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说出京州中心大厦，李达康顿时红温。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赵德汉专打脸。
李达康嘴角抽动，又抽动。
“赵德汉同志。
说月牙湖就说月牙湖，你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干什么？
我到现在依然认为，光明峰项目没有错。
你看看现在，文化产业搞的也不错嘛。”
赵德汉呵呵一笑：“是呀，全靠风水好。
孙连城搞了个金箍棒大楼，现在百姓都叫他孙悟空。”
李达康紧紧攥攥拳头。
又松开了。
赵德汉常年健身，打不过。
李达康心一横：“德汉同志，你是省长，你说了算。
既然这项目不行，你就给他关了。”
“哈哈，达康同志，你这是激将法啊。
第一，我是代省长，要等人大会以后，你再叫我省长。
第二，这项目是吕州的，已经投了这么多钱，怎么能随便就关了。
我可不像某些人，一直说一不二，不允许班子里有不同声音。”
三杀。
赵德汉每一句话都打在李达康的脸上。
有点肿了。
“达康同志，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做事毛毛躁躁的。
我们去调研一下，看看这个项目到底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改进的方法。
你可是在吕州当过市长的，吕州的发展，你必须关注。”
好嘛，好话坏话都让赵德汉一个人说了。
李达康站起身：“行行行，调研一下。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赵德汉也跟着站起身：“达康同志，我知道你出去阵势搞的很大。
这一次，咱们一块去，低调一点。
咱们提前一天去，先看看吕州的旅游搞得怎么样，第二天再去市委。”
李达康翻了个白眼，你阵势大，你全家都阵势大。
“行，你赵省长说了算。
我就是个跟班的。”
李达康迈着大步咔咔离去。
到了赵德汉定下的日子，李达康还是跟以前一样，八点整出现在省政府办公楼下。
踩着点，一秒不差。
他是这种人。
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商务车，一辆轿车，都是没有标识的普通牌照。
康铮靠在商务车旁边，看见李达康过来，点了下头。
赵德汉已经在商务车后排了。
李达康直接冲着轿车走去，他不想跟赵德汉坐一辆车。
这时，商务车的车窗降下来，赵德汉微笑着说道：“达康同志，上这辆车嘛，我们路上还能谈谈工作。”
李达康切了一声：“赵省长，你这时间抓的真紧。
我可要说你一声黑心老板了。”
李达康虽然不愿意，还是坐到赵德汉身边。
路上用了不到两个小时，车子缓缓停下。
赵德汉，李达康，还有两个秘书，两个司机。
一共六个人下车。
赵德汉指了指前方远处，那是一片开阔的水域，在阳光下反着光，湖边有芦苇，有成片的沙洲，还有几只白鹭在低空盘旋。
月牙湖。
确实不难看。
赵德汉沉默了一下，突然说：“达康同志，这个地方，有点眼熟。”
李达康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以前是有个美食城吧。”
李达康一愣。
他当然记得。赵立春的公子，当年在汉东呼风唤雨，在汉东不知多少项目里插了一脚。
李达康想了想，点点头：“美食城，对。
赵瑞龙搞得，不过，这可是高育良批的，跟我没关系啊。”
“达康同志，你当时为什么不批呢？”
李达康站直了，语气里带了一点骄傲：“因为我怕污染了这环境。赵瑞龙虽然是赵书记的公子，我也没惯着他。原则上的事，没得商量。”
赵德汉呵呵笑了一声。
李达康听出来这个笑不太对味。
“怎么了？”
赵德汉还是笑着，把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侧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
我希望达康同志，初心不变。
金翅汽车最终让王大陆他们收购，达康同志，省里为什么给那么多政策呢？”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赵德汉在这等着呢，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
“呵呵，德汉同志，我这都是跟你学的。
我给的政策，远远不够。
你看看你当年为了吸引王朝汽车他们，差点把市里家底掏空。”
赵德汉语气严肃起来：“达康同志，希望你真是这么考虑的。”
李达康的嘴角动了一下，忍住了。
几个人在湖边走了一段路。
赵德汉没有走快，踩着湿润的草地，走得很慢，眼神一直在四周扫。
工地上冷冷清清，不少机械停着，没有运转。护坡的施工已经做了一半，从截面看，里面的夯土层肉眼可见的薄。
孙博不动声色地把这些拍了下来。
赵德汉走到湖边，往湖里看了一眼。
蓝藻不少。
李达康跟在旁边，顺着赵德汉的视线往湖里看，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个……水质情况，”赵德汉下巴往水面一指，停顿了一下，“不太乐观。”
李达康接话：“季节问题，我在吕州当市长，就是这样。”
几个人又往北边走了一段。
路边有一段护坡，施工单位的标识牌还立着：汉吕发展建设有限公司。
赵德汉在那块标识牌前面停了一下。
他饶有兴致看着标识牌。
李达康也站在身边跟着看，越看心里越乱。
终于，赵德汉走了。
李达康长出一口气。
这他妈的赵德汉，道行越来越深。
我就知道他不是带我来遛弯。
难道，是盯着汉吕发展来的？？？
这个公司，可是沙沐源介绍来的，接下来好几个大工程。
这个赵德汉，提起赵瑞龙做什么？
这是在点我李达康。
想到这，李达康后背有些发潮。
可能是太阳晒的。
湖边走了快一个小时，太阳升起来了，照得人背上暖洋洋的。
赵德汉回头说了一句：“吃饭。”
前面是个小镇，镇上有十几家小馆子，这里的招牌菜是月牙湖鱼头汤，几乎每家饭店都挂着这几个字。
赵德汉瞅了几眼，看着一个小店，门脸比较干净，径直走进去，包间就一间，坐下来。
李达康站在一边，等着秘书把凳子擦干净，才坐下。
赵德汉摇摇头：“达康同志，还是你讲究啊。
你在吕州多年，有没有来吃过这鱼头汤？”
李达康摇摇头。
“达康同志，这我就要批评你了。
脱离群众。
我来之前，就在网上看好了，哪家店的菜好吃。”
李达康心里乱糟糟的，还在想着汉吕发展公司的事。
他随口说了一句：“德汉同志批评的对。
我这几年在省里工作，确实很少下来。”
孙博去点菜，也没什么好点的，招牌鱼头汤、爆炒湖虾、茭白炒肉，再来一碟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