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上记录了伤亡情况,所有被捕人员名单,以及酒馆东家和附近商贩的口供。
“......我们还活捉了孟显民。”叶明霜补充道。
承翼看着口供,上前拾起那块残破的招牌:“原来这酒馆就叫老地方,还真是......”
他摇头轻叹。
酒馆一楼大堂已是千疮百孔,四面都是大洞,不成形状,唯有二楼坚挺,像是悬在半空。
满地箭矢和无处不在的血迹,皆在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恶战。
虞瑾明看着这一切,暗自咬牙:“江小月呢?”
“跑了,没追上。”
承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祝方呢?”虞瑾明目光更加锐利,直视着叶明霜,心头怒火已经快压制不住。
“也跑了。”叶明霜垂下头。
“叶少司!本官真是看错了你!”虞瑾明声音冰冷,一脸失望,“原以为你没脑子,但一腔热忱,能为国尽忠,为民请命!结果你为了一个庆人,竟敢罔顾律法,知情不报!”
他声音一顿,“来人!传令下去,自今日起,革去叶明霜监察司少司令一职,收监候审!”
旁边侍立的司卫面露踌躇,他们是叶明霜的亲信,更是监察司的兵。
叶明霜为人大方,做事负责,从不欺压下属,遇事也不推诿,更不会克扣他们的功劳,这样的上级实在难得。
“司使大人!”数名司卫齐齐跪下求情,其中一人道,“大人明察!叶少司并未欺瞒,属下等人是碰巧遇上,听到动静赶到时双方已经两败俱伤,那石阿朵更是伤重浑身是血!”
叶明霜跟着跪下:“属下确有失职之处,但确实不知此间酒馆就是信上约定的地点。”
虞瑾明瞥了她一眼,他不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你敢说,你没有伙同高柯引开探子!你明知她在哪!”
叶明霜一怔,随后坦然承认:“此事确是属下过错,但她的行踪属下确实不知。
您了解的,她行事极为谨慎。即便属下未向任何人透露,也没见到人。
她连我小姨都撇开了,若我小姨知道这里,定会赶来,绝不会安静待在高府。”
这话提醒了承翼:“世子,探子回报,高柯午后便回府,之后再未出门。”
叶明霜忙又道:“属下今日入衙后,一直待在议事堂,直至申时末才带人出来,您可以去问门卫。”
当时入衙时,她还撞见了正要出门的虞瑾明。
至此,虞瑾明才重新看向叶明霜,沉吟片刻后问:“那你为何来此?”
“属下找到了真正的石阿朵......”
白天叶明霜苦寻江小月无果,又收到小姨高柯递来的消息。
江小月不想连累高府,支开了高柯,对他们的计划无从探查。
叶明霜又气又急,只能再次审讯那些教徒,试图找出那个“老地方”。
就在这时,叶府来人,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芸娘。
正如承翼所说,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叶明霜断了芸娘丈夫一双腿后,对方便怀恨在心。
他不敢报复叶明霜,就把矛头指向芸娘。
他表面屈服,痛哭流涕地求芸娘饶恕,求她联络老乡送他回老家,俩人好聚好散。
芸娘本就是良善之人,要不然也不会被骗这么多年。
她的困境因人帮扶一朝解决,让她对这个世道又生出一丝希望,却低估了枕边人的奸恶。
那个所谓的老乡,其实是个地痞流氓,跟她丈夫在青楼相识。
那地痞一进谢宅,她丈夫便撕下伪装,当着芸娘的面,说出了家中藏银之处。
囊中羞涩的地痞自然不会拒绝这等好事,也没多想其中是否有诈。
家中的积蓄、何青给的银票都被他抢去。芸娘丈夫更是扬言要把芸娘送给那地痞为妻!
他知道这样做会招致叶明霜报复,但如今双腿已断,他深知瘫痪在床的滋味,他可以装瘫,但不能真瘫。
至于这地痞事后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他不在乎。
他受苦时芸娘冷眼旁观,如今他也要看着她被糟蹋,看着她痛哭流涕。
芸娘护着两个孩子,拿起菜刀以命相搏,誓死不从。
地痞瞧不上她年老色衰,也不想冒险,便在屋中搜刮,结果意外发现了芸娘刚立好的长生牌。
芸娘是个极感恩的人,在何青告诉她救她的人是石阿朵后,她便决心为恩人立一世的长生牌,祈求福寿。
这是民间的习俗,如同许多百姓自发为护国将军立牌一般。他们认为一个人的福寿可以通过他人的祝福祷告而增长。
这块红漆木牌刚刻好不久,香炉里三炷清香正袅袅燃着。
那地痞看着长生牌上的名字,竟哈哈大笑:
“石阿朵?哈哈!居然有人供奉一个下三滥的水鬼!”他捂着肚子狂笑不止,看向芸娘的目光更加嫌弃。
那地痞认得灵牌上的石阿朵。
紧急关头,何青安排善后的人终于赶到,制住了地痞,并报了京兆府。
芸娘丈夫大喊冤枉,声称自己这双腿是被芸娘打断的,要追究她的责任。
此言一出,邻里纷纷出来做证,表示他的腿已残废数年。
那地痞也瞬间反水,将罪名全推到了芸娘丈夫头上。
人证物证俱在,加上报案人是叶府的管家,事情很快解决。
官兵带走那地痞前,芸娘问出了他口中的“水鬼”所在。
世上同名同姓者甚多,芸娘每每想起那晚安慰自己的声音,就会幻想出一个济世救人的侠女形象。
同名同姓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她既撞上了,就该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
叶明霜仔细解释道:“那人口中的水鬼,是黑市里一种丧尽天良的表演。
那些水性极好的女子,被逼着穿上用水草叶片明制成的简陋绿裙,背部大腿大面积裸露。
她们终日被困水中,只有一小块平台可供休息。
想要填饱肚子,就得向过路客人撒娇乞求,让他们从主家那里买下吃食。主家再将食物吊在半空的圆环上,引导她们做出各种惊险动作去抢夺,从而取悦观众。”
“怎会有这等营生!拿人当什么!”承翼瞪大眼睛。
“那地方已经被我拆了。”叶明霜向来雷厉风行,语气也带着愤慨,“芸娘去时,正看到水鬼在跳火圈。她心疼想花钱买下那姑娘,管事根本不理。她没办法,只好求到我这里......”
那地方离酒馆就几十丈远,叶明霜带着人赶去时,表演正在进行。
她当时也以为是同名同姓,只想关停这个惨绝人寰的地方。
救下那几个姑娘时,管事仗着身份竟敢叫嚣,面对监察司也不虚,说这些姑娘都是签了死契的下人,他有权让她们做任何事。
叶明霜直接命人将其拉到角落痛揍一顿,再抓回监察司。
看着那几个满目惊惶的姑娘,叶明霜道出石阿朵的名字,其余几位都一脸茫然,只有一个左脸带疤姑娘本能的抬起头,眼中闪过诧异。
? ?不知道芸娘丈夫这个称呼你们能不能看惯,取个名字其实很简单,但我就是不想取。
?
另外,感谢书友打赏的500点币,感谢感谢,加更的承诺我还是不说了,实在是写的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