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门口灯火通明，火把在风里晃着，照出一张张紧绷的脸。
康儿和知远排队等着。
搜检的差役从头到脚查了一遍，连发髻都解开摸过，才放他们进去。
两人在甬道里分开各自找号舍，临别时知远说：“考完见。”
康儿点了点头：“嗯。”
号舍不大，三尺来宽，四尺来深。
两块木板搭在墙上的砖托上，白天当桌椅，晚上拼在一起当床铺。
墙角有蜘蛛网，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墨汁味。
康儿放下考篮，拿布把木板擦了一遍，点上驱蚊香，坐下来等着。
锣响了，考题发下来。
康儿把题目看了一遍，开始打腹稿。
他写得慢，但稳。
隔壁有人在叹气，有人在咳嗽，他没理会，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
第一场考完，康儿和知远出了贡院，回小院歇了一晚，大夫给把脉，除了有些精神消耗外没有什么大问题，然后开了补精气神的汤药给二人喝下后休息，等他们第二天又进去。
三场考试，每场三天。
到了八月十七，最后一场考完，康儿出了贡院，站在门口长长吐了一口气。
知远比他早一会儿出来，正靠在墙边等他。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都没说话，一起上了马车往回走。
坐在车上，知远靠着车壁，说了句：“写完了。”
康儿说：“写完了。”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等待放榜的日子最难熬。
两个人书也看不进去，就在院子里来回走。
刘妈变着法子做好吃的，小兰端来茶点，两个人也吃不下多少。
八月二十八那天，天还没亮，赵虎就跑去贡院门口等着了。
康儿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知远坐在他对面，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刘妈端了茶进来，放下又出去了。
过了将近两个时辰，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虎跑进来了，跑得满头大汗，站在门口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少爷！您中了！第一名！解元！”
他又转头看向知远，“知远少爷，您是第二名！亚元”
康儿手里的书掉在桌上。
他站起来，看着赵虎，好像没听清。
知远也站起来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虎又喘了一口气：“第一名！第二名！都中了！”
紧跟着报喜的人热热闹闹的来了，分别把二人的捷报递了过去。
康儿接过那张红纸，上头写着自己的名字和名次。
他看了好一会儿。
知远也接过自己的捷报看了看，嘴角慢慢弯起来。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康儿说：“写信回去。”
赵虎说：“马上写！马上就送！”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初了。
这天傍晚，林焱刚从工部回来，换了衣裳，正在书房里看格物所这个月的报告。
来福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跑得满头大汗：“驸马爷！老家来的捷报！小少爷中了！第一名！解元！和您当初一样的厉害！！！”
林焱放下手里的报告，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
信是赵虎写的，字迹潦草，大概是急着送出，但内容很清楚：“公主、驸马爷，小少爷中了乡试第一名，知远少爷中了第二名。两人都已平安出闱，等参见完庆典和拜见座师后，不日即启程回京。”
林焱看完，把信放在桌上。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但来福看见他眼底都是笑意。
林焱站起来，对来福说：“去告诉公主，就说康儿考中了解元。”
来福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公主！咱们小少爷中了！第一名！”
安宁正在后院跟周氏说话，听见来福的喊声，愣了一下。
来福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把话又说了一遍：“太夫人、公主，小少爷中了！乡试第一名！知远少爷也中了，第二名！”
安宁站起来，接过赵虎写的信，看了一遍。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拿着信，递给周氏看：“娘，您看，康儿考了第一名。”
周氏接了信，凑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连声说：“好！好！这孩子和他爹一样争气！”
娇娇跑过来，拉着安宁的袖子：“娘，哥哥要回来了吗？”
安宁蹲下来，说：“快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陈府那边也收到了信。
陈府那边也收到了信。
陈景然在翰林院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一份奏折。
下人把信送到他手上，他看完，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放下信的时候，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