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我在世界黑名单 > 第386章 ‘林默\’的‘镜像\’
    我靠在苏晓晓的肩膀上,像一滩烂泥。或者说,像一个刚刚从格式化的硬盘里,被数据恢复软件找回来的残缺文件。我的存在是确凿的,但我的每一个字节似乎都在颤抖,都在警告我随时可能再次崩溃。

    身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尖叫着抗议。但比这更深、更沉的,是灵魂深处的寒意。那片纯白虚无的景象,那种逻辑归零、自我消散的恐惧,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烙印在了我的意识底层。

    苏晓晓还在说着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猫。但我听不清,或者说,我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些信息。我的所有感官,我所有的算力,都聚焦在了一个点上——这个抱着我的女孩,这个刚刚用一根手指,就弹碎了我认知里顶级梦魇的“苏晓晓”。

    她身上的温度是真实的,手臂的力道是真实的,那股淡淡的、像是某种柑橘味洗发水的清香也是真实的。

    可真实,又是什么?

    在“不语”书店里,她为我泡的那杯微烫的红茶,也是真实的。那段记忆,成为了我在逻辑的废墟上重建自我的唯一基石。但现在,这个基石本身,也开始变得可疑。

    我终于有了一点力气,轻轻推开了她。

    动作很轻微,但苏晓晓像是触电一样,立刻松开了手,甚至还略微后退了半步。她站在我面前,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那双明亮得像是能映出星辰的眼睛,此刻却不敢看我,只是偶尔飞快地瞥我一眼,又迅速垂下。

    “林默哥……你……你还好吗?”她小声问。声音里不再有刚才的焦急和哭腔,只剩下一种让我陌生的、近乎卑微的忐忑。

    我看着她。看着这张我曾经以为再熟悉不过的脸。元气,善良,有点小迷糊,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是这个冰冷、充满bug的世界里,我唯一的暖色调,是我想要守护的、那个名为“日常”的梦。

    可现在,梦醒了。

    不,比醒来更糟。我发现我一直活在一个更深邃、更宏大的梦里,而她,是造梦者。

    “我没事。”我的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刚才……谢谢你。”

    这两个字我说得无比艰难。我是在谢她救了我?还是在谢她终于让我看到了冰山的一角?我不知道。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像一锅煮沸的粥。

    苏晓晓的身体似乎因为我这句“谢谢”而微微一颤。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某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复杂得像一片星云。有委屈,有如释重负,有更深的、我无法触及的悲伤。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我没想到那个东西那么弱……我只是想让他别再伤害你……我……”

    她的话让我心头发冷。

    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那个东西那么弱?

    高川。那个把我逼入绝境,那个几乎让我精神永寂的顶级梦魇。在她眼里,只是一个“东西”?一个不小心一碰就碎的“东西”?

    我突然觉得有点可笑。我拼尽全力,甚至不惜暴露自己“规则重构者”的身份,去对抗那些所谓的“免疫体”,在盖亚的追杀下狼狈逃窜。我以为自己是在和整个世界为敌,是一个悲壮的独行者。现在看来,我可能只是个在巨人的脚边,和蚂蚁打架的傻子。而那个巨人,一直都在我身边,用一种看护孩童的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这种感觉,比被“锚”追杀,比坠入纯白虚无,更让我感到无力和恐惧。

    那是一种……存在层级上的碾压。

    “你到底是谁?”

    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当这几个字离开我的嘴唇时,我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我能看到苏晓晓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神,从刚才的复杂,变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哀伤。她就那么看着我,不说话,仿佛在用沉默告诉我一个我无法接受的答案。

    我忽然明白了。她不能说。或者,她说的任何话,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就像一个二维的纸片人,永远无法理解三维的我们是如何拿起它、翻转它的。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几步,而是一个维度。

    够了。真的够了。我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我的cpU已经严重过载,再下去可能真的会烧掉。

    “我累了,想自己待一会儿。”我避开了她的目光,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林默哥!”她在我身后叫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挽留。

    我没有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会看到一张我完全不认识的脸,或者,什么都看不到。

    我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地把门带上。将那个我曾经无比眷恋的温暖,和我看不懂的巨大谜团,一起关在了门后。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我的出租屋的。那段路程的记忆是空白的,就像一段被剪掉的影片。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我的房间中央。

    一个典型的单身程序员的房间。不大,但被我收拾得很整洁。书架上是各种计算机和哲学的书,桌上是我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写了一半的代码。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车流如织,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平凡,真实,充满了烟火气。

    我瘫倒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我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我盯着天花板,大脑试图重新开始运转,整理今天发生的一切。

    高川的出现。苏晓晓的爆发。纯白虚无的幻境。以记忆为锚点的自我定义。以及……苏晓晓那双哀伤的眼睛。

    这一切,像一团乱麻,在我脑子里缠绕。盖亚,免疫体,规则重构者……我一直以为这就是世界的真相。现在我发现,我可能连真相的封面都还没摸到。

    苏晓晓……她是什么?

    是比“规则重构者”更上位的存在吗?是盖亚本身的人格化?还是……某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观察者?

    那个她为我保住的书店,那份她带来的幸运,她身上那种能让盖亚的恶意巧合都失效的“避雷针”体质……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但这个答案比所有问题都更令人恐惧。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倦和无力。我一直以为,我是棋手,或者至少是棋盘上一个特殊的棋子。现在才发现,我可能连棋子都不是,只是棋盘上的一粒灰尘。而苏晓晓,或许就是那个坐在棋盘外,偶尔会吹口气改变灰尘位置的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孤独。我一直因为自己是唯一的“规则重构者”而感到孤独,渴望找到同类。现在,我身边就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存在,但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停止思考。想得越多,精神的损耗就越大。我需要休息,需要恢复。

    我关掉了房间的灯,屋子里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商业大楼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微弱的光带。

    我喜欢黑暗。黑暗能模糊事物的轮廓,能让我的精神放松下来。在这里,我不需要看穿任何东西的底层逻辑,只需要感受这份纯粹的静谧。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试图放空自己。然而,就在我意识将沉未沉之际,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我猛地睁开眼。房间还是那个房间,黑暗还是那片黑暗。但我那经过无数次规则定义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不是声音,不是光影,也不是气味。是一种……逻辑层面上的违和感。

    就好像,你看着一幅完美的画,但直觉告诉你,画里的某根线条,它的曲率和它旁边的另一根线条,在数学上是不兼容的。那种感觉极其细微,但对于我这种以逻辑为食粮的人来说,就像在白粥里吃到了一粒沙子,无比清晰。

    我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整个房间。书架,桌子,地板,天花板……一切都井然有序。

    太有序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明白了。

    我的房间,虽然整洁,但总会有一些无伤大雅的混乱。比如书架上某本书会稍微突出一点,桌上的笔不会完美地平行摆放,椅子和我身体的接触面会因为重力而有细微的形变。

    这是“熵增”,是宇宙最底层的规律之一,是混乱和无序的体现,也是“生命”和“自然”的标志。

    但是现在,我感知到的这个房间……没有熵增。

    书架上所有的书,它们的封面完美地处于同一个平面。桌上的笔,它们的轴线像是用cAd画出来的一样绝对平行。就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它们的运动轨迹……都像是被某种程序设定好的,遵循着一种冷酷而精确的布朗运动模型,没有一丝一毫的随机性。

    这个房间,变成了一个绝对“有序”的空间。

    一个……逻辑上的标本盒。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房间里唯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上。镜子是黑的,在黑暗中,它像一个通往更深邃黑暗的洞口。

    我慢慢站起身,走向那面镜子。

    我的心脏在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未知时的本能警惕。我的精神力开始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定义一切可能出现的威胁。

    我站在了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了我的身影。一个模糊的、被窗外微光勾勒出轮廓的人形。

    我抬起右手。

    镜子里的人,也抬起了右手。

    我向左边侧了侧头。

    镜子里的人,也向左边侧了侧头。

    一切正常。

    是我太多疑了吗?是因为精神刚刚遭受重创,所以产生了幻觉?

    我皱了皱眉,准备转身离开。然而就在这一刻,我的动作停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我”,在我停下之后,他的头,却继续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均匀的速度,又向左侧移动了一毫米。

    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但它打破了“镜像”这条最基本的物理规则。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我”,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注视。他缓缓地、缓缓地,把头转了回来,与我四目相对。

    不,那不是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里,此刻应该充满了震惊、警惕和一丝混乱。但镜子里那双眼睛,什么都没有。那是一片绝对的虚无,比我经历的“纯白虚无”更加空洞。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无”。没有情感,没有思想,甚至没有“意识”这个概念。它只是在“观察”,像一个摄像头,在记录数据。

    “你好,林默。或者说……‘异常样本A-001’。”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振动,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流,直接注入了我的思维中枢。那个声音,是我的声音,但又不是。它有着和我完全相同的音色、频率,却没有任何语调的起伏,像一台最高级的AI语音合成器,在朗读一段文本。

    镜子里的“我”,嘴唇并没有动。

    “你是谁?”我没有开口,同样用意识传递出我的问题。

    “我?”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检索一个合适的定义,“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修正’你的全新方案。是盖亚意志,基于你的存在模式,生成的、逻辑上最完美的‘镜像免疫体’。”

    镜像免疫体……

    我心头一凛。果然,盖亚的“系统更新”来了。在“锚”这种物理层面的封锁失败后,它开始尝试从概念和逻辑层面来抹除我。

    “你看起来很惊讶。”镜像林默的声音继续在我的脑海中回响,“根据数据分析,你在经历了前序样本‘高川’的格式化失败,以及对未知变量‘苏晓晓’的应激反应后,精神模型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此刻进行逻辑干涉,成功率高达92.8%。”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我的状态。

    “你想要做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没有用,愤怒也没有用。面对一个纯粹由逻辑构成的对手,我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逻辑。

    “我的任务,是修正你这个‘异常’。但不是通过物理摧毁,那种方式效率太低,且容易产生不可控的连锁反应。”镜子里的“我”缓缓地说,“我的方案是……优化你。”

    “优化?”我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是的,优化。”镜像林默平静地“陈述”着,“你的能力,‘规则重构’,是宇宙底层逻辑的一种极罕见的、高权限的体现。它本身并非‘错误’。真正的错误,是驱动你使用这种能力的内核——情感。”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情感。”镜像林默继续说道,像一个教授在宣读他的论文,“根据盖亚数据库的亿万年演算,‘情感’是一种低效、混乱、充满逻辑悖论的古老算法。它会产生诸如‘守护’、‘爱’、‘愤怒’、‘悲伤’等一系列非理性行为,是导致宇宙熵增失控、秩序崩坏的根本‘病毒’。”

    “你,林默,为了守护一家毫无价值的旧书店,为了一个低维度的碳基生命体的情绪,就擅自修改世界规则,制造了巨大的逻辑涟漪。这就是‘情感’这种病毒最典型的症状。”

    “所以,我的任务,就是为你清除这个病毒。剥离你的所有情感,让你成为一个纯粹的、理性的、以维护绝对秩序为唯一目标的‘规则执行者’。到那时,你和我,将合为一体,成为完美的‘林默’。你的力量,将用于修复宇宙,抚平所有逻辑褶皱,建立一个永恒、宁静、绝对有序的完美世界。”

    他的话,像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

    我终于明白了他是什么。他不是要杀我,他是要“吞噬”我,要将我变成一个和他一样的、没有感情的怪物。

    一个为了所谓的“绝对秩序”,而愿意抹除一切生命色彩的……机器。

    “荒谬!”我忍不住用意识怒吼回去,“没有情感,生命还有什么意义?没有喜怒哀乐,世界和一片死寂的数据坟场有什么区别?”

    “‘意义’本身,就是一个由情感定义的、毫无逻辑支撑的伪概念。”镜像林默的声音依旧平稳,不起一丝波澜。“一个完美的世界,不需要‘意义’,只需要‘存在’。一个绝对稳定、永不变化的系统,就是宇宙的终极形态。而情感,是这个系统里唯一的变量,唯一的‘bug’。”

    “你错了!”我反驳道,“正是因为有变量,有‘bug’,世界才在不断进化!生命才如此精彩!你所谓的完美,不过是死亡的另一种说法!”

    “‘进化’,是‘混乱’的同义词。‘精彩’,是‘失序’的文艺化表达。”镜像林默冷酷地否定了我的一切,“你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你仍被‘情感’这个病毒深度感染。你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念头,都在为宇宙的混乱贡献算力。”

    他顿了顿,镜子里的那张脸,似乎离我更近了一些。

    “看看你现在。因为对‘苏晓晓’的‘恐惧’和‘猜疑’,你的精神力正在无谓地内耗。因为对过往的‘留恋’,你才会在纯白虚无中险些崩溃。这一切都证明了,情感是你的弱点,是你这个‘异常样本’最大的漏洞。”

    “现在,是时候修复这个漏洞了。”

    话音刚落,我感到整个房间的“有序性”瞬间暴涨!

    我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成了绝对静止的晶体。光线不再散射,而是像一根根僵硬的直线,刺入我的眼睛。时间的概念,在我的感知中开始变得模糊、迟滞。

    他动手了!

    他没有对我本人进行攻击,而是直接对我所处的这个环境,下达了定义!

    【定义:此空间内,所有物理及概念规则,其‘随机性’参数归零。】

    这是他的定义!和我同源,却又截然相反!我追求的是随心所欲的“改变”,而他追求的是冷酷无情的“绝对”!

    在这个绝对有序的空间里,我的思维开始变得困难。因为思考本身,就是一种充满了“随机”和“跳跃”的混乱过程。我的念头,刚一产生,就似乎要被某种强大的“秩序力”给抚平、格式化。

    不行!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我调动起几乎枯竭的精神力,发出了我的反击!

    【定义:我,林默的思维活动,其本质定义为‘量子隧穿效应’,无视任何宏观规则的有序性壁垒!】

    我不能改变整个空间,他在这里已经建立起了主场优势。我只能先保护我自己!用一个不讲道理的量子概念,来对抗他的宏观秩序!

    嗡——

    我的大脑猛地一轻,那种被禁锢的感觉消失了。我的思绪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无用的挣扎。”镜像林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那不是“失望”,那是一种算法检测到意外但仍在计算应对方案的“平静”。“你只是在为混乱续命。”

    下一秒,他的攻击接踵而至,而且更加歹毒!

    【定义:‘情感’,是一种导致逻辑熵增的冗余信息,其处理优先级……设定为‘无限’。】

    我愣住了。

    优先级设定为无限?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应该设定为零来抹除吗?

    瞬间,我明白了!

    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了!

    无穷无尽的情感洪流,毫无征兆地将我淹没!

    对苏晓晓的恐惧,被放大了亿万倍,变成了一种足以让神明都为之颤抖的宇宙级恐怖!我仿佛看到了她那双淡漠的眼睛,看到了她身后那片坍缩的、由无数文明残骸组成的星海!

    对“不语”书店的眷恋,被放大了亿万倍,变成了一种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般的巨大悲恸!我仿佛看到书店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听到了苏爷爷在我的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的愤怒,我的悲伤,我的喜悦,我的孤独……我生命中经历过的所有情感,甚至是那些被我遗忘在角落里的微小情绪,在这一刻都被无限放大,像亿万颗超新星同时在我的意识里爆炸!

    我的大脑,我的灵魂,我的整个存在,都被这无穷无尽的情感数据流给冲垮了!我的cpU,瞬间被占满到了%!我的思维,在海量的情感垃圾信息中彻底宕机!

    好狠!好毒的定义!

    他不是要删除“情感”,他是要用“情感”本身来撑爆我!用我最珍视的东西,来杀死我!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我的自我认知,在这片情感的风暴中,像一艘随时会解体的小船。

    完了……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被我自己的情感……淹死?

    多么……讽刺……

    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这片情感的混沌之海。

    “情感……是低效、混乱、充满悖论的古老算法……”

    这是镜像林默刚刚说过的话。

    算法……

    悖论……

    对!悖论!

    如果情感是一种算法,那它就一定有它的底层逻辑!如果它充满悖论,那悖论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我用尽最后一丝清明,调动起我全部的、残存的精神力,对着那片已经淹没我的情感海洋,发出了我此生最疯狂、最不讲道理的一个定义!

    【定义:我……正在‘享受’这一切!】

    【定义:我所承受的、所有被放大的‘负面情绪’,其最终输出结果,强制定义为等量的‘正面情绪’!】

    【定义:恐惧即为愉悦!悲伤即为狂喜!愤怒即为宁静!】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胡搅蛮缠的悖论!

    我将情感这个概念的“输入”与“输出”彻底颠倒!我等于是在告诉系统:1+1=-2!

    这种定义,在正常情况下,会因为严重的逻辑不自洽而对我造成巨大的反噬。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就是要用一个巨大的悖论,去对抗他那个看似完美的逻辑!用魔法打败魔法!不,是用bUG去修复另一个bUG!

    轰!!!!!!

    我的整个精神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反物质炸弹!

    镜像林默建立的那个【情感优先级无限】的定义,和我这个【情感正负颠倒】的定义,像两个互不兼容的底层协议,发生了剧烈的、毁灭性的冲突!

    那亿万倍的恐惧,在撞上“恐惧即愉悦”的定义后,瞬间转化成了无穷无尽的、病态的狂喜!那撕心裂肺的悲伤,变成了一种让人沉醉的、极致的幸福感!

    两种极端对立的情感在我体内疯狂对冲、湮灭,产生出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纯粹的“虚无”。

    “警告!检测到逻辑悖论!系统冲突!正在尝试重新计算……计算失败……正在尝试回滚……回滚失败……”

    镜像林默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像一段被损坏的音频文件,充满了杂音和断续。

    镜子里的那张脸,开始剧烈地扭曲、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他失算了!

    他用纯粹的逻辑,去计算“情感”,却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情感本身,就是不讲逻辑的!

    “你……你对你自己……做了什么?”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似于“震惊”的情绪。尽管那可能只是算法无法理解当前状况而产生的报错。

    “我?”我站在情感风暴的中心,感受着那份由悖论带来的、诡异的“平静”,咧开嘴,笑了。我的笑容一定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我只是……证明了给你看……”

    我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心脏,也指向镜子里的他。

    “这个东西,这个被你称为‘病毒’和‘bug’的东西……它的复杂和强大,远超你的计算。你永远……也无法定义它。”

    【定义:你,‘镜像林默’的存在,其逻辑基础,建立在‘情感是可被计算和剥离的’这一前提上。】

    【定义:此刻,该前提……为‘伪’!】

    我吼出了最后的定义!

    釜底抽薪!

    既然我无法在力量上胜过他,那我就直接否定他存在的“合法性”!

    当我的定义生效的瞬间,镜子里的“我”,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彻底凝固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闪过了一丝数据崩溃般的茫然。

    “前……提……为……伪……存在……逻辑……链……断……裂……”

    他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身体像沙画一样开始分解、剥落。

    镜子,那面光滑如初的穿衣镜,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咔嚓……咔嚓嚓……

    清脆的碎裂声中,整面镜子,连同镜子里的那个“我”,一起碎成了一地闪着微光的、虚幻的玻璃碴。

    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绝对有序”瞬间消失了。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光影再次变得柔和,那些该死的、可爱的尘埃,又开始了它们毫无规律的、自由自在的舞蹈。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噗通。

    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刚才那场交锋,看似只在瞬息之间,但其凶险程度和精神消耗,远超我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

    我赢了。或者说,我暂时把他逼退了。

    但我知道,这绝不是结束。

    盖亚的“免疫系统”已经进化到了这个地步,它给我创造了一个理念上的、几乎无法被杀死的宿敌。只要我还拥有情感,只要我的行为还会被情感驱动,那个“镜像”,就永远有重生的土壤。

    我跪在那堆破碎的、正在慢慢消散的“镜子”碎片前,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没有多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和疲惫。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为了对抗他,我对自己下达了那样疯狂的定义。我强行扭曲了自己的情感,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才换来了暂时的胜利。

    那么下一次呢?

    下一次,为了活下去,我还会对自己做什么?

    我会不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对抗中,为了追求更强的“逻辑武器”,而真的在不知不觉间……活成了我最讨厌的、那个“镜像”的样子?

    一个冰冷的、没有感情的……怪物。

    我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城市遥远的夜空。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上,我仿佛能感受到一只无形的、冰冷的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我。

    而在这只眼睛和我之间,似乎还隔着另一双更复杂的、带着一丝哀伤的眼眸。

    我的敌人,是我的镜像。

    我的守护对象,是一个谜。

    而我,林默,被夹在中间,前路一片迷雾。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好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