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琇想得很好,借用自家姑母临盆,提前召素隐、余清漪师徒进宫。
也不用她们真的动手,只需她们说出可能要剖开王嫔肚子的话,王嫔就能以“大不敬”为由,责罚她们。
素隐二人都是小人物,宫中怀有皇嗣的贵人,想打就打、想杀就杀,根本不会有人追责。
不只是她们,就连她们背后的主子(也就是苏鹤延啦),也可以被牵连。
到时候,王琇再重金收买几个曾经接受过剖宫生产的妇人或是其家属,让他们跑去各处衙门喊冤。
就算不能真的将苏鹤延整垮,也要往她这个未来赵王世子妃头上泼一大盆污水。
作为一个恶名在外的纨绔,王琇太清楚“名声”二字的重要。
苏鹤延还是个要嫁入皇家的女人,名声只会比命都贵!
哼,等苏鹤延背负上草菅人命、妖术害人的污名,看元驽还要不要她!
然而,还不等自家姑母发作,王琇这边也刚刚派人接触了几个民妇,坤宁宫就先发作了!
王琇并不觉得,徐皇后会跟苏家勾搭到一起。
“应该是徐氏自觉命不久矣,便想求个来世!”
王琇已经初步了解到了剖宫生产的好处,不管它是否惊世骇俗,却是真的能救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素隐师徒,只两个人,不到一年,就救了上百名产妇。
若将此术式推广天下,所有的医女、稳婆都能掌握,救下的人,将会数不胜数。
功德无量啊!
生前积下如此功德,来世定能投个富贵安稳的好胎。
王琇在诏狱,数次都“看到”了鬼门关,自然知道濒死之人的恐惧与幻想。
他也就能够明白徐皇后为何会在病入膏肓的时候,弄出这种善举。
明白归明白,可王琇还是憋屈得慌——
“徐氏倒是赚了功德,求了圆满,可我呢?”
他好不容易抓到了苏鹤延的把柄,为此还准备了许多!
结果,就这?
王琇越想越气,竟忘了自己全身都有伤,一拳头捶在榻上,然后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
“啊?你说什么?谁、谁家有喜?”
苏鹤延悠闲的躺在暖房的摇椅上,秋日渐寒,暖房的火墙、火龙都烧了起来。
外面秋风瑟瑟,屋内却能穿着单衣。
苏鹤延听到百福的回禀,禁不住撩起了眼皮。
“回姑娘,靖国公府和宁王府都送了请柬,本月廿六,两府结亲。”
百福低头垂手,恭敬的回答。
苏鹤延之前就帮元驽管家,如今有了未婚妻的名号,愈发名正言顺的执掌赵王府的中馈。
百福作为王府管事,小事自行处理,大事就会来苏家向苏鹤延汇报。
更不用说,这一次的请柬,本身就是送给苏鹤延这个未来赵王世子妃的。
“靖国公府和宁府结亲?”
苏鹤延微微蹙眉,脑海中已经飞快的浮现出两家府内的人口情况。
“百福,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宁王世子年逾四旬,他的嫡长子也早已娶亲。而嫡长孙才几岁大……”
嫡长一脉,并无适龄的男子啊。
靖国公作为硕果仅存的开国郡公,他家太夫人长宁大长公主,是宗室里数得上号的长辈。
长宁与老宁王还是同母所出的亲兄妹。
两家再度“亲上加亲”,只能是嫡长一系的深度捆绑。
但,宁王府没有合适的男丁,而靖国公府的姑娘,也都不太合适。
等等!
苏鹤延忽的想到:“宁王世子,莫非是他,他丧妻已满一年!”
百福正想回禀是宁王世子,不料苏鹤延自己想到了。
他暗自在心里嘀咕:到底是姑娘,看似惫懒,整日里连门都不出,可她对权贵们的大事小情都心知肚明。
就算一时没听说,也能根据已知的小事精准猜到真相。
所以啊,千万不能看着姑娘年纪小,又一副万事不管的模样,就小瞧她、轻慢她。
姑娘就是姑娘,能够让自家世子如此倾慕、万般惦记的人儿,果然有着极其强大的过人之处。
“姑娘说的是,正是宁王世子。”
百福躬身,恭敬地回答:“宁王世子要与靖国公外孙女韩氏成亲。”
“韩氏?”
苏鹤延眼皮一跳,“难道是韩芳菲?”
京城排名第二的恋爱脑?
哦不!
人家不恋爱脑了,人家觉醒了呢。
春天的时候,大闹一场,与她费尽心思抢来的郑无忌和离。
郑无忌还因此“被贬谪”到了浙州。
表面上看,郑无忌作为捂不熟的烂石头,离了韩芳菲这位贵女便仕途暗淡,下场凄惨。
实际上,他去了浙州后,很快就与早就守了寡的青梅,重续良缘。
前几天苏鹤延刚收到郑舅舅的信,信中言明,两个年过而立的有情人,又遇喜事,来年就能迎来他们的孩子。
郑舅舅在浙州,清理隐户隐田,整顿盐务,还大力辅助卫所训练水兵。
七八月份,又是汛期,又是倭寇匪患,郑舅舅全都强势解决。
元驽早有预言,今年年底吏部的考核,郑无忌这位浙州布政使,定然能够评优。
郑无忌只是在京城暂时销声匿迹,却不是真的就此败落。
韩芳菲呢,高调抢人未婚夫,高调的彰显她的恋爱脑,高调的和离,和离后又高调的出席宫宴、雅集等场所。
她表面上风光,内里是个什么情况,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其实,外人也能窥探一二——
作为韩家女儿,和离后,却一直住在公主府。
要么,她与本家血亲不睦。
要么,她感受到处境不好,便继续在公主府借用外祖母的大长公主身份。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韩芳菲和离后的生活,未必如她炫耀的那般舒适、洒脱。
“姑娘聪慧,所猜丝毫不差。”
百福小小的拍了苏鹤延一记马屁。
他笑着说道:“韩氏与宁王世子,年龄相仿,还是表亲,两人一个丧妻、一个和离,刚好能够亲上加亲!”
苏鹤延:……啧,又是表兄表妹啊!
细算起来,韩芳菲与宁王世子的关系,跟苏鹤延与钱锐有些相似。
两人的祖辈是嫡亲手足。
作为第三代,关系隔了一层,却也是正经的表亲,自家人!
倒是可以相互托底、相互遮掩!
是的,苏鹤延忽然想到了宁王府的一堆烂事,比如宠妾灭妻。
先宁王世子妃,与其说是病死的,还不如说是被气死的。
宁王世子有个远房表妹,父母双亡,族亲欺辱,只能投靠宁王妃这个远房表姑。
表妹寄居在王府,柔弱可怜,不能自理,一来二去就跟宁王世子看对了眼。
那时,宁王已经为他相看了高门贵女。
宁王世子若真的要爱情,完全可以拒绝联姻,转而求娶自家表妹。
但,他不!
他既要门当户对、嫁妆丰厚的贵女,又要楚楚可怜、善解人意的真爱。
将好好的名门贵女骗进门,就把表妹纳了房。
先世子妃也是个厉害的,知道皇家不好和离,便想办法讨好宫中的贵人。
每个月都能进宫给郑太后、徐皇后请安,便是先世子妃的底气。
还有娘家父兄做靠山,她在宁王府还能保有正妻的体面与尊贵。
男人不爱,就不爱吧,先世子妃在生了两个儿子后,便不再搭理丈夫,任由他或是宠爱侍妾,或是红袖添香。
如此熬了近二十年,孙子都有了,先世子妃以为自己可以熬到男人去死。
但,她还是低估了男人的卑劣。
宁王世子的表妹宠妾,在先世子妃生下嫡次子的第二年,才被允许怀孕。
她生了一子一女。
庶子今年十七,庶女十五,都是能够议亲的年纪。
宁王世子宠妾灭妻的名声太响,宠妾所出的庶子,再受宠,也是个庶子。
京中权贵人家,只要疼惜女儿的,都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那宠妾许是被贵女嫡妻压制了二十年,心里堵着一口气:名门贵女又如何?我就要给我儿娶个四角俱全的贵女回来!
她心气儿高,却抵不过规矩与现实。
其结果就是,别说样样出挑的世家嫡长女了,就是门第高些的庶女,人家都不愿意!
宠妾为儿子谋划亲事,数次受阻,又气又急又羞又恨,可她无可奈何,只能去世子面前哭求。
只说自己当初不该爱上表兄,不该放着正妻不做,偏要做妾跟着表兄,这才害得自己的儿女一出生就矮了别人一头。
明明都是才貌俱佳的好孩子,却因为生母卑微,想求个好姻缘都不能够。
二十年的时间,小白花成了老白花,可架不住宁王世子就吃这一套啊。
他心疼了,不只是心疼真爱,更心疼一双儿女。
他一拍桌子,下定决心:“我这就去找世子妃,让她把两个孩子记到她的名下!”
记名嫡子、记名嫡女,虽然还是庶出,但在名分上要好许多。
且,嫡妻愿意记名,就表明她认可庶子庶女。
外面所谓的宠妾灭妻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先世子妃刚好得了风寒,正病着,宁王世子就闯了进来,不关心她的病,反而一脸倨傲的命令她将表妹所出的庶子庶女记名!
先世子妃拼命告诉自己不要跟人渣计较,不要生气,不要……
可她是人,有血有肉有心,寻常还能克制,但在病中,她真的受不住。
哇的一口血喷了出来,然后就缠绵病榻,不到一个月,人就没了!
宁王世子没想到发妻就这么没了,他也被吓到了。
先是为妻子风光大葬,然后又规矩的守孝一年。
先世子妃的娘家,见世子如此,又顾及两个外甥,这才没有跟宁王府翻脸。
人家没有计较,宁王世子便以为风头过去了。
表妹宠妾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被扶正的。
先世子妃没了,可她的两个儿子都长大了,还都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
再加上宁王夫妇压制,宁王世子也就只能宠爱表妹,却不敢为了她挑战整个王府。
上位无望,表妹宠妾便还是为儿女的未来考虑。
想要让儿女记在嫡母名下,就要先有嫡母!
表妹宠妾便又在世子面前扮演善解人意、为了真爱委曲求全的解语花。
她梨花带雨的跪在世子面前,求他续娶世子妃。
宁王世子被感动了,当场答应下来。
呃,好吧,就算宠妾不求,世子也是要续娶的。
虽然宁王妃还在,能够管理王府。
但,宁王妃都五十多的人了,总不能让她一直操劳。
世子妃是未来的女主人,宁王府不能没有下一任的主母。
宁王世子想娶,但他为了宠妾逼死发妻的余波还没有褪去,正经好人家没人愿意把未出阁的女儿嫁给他。
倒是有些和离的、丧偶的贵女,愿意跟宁王世子搭个伙。
宁王世子:……
宁王世子折腾了一圈儿,发现他想选个温柔贤惠年轻高贵的妻子,人家女子也挑拣他。
最后,还是长宁大长公主做主,让他与韩芳菲这对表兄表妹凑成对儿。
这些事儿,算得上宁王府内宅的隐秘,旁人轻易窥探不得,却瞒不过元驽。
平日里,元驽与苏鹤延闲聊,就没少说这些八卦。
所以,苏鹤延只是听闻宁王世子与韩芳菲联姻,便猜到了真相。
宁王世子需要一个出身高贵的嫡妻,为自己的宠妾、爱子爱女们谋前程。
韩芳菲需要嫁个比郑无忌更好的丈夫,以证明自己没有错,即便和离,她也能有更好的归宿!
想到这些,苏鹤延便笑着说道:“他们两个,倒是相配!”
都不是啥好东西,凑到一起正好,不必担心他们祸害别人。
“姑娘,您看这请柬——”
百福笑着,并没有过多评价那对新人配与不配的问题。
他更想知道自家未来女主人的态度。
“收下吧,给靖国公府、宁王府回复,到时候我会和表哥去吃喜酒!”
两人确实都不是好鸟,但在京城,家族与家族的来往,不是非黑即白,非要赌气的弄个对与错。
苏家也好,赵王府也好,与靖国公府、公主府、宁王府非但没有仇怨,还是姻亲。
于情于理,苏鹤延都要参加喜宴,这是正常的社交,亦是苏鹤延的职责。
“本月廿六,是吧?”
苏鹤延确定了喜宴的日期,心里则在感叹:太仓促了!
除了两人迫切想要成婚外,估计也是担心宫里。
一旦皇后薨了,就要守孝,一年的丧期呢。
苏鹤延想,因皇后病重,接下来的一两个月,估计京城的喜事都会扎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