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湖是沙瑞金重点支持的项目。
赵德汉这句话，等于把沙瑞金的脸往桌上按了一下。
沙瑞金的手指动了动。
赵德汉继续说。
“国富同志，你说这不现实。我想请教你，在你看来，什么叫现实？”
他语气依然平，但每一句话都有重量。
“芯片这条路，难。但难不代表不能走。难代表着，一旦走出来，别人更难追上来。”
“我赵德汉只做正确的事情，有困难就客服困难。”
他停了停。
“这就是我为什么搞这个论坛的原因。不是为了风头，是为了给汉东定一个方向。”
田国富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因为沙瑞金的脸色变了。
沙瑞金今天的脸色，从进门开始就没好过。
但此刻，明显又沉了一层。
他盯着赵德汉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里的笔，放到桌上。
“德汉同志。”
声音不高，但很紧。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觉得芯片是正确的。”
“但是。”
“这件事，正确不正确，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汉东的当家人，是我，不是你。”
他语速慢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省委没讨论，你就对外宣布一千亿，让全省的媒体报道，让社会资本跟进，让捐款都捐出去了。这叫什么？”
“这叫擅作主张。”
“你把省委放在什么位置？你把常委会放在什么位置？”
赵德汉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沙瑞金。
沙瑞金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只是生气。
有点别的。
像是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戳破了什么。
赵德汉想了一秒，开口了。
声音很平。
“瑞金同志说的对，汉东不是某一个人的汉东。
是六千多万汉东百姓的汉东。”
沙瑞金一听，赵德汉这是又准备搞舆论威胁。
这是赵德汉惯用伎俩。
用舆论来给省委施压。
这一次，沙瑞金不能再妥协。
“德汉同志，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省里发展方向问题。
你就别在这里搞什么理论阐述。
我先表明我的观点。
我不同意，省里把几千亿的资金压到这样一条赛道。
这是一条死路啊，同志们。
我们是省委，是要为全省六千多万百姓负责。
让他们吃好饭，有工作。
我们不是赌博啊。”
沙瑞金第一个公开表态，这有点不符合规矩。
这就你看出来，沙瑞金今天肯定是要否了这个方向。
没有退路可言。
这也正是赵德汉头疼的地方。
只要上了常委会，举手表决，沙瑞金就有绝对把握。
这也是他提前搞舆论，搞论坛的原因。
“大家畅所欲言，发表一下各自的看法。
我沙瑞金最讲民主。”
沙瑞金的目光看向申鸿运。
这个组织部长，正准备让他接替常务副省长的位置。
申鸿运当仁不让：“我说几句。
我认为，步子不能迈的太大。
省里有这么多已经规划，在建的重点项目。
还是要先把这些项目做好。
不能因为个人的好恶，就对项目挑挑拣拣。
更不能因为不是自己手里规划的项目，就当后娘的孩子。
我认为，月牙湖项目还有岩台的工业园，都是能促进当地经济发展的好项目。
省里应该确保，这些项目安全落地，顺利建成。
而不是用几千亿的资金，去博一个未知数。”
郑行健一眼就看出来沙瑞金的目的。
这个老小子，今天肯定要废了赵德汉的计划。
哪怕废，自己也得把话说明。
“瑞金书记，德汉同志，各位常委。
我说几句。”
郑行健平时很少发言，他的京州一片红火。
他就是来这里镀镀金，跟汉东官场瓜葛很少。
也没人针对他。
他声音一出，众人都看过来：“我对赵省长的计划，举双手赞成。”
郑行健态度非常明确。
沙瑞金似笑非笑看着郑行健。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想吃苹果，你还得先种树。
而赵省长，就是在给汉东种发财树。
现在的竞争，早已突破地域限制。
不是你不想参与就可以躲过去的。
不如正面杀进去，真刀真枪干一场，才有可能拿下一点份额。
这一点份额，也足以让汉东有吃饭的机会。
人，不能鼠目寸光。”
鼠目寸光。
这四个字一出来。
沙瑞金的脸变了。
暗红。
“姓郑的，你不要仗着自己的背景，在汉东给我胡来。”沙瑞金脑子里恶狠狠警告。
沙瑞金挤出一点笑容。
“好，今天的会开的好。
行健同志这是嫌我们落后了。
跟不上时代步伐，看不懂国际趋势。
中国有句老话，姜还是老的辣。
不要以为自己多读过几篇文章，多看过几个国家，就觉得自己站在时代前沿。
历史的发展，是有他的规律。
经济发展，也有他的规律。
汉东在我的带领下，这几年发展是取得了一些成绩。
我第一个提出，要把春江新区打造成国家级新区。
现在看，这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这不代表，我们可以自大，可以认为汉东什么都能做。
芯片行业竞争残酷，如果拿不到入场券，这几千亿可能就白投了。
汉东人民无法承受这种损失。
你们不要说我沙瑞金小富即安。
这叫老成谋国。”
沙瑞金扫视一圈，决定当场毙掉这个项目，让赵德汉死心。
“同志们，这件事我只是谈了自己的看法。
我们常委会，要为汉东人民负责。
这样吧，我们举个手，不同意汉东大举发展芯片行业的请举手。”
申鸿运第一个举手。
接下来是陈海，省委秘书长，宣传部长，田国富……
最后，沙瑞金举手示意。
只有三个人没有举手。
赵德汉，祁同伟，郑行健。
沙瑞金微微一笑：“这是省委组织的决定，德汉同志。
接下来，请省政府把省里的重点项目列出来，要逐一解决资金问题。
不要在那个虚无缥缈的芯片项目上再做无用功。
这是汉东省委的决定。
请德汉同志务必执行。”
赵德汉知道沙瑞金的想法。
省委组织决定，这个帽子够大，赵德汉不能说什么。
“瑞金同志。
我对今天省委的决定，保留意见。
这么大的决策，不应该这么草率做决定。”赵德汉合上笔记本。
保留意见，就是我赵德汉不鸟你沙瑞金，这些都会留在会议记录里。
省委大楼下，赵德汉正准备上车，郑行健在后面叫住他。
“德汉同志，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