鱼汤,汤色奶白,鱼肉酥烂,香气四溢。
史湘云用木勺舀了一碗,递给王程。
王程接过碗,喝了一口,递给林黛玉。
史湘云端着碗,喝了一口汤,忽然开口:“夫君,你说赵天罡会怎么报复?”
王程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锅里舀了一碗汤,慢慢喝着,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中,沉默了片刻。
“他那种人,不会亲自来。他输给了我,再亲自来,赢了也不光彩,输了更丢人。他会雇人来。雇那些亡命之徒——散修、邪修、杀手。用灵石或者法器做悬赏。”
史湘云的脸色变了。“那咱们怎么办?”
“让他们来。”王程放下碗,目光平静,“来多少,杀多少。”
沈清雪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看了王程一眼,没有说话。
秦可卿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碗沿,不知在想什么。
林黛玉坐在王程身侧,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她睡着了,这些天她一直没睡好,今夜终于睡着了。
史湘云看着林黛玉安静的睡颜,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从洞里拿出一床被褥,轻轻盖在她身上。
“夫君,你说得对。让他们来。来多少,杀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