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上了船,船慢慢离了岸,顺着运河往南走。
船上比马车上稳当些,但七月的日头还是晒。
康儿把窗户支开一条缝,坐在窗边看书。
知远坐在他对面,也拿着一本书在看。
赵虎坐在船尾,跟船夫说话。
周大夫睡了一觉起来,给两人各把了一回脉,说没什么事。
船走了十来天,到扬州地界的时候,天开始阴下来了。
没多久就下起了雨,雨不算大,但淅淅沥沥的,一连下了两天。
船在雨里走得不快。
康儿坐在窗边看外面的雨,雨点打在河面上,一圈一圈的。
知远在旁边翻书,翻了一会儿抬头问康儿:“你说,咱们到了住哪儿?”
康儿说:“我娘提前安排好了。在贡院附近买了个小院子,说是离考场近,走路就能到。”
知远说:“好,我爹也说了,让我跟着你一块儿住,有个伴。”
又走了三四天,船靠了金陵码头。
赵虎先去雇了车,几个人坐着车往城里走。
马车穿过城门,顺着大街往城南走。
路两边的铺子一个挨一个,人来人往的。
约莫走了一刻钟,马车在一处巷口停下来。
赵虎跳下车,说:“小少爷,到了。”
康儿下了车,抬头看了看。
巷子不宽,两边是青砖墙,墙头爬着些藤蔓。
巷子深处有一扇黑漆木门,门楣上没挂匾。
赵虎上前敲了敲门,门开了,里头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妈子,穿着青布衣裳,见着康儿便堆起笑脸:“您就是小少爷吧?公主殿下早派人吩咐了,屋子都收拾好了,您快进来。”
另一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也跟在后面,十七八岁,手里拿着块抹布,像是刚还在擦桌子。
康儿和知远跟着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墙角种着一丛竹子,风一吹沙沙响。
老妈子姓刘,说话利索;丫鬟叫小兰,手脚麻利,话不多。
两人一个是安宁托人从金陵本地雇的,一个是宫里拨出来跟着伺候人的。
刘妈领着康儿和知远看了正房:“小少爷,您住东边这间,知远少爷住西边那间。中间这间当书房,桌案都摆好了。厨房在后头,您想吃什么,尽管跟小兰说。”
康儿四处看了看,说:“辛苦刘妈了。”
当天晚上,刘妈做了几个菜,清清爽爽的,米饭也软和。
康儿和知远坐在堂屋的方桌边吃了饭,各自回屋歇下了。
夜里安静得很,只有院子里风吹竹叶的声音。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就在小院里安顿下来,各自看书。
康儿每天卯时起来,在书房里温习到午时,下午就歇一歇,在院里走几圈。
知远也差不多,偶尔过来敲康儿的门,两个人对几道题。
刘妈和小兰每日把饭菜端到书房门口,也不多打扰。
偶尔两人会在傍晚的时候,一起沿着巷子走一走。
夏天热,但太阳落山后就凉快下来,街上有卖瓜果的,也有挑着担子叫卖凉茶的。
有一天傍晚,康儿和知远走到巷口,看见一个老头坐在石墩子上剥莲蓬。
知远买了两个,递给康儿一个,两人边走边剥,边剥边吃。
知远说:“我这头一次参加乡试,心里头其实有点没底......”
康儿说:“我也是。不过咱们准备的也够久了,到了考场上,能写多少写多少。”
知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到了八月初五,离乡试还有三天。
这天傍晚,康儿和知远一块儿出了门,顺着巷子往贡院方向走了一趟。贡院在城南,白墙黑瓦,门口两棵树,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兵丁,手里拿着长矛,一动不动。
康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座高大的牌坊。
知远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两个人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八月初七夜里,康儿没睡踏实。
翻来覆去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了眼。
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
他穿了件干净的青布袍子,把考篮检查了一遍。
知远也起了,在堂屋里等他。
刘妈已经端了早饭摆在桌上,小米粥、馒头、包子、小炒菜等。
两人埋头吃了,又把各自的东西拢了拢,笔墨砚台和干粮一样一样装进考篮里,又检查了一遍。
乡试共三场,分别在初九、十二、十五这三天举行。每一场都是提前一天进场,锁闱三日。
赵虎已经把马车备好了,在门口等着。
车从巷口出来,顺着大街往贡院走。
天还暗着,街上已经有车马了,都是赶考的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