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第二场入场。
方运和王启年这回学聪明了。
进场之前,两个人把号舍里的木板、墙缝、砖托每个角落都仔细查了一遍。
确认没问题了,才开始收拾。
这回没出意外。
方运找到自己的号舍,收拾好,等着。
三月十三,五更天。
第二场考题发下来了。
五经义,方运选的是《尚书》。
题目是“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出自《尚书·尧典》。
方运看着这道题,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这道题他在书院练过很多次,在林焱寄回来的笔记里也见过类似的批注。
他定了定神,在草稿纸上写下破题:“君德隆于敬天,而王政首于授事。”
此破题将“钦若昊天”的敬天之心,提升为君主治理天下的首要德行,并由此引出“敬授人时”这一安民措施...
写到收束的时候,他想起林焱殿试策论里的那句话——“上下相重,君民一体”。他照着这个路子,把自己的收束也写得简洁有力。
写完了,他检查了一遍,觉得还行,没有走偏。
隔壁“玄”字巷里,王启年也在写。
他的题目是“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出自《礼记·礼运》。
王启年看见这道题,差点笑出声来。
这道题他在书院背过无数遍,整段注疏他都能默写下来。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破题:“圣人以天下为公,而后大行之道着也。”
然后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越写越顺,中间几乎没停过笔。
写完最后一个字,王启年把笔搁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叠好放在木板右上角。
三月十四,午时。第二场出场。
方运和王启年在贡院门口碰头。两个人的脸色都比第一场好了些。
方运问:“你那道题怎么样?”
王启年说:“稳了。《礼记·礼运》那篇,我背得滚瓜烂熟,写起来顺得很。你呢?”
方运说:“还行。《尚书·尧典》那道题,‘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练过很多次,没出大错。”
两个人上了马车往回走。王启年这回话多了,絮絮叨叨地说着考场里的事。
“方兄,你知道吗,我隔壁号舍那哥们儿,第二场考到一半忽然哭起来了。我吓了一跳,以为他怎么了,原来是题不会做。”
方运说:“会试场上,什么事都有。”
王启年说:“我隔壁那哥们儿哭了一会儿又笑了,笑了又哭,反反复复的。后来被号军训了一顿,才消停了。”
方运没接话。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的第三场。
策论,五道题,考的是真本事。
三月十五,第三场入场。
这回两个人更小心了。
号舍查了三遍,木板翻了两遍,墙缝用手指头一寸一寸摸过。
搜检的时候,差役查得更严了。
有人因为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被拦在门外,哭天喊地被拖走了。
方运没理会那些,低着头往里走。
找到号舍,收拾好,等着。
三月十六,五更天。第三场考题发下来了。
策论题五道。方运先看了一遍。
第一道问经史,第二道问吏治,第三道问赋税,第四道问边防,第五道问河工。
方运把最难的第四道边防题留到最后写。
他先把前四道题的框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一道一道地写。
第一道经史题,他引了《尚书》里的话,结合前朝的史实,写得很稳。
第二道吏治题,他把林焱在户部查账的事写进去了,说“吏治之弊,在于考课不实;考课不实,则廉者不得进,贪者不得退”。
然后提出三条对策:严考课、重赏罚、开言路。
第三道赋税题,他写的是“三代田赋之异与什一之常”。这道题他练过很多次,写起来很顺。
第四道边防题,是他准备得最充分的。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题目:“问边患与内地民生之平衡”。
然后他开始写。
先从边防的重要性说起,再从边防与民生的关系切入。
边镇要守,但守边不能只靠兵力,还得靠粮草、靠军械、靠后勤。
粮草从哪儿来?
民生要是凋敝了,粮草就供不上了。
所以他提出“以边养边,军民融合”的方略。
第一条,屯田。边镇将士在非战时开荒种地,自给自足,减轻内地的负担。
第二条,军备。统一军械标准,让各军械所按标准生产,提高质量,降低成本。
他把林焱在兵部搞的那套标准化写进去了。
第三条,边贸。开放边关互市,用内地的茶叶、丝绸、瓷器换草原上的马匹、牛羊、皮毛。既能安抚北元各部,又能增加朝廷的税收。
他越写越顺,把在林焱府上讨论过的那些想法一条一条写进去,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推行办法。
写到收束的时候,他想了想,写下几句话:“边患不息,则内地不安;内地不安,则边饷不继。
二者互为表里,不可偏废。
故善治边者,必先安内;善安内者,必先固边。”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觉得这是自己写得最好的一篇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