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对稀土的事，关注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也是为汉东的经济的腾飞，再添一个翅膀。
半导体产业。
新能源汽车已经做出规模，再加上一个半导体，汉东完全有能力进入国内一流。
无论是新能源汽车，机器人，人工智能，都离不开半导体芯片。
这个产业，需要高度集中的人才，资金，技术。
不是哪个企业能搞起来的，必须由省里来领导。
好在赵德汉已经提前布局，四所高端大学已经快要竣工。
资金，也有几千亿的储备。
技术上，前期引进的智能汽车配套企业，也有做芯片相关的。
只是还没有成规模。
稀土和电力，是赵德汉这一段时间关注的重点。
车子从吕州市区出发，走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到了金牛稀土产业园。
园区建得很气派。
厂房是新建的，钢结构，玻璃幕墙，门口停着整齐的叉车和物流车，路面干干净净，标识线清清楚楚，看上去完全是高标准的现代化工业园。
赵德汉下了车，在园区主干道上走了一段，左右看了看，不住地点头。
董耀边走边介绍：“赵省长，咱们吕州稀土含量丰富。
山里的稀土矿直接运到这里提炼，深加工。”
“不错，吕州搞稀土产业有天然优势。”赵德汉点点头。
但走着走着，他停下来了。
孙博跟在旁边，顺着赵德汉的视线看过去。
厂区中间，有一栋独立的厂房，门口的招牌写着：
威虎稀土回收有限公司。
一个金色的老虎头logo，印在招牌的最上面。
赵德汉站在那里，看了那块招牌两秒钟。
好家伙，这不是乔二虎家的产业嘛。
一看到威虎两个字，赵德汉警惕性马上提高。
翠峰矿的污染，狼狗煤矿的塌方，都是威虎旗下的企业干的。
现在乔二虎还在看守所呢。
威虎稀土回收公司门口，贴了几个红色大字。
“欢迎赵省长莅临视察！”
乔家强。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衬衫雪白，领带是砖红色的，皮鞋锃光瓦亮，头发也梳了，鬓角收得整整齐齐。
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赵德汉走到近前，乔家强快步迎上来，两只手同时伸出去。
“赵省长，您好您好，我是威虎矿业的乔家强，幸会幸会。”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太激动。
赵德汉跟他握了握手。
就一下。
乔家强的手握上去，两只手抖了两下，力道不小，像是要把这次握手握进自己的骨髓里。
就在这一瞬间，乔家强的手下咔咔咔拍了十几张照片。
这是乔家强故意安排的。
乔二虎也经常这样干，跟一些大领导的合影，要挂在集团总部。
这叫背景，叫派头。
赵德汉收回手，淡淡地说了句：“威虎矿业，产业线很丰富嘛。
稀土方面你们也有参与？走，我们去看看。”
乔家强立刻接了过去：“赵省长，董市长，各位领导，请。
托省领导的福，我们公司也是，在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下……才有这一点点小成绩。”
赵德汉已经往前走了。
乔家强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减退，边走边跟站在旁边的董耀低声说了句什么。
董耀回他一个官方微笑，什么也没说。
乔家强跟在赵德汉身后汇报情况：“赵省长，翠峰矿和狼沟煤矿的整改，已经全面展开。
这一次，威虎矿业筹集三十亿的资金，全面整改。”
赵德汉点点头，进入厂区看了一圈便匆匆出来。
乔家强在厂区门口把领导团送走。
他脸上挂着标志的笑容，在心里想了一句话：
跟赵省长握手，这手，不能洗了。
他打开朋友圈，发了一张两人握手的照片。
“新征程，新起点。”
点了发送。
就在赵德汉迈出产业园大门的那一刻，三四个年轻人忽然从路边的绿化带后面钻了出来。
每人手里抓着一截横幅，合在一起，展开来，白底红字，写着：
威虎公司就是黑社会，故意杀人。
董耀当场一头冷汗。
他的反应比赵德汉还快，手一挥，跟着的几个随行人员立刻扑上去，把举横幅的几个年轻人架住了往旁边拉。
一片混乱，横幅给扯成了两截。
赵德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没动。
这种事，他见过不少了。
当市委书记那几年，市委大门都让人堵了好几次，哪次下去视察不遇上几个？
当面喊冤的、堵门的、爬车顶的，什么阵势都见过。
他抬手，对那几个随行人员说：“别拉，让他们说。”
随行人员停下来，董耀在旁边，脸色铁青，欲言又止。
三四个年轻人缓过来，站在那里，喘着粗气，横幅已经被扯断了，其中一个还攥着那半截，字只剩了黑社会三个字。
赵德汉看了看他们，目光落在最前面一个人身上。
二十四五岁，中等个头，偏瘦，穿着一件灰色卫衣，运动鞋，头发有点乱，被刚才的拉扯弄得更乱了。
眼神里有火气，也有一种不相信任何人的疲惫。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盯着赵德汉的眼睛，喘了一口气，说：“我叫崔逸凡。”
“什么事，说。”
崔逸凡看了一眼董耀，又看了看赵德汉，把嘴唇抿了一下，开了口。
“我爸爸叫崔国兴，在金牛山有一个铅锌矿，叫金牛矿。
之前一直是我们家的，合法开采。威虎矿业来了以后，要收购，价钱给的极低，我爸爸不卖。”
他顿了一下。
“后来，我爸爸就出了车祸，死了。”
赵德汉问：“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去年年底。”
崔逸凡说：“我爸爸从矿上回家，走的是金牛山盘山路，在半山腰跟一辆运矿车迎面对撞，翻下了山，当场死亡。”
他声音里带了一股压着的东西。
“就在他死之前，乔二虎还派人来谈过一次。我爸爸当面拒了，说这辈子不卖。第三天，就出了事。”
董耀在旁边出声了：“省长，这个情况市里是调查过的，是一个普通的交通事故，认定结果是双方共同负责……”
赵德汉没理他，继续看着崔逸凡。
“你认为不是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