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徽十年,七岁的石阿朵被父母告知要搬家,搬至丰乐府。
哥哥告诉她,瑜都就在丰乐府。那里是整个大瑜最繁华热闹的地方,有数不尽的新奇玩意儿。
小阿朵听后兴奋得不已,日日缠着父母追问启程的日子。
临行前,她特意跑到江边,跟从小相伴的鸬鹚、水獭和翠鸟一一道别,把攒下的鱼干都喂给它们。
然而,他们一行人还没走到丰乐府,队伍就遭遇了“山贼”。
母亲为了给他们争取逃跑时间孤身引开追兵,最终倒在山贼刀下。
父亲背着她,牵着哥哥艰难逃出重围,在逃跑路上遇到族中幸存的祭司爷爷。
除了他们几人,其他族人都死了。
他们一行人逃回荆山县,寻了一处偏僻的江畔,悄然隐居。
那时的石阿朵太小,她不明白有冤为何不报官,还要躲着官兵走,甚至没发现,逃跑路上石二伯佝偻的背上还藏着个人。
三年后,“山贼”再次追到江边,从祭司爷爷严令她靠近的那间石屋里,拖出了石阿澜。
石阿朵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被那双眼睛吸引了,如翠鸟的羽毛般碧绿,美得惊心。
那一次,祭司爷爷和父亲等五个大人都倒在血泊中。
是石阿澜以命相挟,才勉强保下其他三个孩子的性命。
四个半大少年被带到瑜都,发现丧尽天良的“山贼”竟与官府有勾结,四人这才明白长辈们这些年的隐忍与躲避。
此刻,繁华的都城成了他们四人催命的囚笼,他们被带进一个地下石窟,面见一位戴着鬼物面具的人。
那人见到石阿澜的瞬间,激动难抑,当即将其带走。
石阿朵和哥哥,还有另一个小伙伴虎子则被关进一间石室,门口日夜有人看守。
看守者说他们身染厄运,需施法驱除。
他们就像囚犯,每天仅有半个时辰的放风时间能与石阿澜相见。
那时石阿朵还不满十岁,骤然失去至亲,身陷囹圄,恐惧日夜缠绕着她,好在有哥哥在身边时时安抚。
石窟里的人,表面上待他们极好,衣食起居,无微不至。
石阿澜更受重视,经常会有人给他送各种好吃的,都是几人从未见过的稀罕物。
每日见面,石阿澜总会悄悄分给他们。
石阿朵和虎子年纪小,渐被美食抚慰,甚至习惯了那样的生活。
唯有哥哥和石阿澜,小小人儿眉宇间总是凝结着化不开的沉重。
他们常在放风时偷偷溜出去,让石阿朵打掩护,有时回来还带着伤。
直至某日,石窟里弥漫起一种异样的亢奋。
窟内众人脸上洋溢着夙愿得偿的狂喜,他们奔走相告,说大祭就要开始了。
阿朵不明所以,哥哥和石阿澜听闻后,却瞬间面如死灰。
哥哥告诉她,大祭之日,便是他们四人的死期,只有趁现在逃出去,才有可能活下去。
石阿朵不懂,但她相信哥哥。
那天,他们按照计划,石阿澜佯装发疯引开守卫,另外三人趁机溜进那条漆黑的甬道。
乱箭破空射来时,哥哥用身体护住石阿朵,将她奋力推进一道狭窄的夹缝。
石阿朵逃进暗室后,回头就看到哥哥和虎子接连中箭倒下,被追来的祝方擒住。
当时机关很快复原,祝方并未注意到石阿朵。
阿朵蜷缩在暗室的缝隙里,听见祝方冷声下令:
“都杀了。反正那小兔崽子也活不了几天了,不用再顾忌他。”
石阿朵知道,祝方说的是石阿澜,当初在江边,祝方是因为石阿澜才没杀他们。
而此刻,阿澜自身难保,他们便成了弃子。
石阿朵捂着藏在胸口的干粮,猛然醒悟:哥哥早就知道生路渺茫,所以把偷偷攒下的干粮,全塞在她身上。
石阿澜走到哪身边都跟着两名大汉,他充当诱饵,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和他们汇合。
石阿朵在暗无天日的暗室里,不分日夜,直至干粮耗尽,才摸索着找到一个洞口爬出去。
逃离石窟的过程诡异得令人心慌。她太过紧张以致数次弄出声响,但那些值守的人却像聋了一样,反应也变得迟钝。
她跌跌撞撞冲出石窟,闯入黑市深处。
黑市昏暗潮湿,难分昼夜,与瑜都街头的繁华完全不同,让人恍如隔世。
她很快发现,这里是弱肉强食的法外之地,抢劫斗殴如同家常便饭。
石阿朵牢记着哥哥的叮嘱,人多时便寻处阴暗角落躲着,等到巷道无人走动时,才敢出来与野猫野狗抢食。
她一边艰难求生,一边寻找出路。
然而,即便万般小心,一次外出觅食时,她还是被人发现了。
对方见她拿不出身份文书,像拎小鸡般将她提起,转手就卖进了黑市深处的一间青楼。
激烈的反抗换来的是毒打、囚禁和无尽的羞辱。
楼里有好几个和石阿朵年纪相仿的姑娘,她们或被家人发卖,或被主家遗弃。
这间深埋地底的青楼,接待的都是黑市的边缘人,粗鄙、暴戾。
姑娘们没有说不的权利,一旦病倒,便如垃圾般被扔进柴房自生自灭。
幸好石阿朵年幼,尚不能接客。但目睹其他姑娘的悲惨境遇,她的心愈发煎熬,对未来的恐惧也日益深重。
她恨自己无用,甚至很想回到计划实施前,把逃生的机会让给哥哥。
她时常躲在被子里哭,睡在她旁边的姑娘小桃发现后,便隔着被子轻轻抱住她。
后来,二人成了相依为命。
小桃是被家人骗卖进来的,与石阿朵同岁。
不过,阿朵始终谨记哥哥的告诫,从未吐露自己的真实来历。
及笄前,就在老鸨为她们刻下身分木牌,准备卖个好价钱时,一伙人冲入青楼,杀了老鸨和护院,成了楼里的新主人。
这种事情在黑市并不稀奇,领教过黑市阴暗的石阿朵本无意逃跑,毕竟这里四通八达,她又不认识路,途中还可能遭遇其他危险。
她甚至用碎瓷片划破了自己的左脸,企图用毁容换取一丝喘息。
留在黑市,或许还能离哥哥倒下的地方近一些,或许还能找到那个石窟的入口。
半年的毒打囚禁,她早已忘了当初逃出的路径。
就在石阿朵忍着痛等待风波平息时,小桃找到了她。
看到她鲜血淋漓的脸,小桃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没用的!楼里什么样的客人都有,那些穷鬼地痞才不管你有没有毁容。跟我走,我知道怎么走出去!”
她家就在城郊,对瑜都还算熟悉。
石阿朵自幼在兄长的庇护下长大,事事都是兄长替她做主,这两年虽历尽磨难,但在青楼能学到的生存之道终究有限。
对她来说,留下是深渊,逃跑或许是另一条绝路,但小桃眼中那抹强烈的求生意志打动了她。
两人趁乱冲出青楼,竟真的奇迹般地逃出了黑市。
? ?感谢的100点币打赏,感谢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