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庶子的青云路 > 第769章 方兄,你说,咱们能中吗?
    第五道河工题,他写的是“加宽堤坝、上游种树”。

    这也是他练过的,写起来不费劲。

    五道策论写完了,天已经黑了。

    方运累得手腕都抬不起来,但他不敢停。

    他喝了口水,歇了一会儿,开始往正式的卷子上誊抄。

    写到子时,才誊抄完。

    他把卷子叠好放在木板右上角,靠着墙,闭上眼休息。

    这时候,隔壁“玄”字巷里,王启年也在写策论。

    他的第五道题是问漕运的。

    这道题是他的强项。

    他家在运河上跑了几代人的买卖,从小就知道漕船怎么过闸、漕粮怎么转运、损耗怎么算。

    他在草稿纸上写道:“漕运之弊有三。一曰损耗过大,二曰关卡盘剥,三曰运军饷银被克扣。”

    然后提出四条对策。

    第一条,分段转运代替长途直达,减少损耗。他把运河分成几段,每段设转运仓,分段运输,各负其责。

    第二条,严格核查沿途关卡的收费名目,杜绝盘剥。他建议由户部派专员定期抽查,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第三条,允许漕船回空时搭载商货,增加运力利用。漕船从南往北运粮,从北往南空船回去,浪费了运力。如果允许搭载商货,船户能多赚钱,朝廷也能多收税。

    第四条,官商合营。朝廷出船,商人出货,利润分成。这样既能保障漕运,又能增加税收。

    这是他自己的主意,之前就跟林焱、陈景然讨论过。

    写完最后一个字,王启年把笔搁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两遍,确认没问题,叠好放在木板右上角。

    三月十七,天还没亮,方运就醒了。

    他是被冻醒的。

    三月的京城,夜里还是很冷。

    炭盆里的火早就灭了,号舍里冷得像冰窖。

    他把油布裹在身上,缩在角落里,等天亮。

    天亮之后,他又把卷子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错漏,才把卷子放好,等着交卷。

    巳时正刻,收卷的锣声响了。

    号军挨个号舍收卷子。

    方运把卷子递过去,号军接过,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姓名籍贯,又看了看他,点点头,走了。

    方运看着那张卷子消失在巷子尽头,心里头忽然空落落的。

    写完了。

    交了。

    接下来就是等。

    他把考篮收拾好,把那两根驱蚊香的灰烬倒掉,把油布叠好,把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喝完。

    然后他站在这间三尺见方的小屋子里,最后看了一眼。

    墙上的蜘蛛网没了,地上的水渍干了。

    那些他在这里读过的书、写过的字、熬过的夜,都随着那张卷子一起走了。

    午时,龙门大开。

    方运背着考篮,顺着人流往外走。

    他瘦了一圈,下巴更尖了,颧骨更突出了,眼窝深深的,眼白上还有几根血丝。

    但走路的步子不飘,眼神也还清亮。

    王启年比他先出来,正站在贡院门口等他。

    王启年瘦得比方运还明显,圆脸变成了长脸,下巴尖尖的,但精神还好。

    他看见方运,连忙迎上来:“方兄,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方运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王启年说:“我也是...考完了,腿都是软的。”

    两个人站在贡院门口,看着那座灰扑扑的明远楼。

    远处那几棵老槐树,枝叶还光秃秃的,但枝头上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些绿意。

    要春天了。

    王启年忽然说:“方兄,你说,咱们能中吗?”

    方运说:“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但咱们尽力了。”

    王启年点了点头。

    两个人正说着,林焱和陈景然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林焱看着他们两个瘦了一圈的样子,心里头又酸又暖。

    他伸手拍了拍方运的肩膀,又拍了拍王启年的肩膀,说:“走吧,回去歇着。”

    王启年说:“林兄,你答应我的,羊肉锅子。”

    林焱笑了:“等你中了,我请你吃十顿。”

    王启年说:“不行,现在就得吃。我都饿了好几天了,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方运难得笑了一下,说:“你就知道吃。”

    几个人说着话,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地走着,穿过正阳门大街,往驸马府方向去。

    王启年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念叨着羊肉锅子的事。

    方运靠着另一边车壁,也闭着眼,嘴角微微弯着。

    林焱看着他们两个,想起三年前自己和陈景然从考场出来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又累又饿,但心里头踏实。

    马车到了驸马府门口,几个人下了车。

    林焱正要往里走,忽然发现方运的脸色不太对。

    他凑近了看,方运的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却发白。

    林焱伸手摸了摸方运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林焱问。

    方运摇摇头:“没事,可能昨晚着凉了。”

    林焱又去摸王启年的额头,也是烫的。

    “你们两个都发烧了。”林焱说,“怎么不早说?”

    方运说:“怕你们担心,扛一扛就好了。”

    王启年也说:“就是就是,小毛病,睡一觉就好了。”

    林焱没理他们,让来福赶紧去请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