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在身后渐渐远去,地势开始抬升,紫色的树木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灰色岩石和低矮的灌木。
空气变得干燥而清冷,风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腥味——不是血腥,而是某种古老的气息,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巨兽在呼吸。
云昊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
这里已经是内围的边缘,地图上的标注越来越模糊,殷破天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乱转,显然受到了某种干扰。
“殷首领,罗盘怎么回事?”云昊问。
殷破天拍了拍罗盘,指针依旧乱转:“有干扰。可能是大罗古仙布下的禁制,也可能是某种仙宝散发出的波动太强,压制了罗盘的感应。从这里开始,只能靠眼睛和直觉了。”
木渔舟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划过,灰色的岩石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
仔细辨认了片刻,眉头皱起:“大哥,这些纹路不是天然的,是某种阵法的残留。级别很高,至少太乙后期。”
云昊蹲下身,神念探入岩石深处。
纹路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其中蕴含的道韵依旧让他心悸。
大罗古仙的手段,果然不是他们能轻易揣摩的。
“大家小心。”云昊站起身:“从现在开始,不要分散。二弟,你的画道结界保持开启,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
七人继续向内围推进。灰色的岩石越来越多,灌木越来越少,最后连灌木都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和偶尔从石缝中钻出的紫色苔藓。
天空中的淡金色光芒在这里变得暗淡,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样。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浓雾。
雾气是灰白色的,翻涌流动,将前方的地形完全遮蔽。
雾气中隐隐有雷光闪烁,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雾气的边缘,散落着几具白骨,白骨的衣袍还没有完全腐烂,从残破的纹饰可以辨认出,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势力——有天剑宗的,有碧落宫的,还有一些看不出出处的散修。
殷破天脸色凝重:“这雾不对劲。上次仙府开启,没有这东西。”
云昊走到雾气边缘,神念探入其中。
神念刚一接触雾气,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像是一堵墙挡在前面。
“禁制。”云昊收回神念:“大罗古仙布下的。雾气只是表象,真正的禁制在雾里面。”
木渔舟问:“大哥,我们绕过去?”
云昊摇头:“绕不过。罗盘失效,地图没用,我们不知道这雾有多大。如果雾是围着核心区域布的,绕过去要花多少时间?”
殷破天皱眉:“那怎么办?硬闯?”
“先试探。”云昊看向青角灵鳌:“四弟,你防御最强,进去走几步,遇到危险立刻退出来。”
青角灵鳌点头,变回本体,龟甲上的金色纹路和蓝色蛟龙纹同时亮起。深吸一口气,踏入雾气。
雾气吞没了他的身影。云昊的神念紧紧锁定着他,感知到他前进了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雾气中没有攻击,没有声响,只有一片死寂。
青角灵鳌在雾气中走了五十步,停下。
声音从雾中传来:“大哥,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雾太浓了,看不清路。”
“退回来。”云昊说。
青角灵鳌转身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大哥,路不对。我走了十几步,还没看到你们。”
云昊心中一沉:“你确定走了十几步?”
“确定。俺一步一步数的。”
木渔舟脸色一变:“空间禁制。雾气中的空间被扭曲了,走进去容易,走出来难。”
云昊当机立断:“四弟,不要动了。站在原地,我进去接你。”
他踏入雾气。
魔域展开,笼罩周身,隔绝雾气。
神念全力释放,锁定了青角灵鳌的位置。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他看到了青角灵鳌的龟甲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四弟,伸手。”
青角灵鳌伸出爪子,云昊一把抓住,两人并肩往回走。
这一次,云昊没有靠视觉,而是靠神念中感知到的来路。
一步步后退,脚下的岩石是他来时踩过的,痕迹还在。
“大哥,到了吗?”青角灵鳌问。
云昊没有回答,继续后退。
数着自己的步伐,当数到第五十步时,雾气忽然散了。
眼前是木渔舟、薛至柔、殷破天等人,他们站在雾气边缘,脸色焦急。
“出来了。”云昊松开青角灵鳌的爪子。
木渔舟松了口气:“大哥,你们进去了一盏茶的功夫。”
云昊一怔:“一盏茶?我感觉只过了几十息。”
“空间禁制扭曲了时间。”殷破天的脸色更加凝重:“雾里面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走得越深,时间差越大。”
薛至柔问:“那怎么办?我们还要进去吗?”
云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雾气边缘的白骨上。
那些人生前也遇到了同样的困境,他们选择了进去,然后永远没有出来。
“进。”云昊说:“但不是硬闯。二弟,你能在雾气中画出标记吗?用你的画道,在岩石上留下印记,防止迷路。”
木渔舟想了想:“可以。但画道印记在雾气中能维持多久,我不确定。”
“不需要太久。只要我们能找到回来的路就行。”
木渔舟点头,踏入雾气。
天工笔在脚下的岩石上画下一个符文,符文亮了一下,随即被雾气吞没,但云昊的神念能感知到它的位置。
“可行。走。”
七人鱼贯而入。
木渔舟走在最前面,每隔十步就在岩石上画下一个符文。
云昊走在最后面,魔域展开,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雾气中一片死寂,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翻涌的灰白色雾气。
云昊的魔域虽然能隔绝雾气,但无法驱散它,视线只能看到身前三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木渔舟忽然停下。
“大哥,前面有东西。”
云昊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雾气中,隐约有一道巨大的轮廓,像是一座宫殿。
轮廓很高,至少十丈,底部宽大,顶部尖锐,像是某种古老的建筑。
“靠近看看。”云昊说。
七人小心翼翼地向轮廓靠近。
雾气越来越稀薄,轮廓越来越清晰。
当雾气彻底散去时,一座巨大的仙殿出现在他们面前。
仙殿通体漆黑,由不知名的黑色仙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殿门高约五丈,门楣上刻着四个古字——“雾隐仙殿”。
殿门紧闭,门缝中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仙殿周围没有雾气,像是被某种力量隔绝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殷破天的眼睛亮了:“雾隐仙殿?我在碧落乌鸦的古籍中见过这个名字!这是大罗古仙的弟子们修炼的地方,里面有大罗古仙留下的传承!”
薛至柔问:“大罗古仙的弟子?那岂不是比外围那些遗迹更珍贵?”
“何止珍贵。”殷破天的声音都在颤抖:“外围的遗迹是外门弟子的修炼之地,雾隐仙殿是内门弟子的修炼之地。
能进内门的弟子,至少是太乙后期,甚至半步大罗。他们的传承,对我们太乙初期的仙人来说,是无价之宝。”
云昊走到殿门前,抬手按在门面上。
金色符文亮起,一股强大的排斥之力从门中涌出,将他弹开。他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
“有禁制。”云昊说,“需要破解才能进去。”
木渔舟走上前,天工笔在门面上勾勒,试图解析符文的规律。
片刻后,他收回笔:“大哥,这禁制是太乙后期的,以我们现在的修为,强行破解至少要三天。”
殷破天急了:“三天?仙煞宗的人可能就在后面,我们等不了三天。”
云昊沉思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从血魂藤下得到的血咒玉简。
将玉简握在手中,催动其中的血咒之力。
血红色的光芒从玉简中涌出,化作一道细流,渗入门面上的符文中。
符文开始变化,金色的光芒与血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大哥,你在做什么?”薛至柔问。
“血咒的本质是‘同化’。”云昊说:“用血咒之力模拟禁制的频率,让禁制以为我们是自己人。这是咒老人教我的,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门面上的金色符文越来越亮,血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暗。
当最后一道血色光芒消失时,殿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仙石,将通道照得明亮。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大殿的轮廓。
七人踏入仙殿。身后,殿门缓缓关闭,将雾气隔绝在外。
通道很长,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才到大殿。
大殿极其宽阔,占地数亩,穹顶高达数十丈,上面绘着巨大的壁画——仙人降妖、仙人炼丹、仙人论道、仙人飞升,栩栩如生,气势恢宏。
大殿中陈列着数十座石台,每座石台上都放着一样东西——有仙丹、有仙器、有功法玉简、有仙材。
石台周围都有禁制光芒在流转,显然不是随便能拿的。
殷破天激动得手都在颤抖:“发了……发了……”
云昊没有急着去拿宝物,而是先扫视大殿的四周。
大殿的尽头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尊石像,石像雕刻的是一位中年仙人,面容威严,手持长剑,目光如炬。
石像的胸口处,镶嵌着一枚金色的仙珠,散发着浓郁的光芒——与外围遗迹中那枚传承珠相似,但能量波动强了数倍。
“那是内门弟子的传承珠。”殷破天指着那枚金色仙珠:“太乙后期的传承。”
云昊点头,但目光没有停留在传承珠上。
目光落在石像身后的墙壁上,那里刻着一篇文字——不是功法,不是咒术,而是一段留言。
“吾乃大罗古仙座下弟子清虚,在此修行万载,突破太乙后期。仙府将闭,吾将离去,留此传承以待有缘。
入吾殿者,需过三关。过三关者,可得吾之传承。过一关,可取一物。过二关,可取三物。过三关,可取一切。”
殷破天读完留言,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还要过三关?不能直接拿?”
木渔舟问:“三关是什么?”
话音刚落,大殿中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石台上的禁制光芒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三道石门在大殿的墙壁上浮现。
第一道石门上刻着一个“阵”字,第二道石门上刻着一个“武”字,第三道石门上刻着一个“心”字。
“阵关、武关、心关。”木渔舟念出三个字:“阵关考验阵法造诣,武关考验战力,心关考验道心。”
殷破天看向云昊:“云道友,怎么办?我们是分开过关,还是一起过?”
云昊沉思片刻:“分开过。阵关二弟去,你的画道对阵法有天然的优势。武关我和三妹、四弟去,我们的战力最强。心关……”
看向薛至柔:“三妹,你的剑道意志最坚定,心关你去。”
薛至柔点头:“好。”
殷破天问:“那我呢?韩烈和柳清呢?”
云昊看了他一眼:“殷首领,你和韩烈、柳清守在殿门口。万一仙煞宗的人来了,立刻通知我们。”
殷破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三关考验的是真本事,去了也没用。
木渔舟走到“阵”字石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石门在他身后关闭。
薛至柔走到“心”字石门前,同样推门而入。
云昊带着薛至柔和青角灵鳌走到“武”字石门前,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推门。
石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方圆百丈,地面由坚硬的仙石铺成。
演武场的正中央,站着三尊石像——不是普通的石像,而是栩栩如生的战斗傀儡,手持长剑、长枪、巨斧,周身流转着太乙中期的气息。
“三个太乙中期。”云昊皱眉,“这关不好过。”
薛至柔握紧紫电剑:“大哥,我对付那个拿剑的。”
青角灵鳌拍了拍龟甲:“俺对付那个拿斧头的。”
“那我对付拿枪的。”云昊展开魔域,将三尊石像笼罩其中,道:“速战速决,不能拖。”
三人同时出手。
薛至柔的剑意凝聚到极致,一剑斩出,紫色的剑光朝着持剑傀儡斩去。
持剑傀儡挥剑格挡,剑光与剑光碰撞,火星四溅。
薛至柔被震退了两步,持剑傀儡也后退了一步。
她的修为不如傀儡,但剑意精妙,以巧破力。
青角灵鳌与持斧傀儡硬碰硬。
一拳砸在斧面上,傀儡被震得后退三步,他也后退了两步。
龟甲上的金色纹路亮起,将反震力化解了大半。
云昊与持枪傀儡的战斗最为激烈。
持枪傀儡的枪法凌厉,每一枪都带着太乙中期的全力,枪风呼啸,刺破虚空。
云昊没有硬接,魔域压制傀儡的速度,魔火在掌心凝聚,伺机反击。
抓住了傀儡出枪后的瞬间破绽,一道魔火从掌心飞出,落在傀儡的胸口。
黑色的火焰灼烧着傀儡的胸口,仙石碎裂,傀儡的动作慢了下来。
“三妹,四弟,集火这个!”云昊喝道。
薛至柔一剑逼退持剑傀儡,身形一闪,来到持枪傀儡身侧。
紫电剑上凝聚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紫色剑线,朝着傀儡的脖颈斩去。
“一线天!”
傀儡的头颅被斩断,身体轰然倒地。
剩下的两尊石像同时暴怒,持剑傀儡和持斧傀儡联手攻向云昊。
云昊没有退,魔域收缩到极致,将两尊傀儡同时笼罩。
薛至柔缠住持剑傀儡,青角灵鳌缠住持斧傀儡,云昊游走在两者之间,寻找破绽。
又是一盏茶的激战,持剑傀儡被薛至柔斩断手臂,持斧傀儡被青角灵鳌砸碎头颅。
三尊石像全部倒地,演武场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光门。
云昊擦去额头的汗水,看向薛至柔和青角灵鳌:“走,出去。”
三人穿过光门,回到了大殿。
木渔舟已经出来了,他脸色苍白,但眼中满是兴奋。
“大哥,阵关我过了!里面是一座太乙后期的阵法,我破解了核心符文,拿到了这个!”
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云昊:“是一门太乙中期的阵法传承,叫‘九宫困仙阵’。”
云昊接过玉简,收入储物戒:“好东西。二弟,你先收着,回去再参悟。”
薛至柔也从心关中出来了。
她的脸色平静,但眼神比进去之前更加清澈。
“三妹,心关考验什么?”云昊问。
薛至柔说:“幻境。大罗古仙弟子留下的幻境,考验道心。我看到了……看到了很多。”
她没有细说,但云昊明白,心关的考验不会比武关轻松。
“过了就好。”云昊拍了拍她的肩膀。
殷破天从殿门口跑过来,满脸喜色:“云道友,三关都过了!现在可以拿宝物了!”
云昊走到石台前,目光扫过数十样仙宝。
按照清虚的留言,过三关者,可取一切。
“殷首领,你和韩烈、柳清各选一样。”云昊说:“剩下的,我们四个分。”
殷破天大喜,连忙道谢。
选了一枚太乙中期的疗伤仙丹,韩烈选了一柄太乙初期的短戟,柳清选了一柄太乙初期的长剑。
云昊四人将剩下的仙宝分了。
木渔舟拿了两枚记载功法的玉简,薛至柔拿了一枚太乙中期的剑意传承珠,青角灵鳌拿了一块防御仙材。
云昊拿了一枚咒术玉简——不是魔咒,也不是血咒,而是一门叫“咒阵”的传承,将咒术与阵法结合,以咒布阵,以阵催咒。
最后,云昊走到高台前,取下石像胸口的那枚金色仙珠。
太乙后期的传承珠,打算回去和木渔舟三人一起参悟。
“走。”云昊转身,朝着殿门走去:“找地方休息,然后去核心区域。”
七人走出仙殿,雾气还在,但木渔舟画下的符文还在,顺着符文,他们很快走出了雾区。
回头望去,雾气翻涌,仙殿的轮廓在其中若隐若现,然后渐渐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云昊摸了摸储物戒中的咒阵玉简,心中有了新的目标。
咒术与阵法结合,以咒布阵,以阵催咒——这比单纯的魔火、魔雷更加深奥,也更有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