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宾城东北方向,三千里外,一片被浓郁铅灰色雾气笼罩、终年不见天日、被称为“遗忘沼泽”的荒芜湿地深处。
陈宇按照黑市路线图的指引,如同最精密的傀儡,在弥漫着腐朽、毒瘴、以及混乱空间波动的沼泽中穿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泥潭,偶尔有惨白的骨骸或锈蚀的金属碎片裸露,空气中飘荡着淡绿色的、能侵蚀神念的“蚀魂雾”。这里是迎宾城官方划定的“危险区”之一,鲜有修士踏足,正适合隐藏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穿过一片生长着巨大、散发磷光的诡异蘑菇林,趟过一条流淌着暗红色、散发铁锈与血腥味的粘稠“血河”,陈宇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处位于沼泽中心、地势略高、布满黑色苔藓的环形石台遗迹。石台由某种早已失去光泽的暗青色巨石砌成,表面爬满了深紫色的藤蔓,许多地方已经坍塌,被淤泥和腐殖质覆盖,看起来荒废了不知多少岁月。唯有石台中心,那九根布满裂纹、歪斜倾倒、但依稀能看出当年宏伟轮廓的残破石柱,以及石柱中心,那一片直径约三丈、呈现不规则扭曲、散发着微弱、不稳定空间波动的暗银色光斑**,显示着此地的不凡。
“就是这里了,通往‘天罚域’外围‘黑风峡’附近的废弃传送阵。”陈宇仔细观察着这片遗迹。按照路线图记载,这处传送阵建于上古某个时期,曾是连接“万法天都”外围与“天罚域”的一条隐秘快速通道,后因战争、资源枯竭、或是维护成本过高而被废弃,渐渐被世人遗忘。唯有少数“引路者”还知晓其存在,并掌握着重新激活它、进行短距离、高风险传送的方法。
陈宇来到那暗银色光斑前。光斑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倒映着周围扭曲的景象,内部空间结构极不稳定,不时有细小的黑色裂缝一闪而逝,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显然,这传送阵的“阵眼”虽然还在勉强运转,但早已破损不堪,强行使用,随时可能引发空间崩塌,将传送者撕碎,或抛入未知的混乱虚空。
路线图中,附带了一套临时稳固阵眼、引导传送的特殊法诀,以及几处需要手动修复的次要阵纹节点的位置。陈宇按照指示,先以混沌神力,小心翼翼地注入那几处次要节点,将断裂、模糊的阵纹勉强连接、激活。随着他的动作,那暗银色光斑的光芒,似乎略微稳定了一丝,但内部的空间波动,反而更加剧烈了,仿佛一个即将爆发的火药桶。
“果然危险。不过,对我来说,倒未必是坏事。”陈宇心中思忖。他修炼混沌大道,对空间的掌控与抗性远超同阶,更有“水月星核”蕴含的空间本源之力。这破碎、危险的空间通道,对别人是绝地,对他而言,或许还能借机感悟更加混乱、本源的空间法则。
他不再犹豫,取出几枚虚空定标石,按照特定方位,嵌入光斑周围的九个凹槽之中。随即,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正是路线图中记载的、那套古老而拗口的启动法诀。
“乾坤逆乱,虚空借道,以吾神念,定标引航……开!”
嗡——!!!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陈宇将一股精纯的混沌神力,混合着一丝“水月星核”的空间道韵,狠狠轰入那暗银色光斑的中心!
轰隆——!
整个石台遗迹,猛然剧烈震动起来!那九根残破石柱,爆发出最后的光华,随即“咔嚓”数声,又有两根彻底崩碎倒塌!中心的暗银色光斑,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疯狂膨胀、扭曲、旋转,瞬间化作一个直径超过十丈、内部充斥着无数色彩斑斓、如同毒蛇般扭动的空间乱流与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裂缝的恐怖漩涡!一股狂暴、混乱、仿佛要将一切物质与灵魂都撕扯进去、碾成齑粉的空间吸力**,轰然爆发!
沼泽地面龟裂,泥浆倒卷,那些巨大的磷光蘑菇被连根拔起,吸入漩涡,瞬间湮灭。连陈宇,都感觉身形不稳,仿佛要被那股吸力强行拖入那死亡的漩涡之中!
“就是现在!”
陈宇眼中混沌星芒爆闪,不再抗拒那股吸力,反而将自身“混沌星辰水月归墟领域”催发到极致,化作一层薄薄的、流转着灰、金、蓝三色光华的领域护罩,将自身牢牢护住。同时,他运转路线图中记载的、与这传送阵共鸣的空间锚定秘法**,将自身神魂与那几枚虚空定标石,以及漩涡深处某个模糊的坐标,强行联系起来。
嗖——!
领域护罩包裹着陈宇,化作一道三色流光,被那恐怖的漩涡,一口吞没!消失不见。
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整个传送阵遗迹,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恐怖的漩涡骤然坍缩、湮灭,重新化为最初那点微弱的暗银色光斑,随即光斑也彻底黯淡、熄灭。九根石柱彻底化为齑粉,整个石台轰然塌陷,被翻滚的淤泥迅速吞没,再无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
无边无际,无上无下,无前无后。
只有永恒的死寂与狂暴的混乱。
这便是陈宇被吸入漩涡后的感受。他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搅拌的、充斥着各种毁灭性能量的混沌磨盘之中。四周是光怪陆离、飞速后退、不断湮灭又重生的空间碎片与法则乱流。有炽热到足以熔化神铁的虚空真火,有冰冷到冻结神魂的九幽寒潮,有锋利到切割空间的空间碎片风暴,更有无声无息、却专门侵蚀道基与生命本源的虚空暗蚀。
他的三色领域护罩,在这等恐怖的虚空环境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表面不断被各种能量冲刷、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不断有细小的裂缝出现,又被他以混沌神力快速修复。
“好厉害的虚空乱流!这传送阵破损得比预想的还要严重,空间通道极不稳定,几乎是在空间夹缝与法则断层中穿行!”陈宇心中凛然,全力维持着领域,同时运转混沌神格,疯狂吞噬、分解周围侵袭而来的混乱能量,转化为自身神力,补充消耗。也唯有他这包容性极强的混沌大道,才能在此等绝境中,勉强做到“以战养战”。
他分出一缕神念,感应着那几枚虚空定标石传来的微弱联系,确保自己没有偏离方向。按照路线图描述,这段虚空旅程,大约需要三日左右。这三日,他将时时刻刻面临死亡的威胁,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领域破碎,肉身与神魂被虚空乱流彻底撕碎、湮灭。
时间,在这混乱的虚空中失去了意义。陈宇全神贯注,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不断调整领域结构,尝试以不同的混沌道韵,去适应、化解、甚至引导部分虚空乱流。在这极致的压力与生死一线的感悟中,他对空间之力的理解,对混沌大道包容、转化、终结特性的运用,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深化。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混乱的虚空景象,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那无处不在的狂暴乱流,似乎变得更加粘稠、迟缓,颜色也偏向一种暗沉的灰黑。一股阴冷、压抑、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死寂气息,隐隐传来。
“快到‘黑风峡’外围的‘虚空淤积带’了。”陈宇精神一振。按照路线图,穿过这片“虚空淤积带”,便能抵达相对稳定一些的“黑风峡”外围区域,那里虽然依旧危险,但已脱离最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可以稍作休整,确定方位,再前往“天罚域”。
然而,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冲出这片“淤积带”时——
异变陡生!
前方那暗沉灰黑的“淤积”虚空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狭长、幽深、边缘燃烧着惨绿色磷火的巨大空间裂缝!裂缝之中,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隐约可见无数扭曲、挣扎、散发着无尽怨毒与饥饿气息的阴影,正疯狂地想要挤出来!更有一股冰冷、邪恶、仿佛能冻结生命与希望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顺着裂缝,轰然降临,瞬间锁定**了正在穿行的陈宇!
“不好!是‘虚空暗潮’!而且,似乎有强大存在在背后操控,或者……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了!”陈宇脸色微变。虚空暗潮,是虚空乱流中,负面能量、陨落强者残念、以及某些未知邪恶存在长期淤积、异变形成的诡异天灾,危险程度远超普通虚空乱流。而眼前这股暗潮,气息之强,意志之邪恶,绝非自然形成!
“吼——!”
一声无法形容其狰狞、暴戾、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无声嘶吼,直接在陈宇的神魂中炸响!那裂缝中,无数阴影疯狂汇聚,瞬间化作一只遮天蔽日、完全由粘稠的暗影、惨绿的磷火、以及无数扭曲人脸构成的巨大魔爪,朝着陈宇的领域,狠狠抓来!魔爪所过之处,连混乱的虚空乱流都被冻结、侵蚀、化为乌有**!
这一爪的威力,已然超越了神君中期,直逼神君后期!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负面、侵蚀、怨毒的道韵,对生灵的神魂与道基,有着致命的克制与污染效果!
“归墟·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陈宇眼神冰冷,不退反进,迎着那抓来的恐怖魔爪,并指如剑,一指点出!指尖,一点灰蒙蒙、仿佛能终结万古、埋葬诸天的归墟原点,骤然亮起,化作一道细若发丝、却蕴含着混沌星辰水月归墟四大道韵终极融合的灰色剑丝,朝着魔爪中心,那无数扭曲人脸汇聚的“核心”,悍然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灰色剑丝与魔爪接触的刹那,那足以冻结、侵蚀神君后期修士的恐怖魔爪,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仿佛冷水浇在烙铁上的声响!剑丝所过之处,那些粘稠的暗影、惨绿的磷火、扭曲的人脸,如同阳光下的残雪,迅速消融、湮灭!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终结、寂灭道韵,顺着魔爪,疯狂蔓延向裂缝深处!
“呜——!”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夹杂着痛苦、惊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嘶鸣。那巨大的魔爪,在灰色剑丝的切割下,竟被硬生生从中剖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阴影溃散,磷火黯淡。但裂缝深处的邪恶意志,似乎被彻底激怒,更加疯狂地涌动,更多的阴影与磷火喷涌而出,试图重组魔爪,将陈宇彻底吞噬。
“此地不宜久留!走!”
陈宇心知,这“虚空暗潮”背后,恐怕隐藏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或是被“陨神墟”异动吸引来的古老邪物,纠缠下去,凶多吉少。他趁着魔爪被破、对方受创的刹那,领域光芒大盛,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硬生生从魔爪的裂口、以及周围更加汹涌的暗潮包围中,强行挤了出去,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淤积带”更深处,疾射而去!
身后,那裂缝中传来更加暴怒的嘶吼,恐怖的暗潮如同发狂的巨兽,疯狂席卷,紧追不舍。但陈宇速度极快,又仗着混沌领域对负面能量的强大抗性与净化能力,硬扛着暗潮的侵蚀与撕扯,终于在暗潮彻底合围之前,冲出了那片最危险的区域,没入了“淤积带”深处,更加混乱、但少了那恐怖意志直接锁定的虚空中。
直到身后那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与嘶吼声渐渐远去,陈宇才稍稍放缓速度,脸色微微发白。刚才强行突破,尤其是施展“归墟·葬”破开魔爪,对他消耗不小,领域也受到了不轻的冲击,需要时间修复。
“这虚空暗潮,绝不寻常。其背后那股邪恶意志,给我的感觉,甚至不弱于蚀月魔君,而且更加诡异、难缠。难道,也是被‘混沌道胎’或‘陨神墟’异动吸引来的?”陈宇一边调息,一边心中警惕更甚。看来,通往“陨神墟”的路上,不仅有人祸,更有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天灾**在暗中涌动。
接下来的路程,他更加小心。避开了几处能量反应异常狂暴的区域,也远远绕开了一些散发着诡异生命波动的“虚空巢穴”。按照路线图指引,在经历了大约相当于外界两日半的艰难跋涉后,前方混乱的虚空中,终于出现了一片相对稳定、呈现出暗灰色基调的广阔空间**。
这片空间中,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破碎陆块、星辰残骸、以及凝固的、如同琥珀般的能量乱流。一条条永不停歇、呈现出漆黑色、发出凄厉呼啸的毁灭罡风带,如同黑色的巨蟒,在空间中纵横穿梭,将一切卷入其中的物质,都切割、粉碎、同化。这里,便是“天罚域”外围有名的险地之一——黑风峡**。
到了这里,陈宇手中的黑市路线图,便已到了终点。接下来,他需要自行穿越“黑风峡”,前往“天罚域”更深处,寻找进入“陨神墟”的路径。按照天机阁的情报,“陨神墟”位于“天罚域”与“无垠星海”的交界处,而“黑风峡”,则是从“天罚域”外围,进入其腹地的必经险关之一。
陈宇没有立刻进入黑风峡。他寻了一处相对隐蔽、被巨大星辰残骸遮挡的虚空浮岛,降落其上。浮岛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一片死寂。他布下隐匿与警戒阵法,取出丹药服下,开始全力恢复消耗的神力,修复受损的领域,并整理一路上的见闻与感悟。
经过虚空通道与暗潮的磨砺,他的修为虽未突破,但对空间之力的掌控,对混沌大道“包容”与“终结”两极的运用,以及对负面能量的抗性,都有了显着的提升。领域也变得更加凝练、坚韧。
“穿过黑风峡,便是真正的‘天罚域’了。距离‘陨神墟’,又近了一步。”陈宇望向远处那如同黑色巨龙般蜿蜒咆哮的罡风带,眼神坚定。
他调息了约莫半日,状态恢复至巅峰。正准备动身,神念忽然捕捉到远处黑风峡边缘,似乎有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传来,隐约还夹杂着斗法的轰鸣与惨叫。
“有人?在黑风峡边缘交手?”陈宇眉头微皱。在这等凶险之地,修士相遇,往往互相戒备,如非必要,极少动手。除非……是遇到了仇杀、夺宝,或是被某种存在袭击。
他心念一动,身形悄然融入虚空阴影(新领悟的虚空隐匿技巧),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很快,他便看到了交战的双方。
一方,是三名身着统一制式、胸口绣着燃烧的黑色火焰标志的黑袍修士,正是“监察殿”的“黑炎卫”!其中两人修为在神将后期,正联手围攻中间一人。而被围攻的,赫然是一名身着破损的青灰色道袍、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但眼神依旧倔强、修为在神君初期的中年道士。
道士手中一柄拂尘,挥洒出道道清光,勉强抵挡着两名黑炎卫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但显然已落入绝对下风,身上伤痕累累,道袍上有多处被黑色火焰灼烧的痕迹,那火焰诡异,仿佛能持续燃烧神力与神魂,极难扑灭。
而第三方,则是一头隐匿在罡风带边缘的阴影中,体型庞大、形如巨蜥、但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甲、背生骨刺、双眼燃烧着惨绿鬼火的虚空生物——黑煞毒蜥。这毒蜥修为赫然达到了神将巅峰,正虎视眈眈,似乎在等待两败俱伤,坐收渔利。它的存在,显然也是交战双方不敢轻易脱离战圈的原因之一。
“交出‘太虚令’,饶你不死!”一名黑炎卫厉声喝道,手中黑色火焰凝聚的长刀,斩出一道凌厉的刀芒,直取道士要害。
“呸!监察殿的走狗!‘太虚令’乃我‘太虚观’祖师所留,岂能交予尔等!”道士咳着血,嘶声怒骂,拂尘清光大放,化作一面光盾,勉强挡住刀芒,却被震得踉跄后退,又喷出一口鲜血。
“冥顽不灵!杀了他,令牌自然到手!”另一名黑炎卫冷笑,与同伴攻势更急。
监察殿在追杀这名道士,抢夺所谓的“太虚令”?陈宇心中一动。“太虚观”?似乎没听说过。但这“太虚令”能让监察殿的黑炎卫在此地追杀,恐怕不简单。而且,看这情形,这道士似乎知晓一些关于“天罚域”或“陨神墟”的隐秘路径(否则也不会出现在黑风峡边缘这种地方)。
他对监察殿本无好感,这道士的骨气也让他有几分欣赏。更重要的是,或许能从这道士口中,得到关于“陨神墟”的最新、最直接的信息,甚至……关于“太虚令”的用途。
就在两名黑炎卫准备发动致命一击,那黑煞毒蜥也蠢蠢欲动之时——
陈宇,动了。
他没有直接现身,而是心念一动,混沌星辰水月归墟领域,如同无形的潮汐,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将两名黑炎卫、中年道士,以及那头虎视眈眈的黑煞毒蜥,全部囊括在内!
嗡——!
领域降临的刹那,那两名黑炎卫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他们感觉周身空间瞬间变得粘稠、沉重,体内运转的黑炎神力,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变得无比迟滞、艰涩!连思维,都似乎慢了一拍!更有一股冰冷、死寂、终结一切的恐怖道韵,如同无形的枷锁,加诸于身,加诸于魂,让他们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大难临头的恐惧**!
“什么人?!”两名黑炎卫骇然失色,强行催动秘法,体表黑炎暴涨,试图挣脱领域的压制。
然而,已经晚了。
“归墟·寂灭指。”
陈宇冷漠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传来。他并指如剑,对着两名黑炎卫,隔空,轻轻一点。
噗!噗!
两道细若发丝、灰蒙蒙、毫不起眼的归墟指力,如同穿越了空间,瞬间出现在两名黑炎卫的眉心之前,在他们惊骇欲绝、却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反应的目光中,轻轻点入。
两名黑炎卫身形骤然僵直,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湮灭。眉心处,一个针尖大小的灰点悄然浮现。随即,他们的身体,连同身上的黑袍、法宝,如同风化的沙雕,迅速化为最细微的尘埃,簌簌飘散,连一丝神魂波动都未曾留下,彻底湮灭。
弹指间,灭杀两名神将后期黑炎卫!
那正准备扑上来的黑煞毒蜥,见状发出一声惊惧的嘶鸣,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黑影,就要遁入身后的罡风带。
“想走?”
陈宇目光扫过,领域之力微凝。那毒蜥周围的空间,骤然塌陷、凝固,如同无形的牢笼,将它死死禁锢在原地,任凭它如何挣扎、喷吐毒雾、挥动利爪,都难以挣脱。
“留你无用。归墟。”
陈宇随手一挥,一缕归墟剑气掠过。毒蜥庞大的身躯一僵,随即步了两名黑炎卫的后尘,无声湮灭。
从陈宇出手,到两名黑炎卫、一头毒蜥尽数伏诛,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中年道士手持拂尘,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如同做梦。他本已抱了必死之心,却没想到,绝境之中,竟有如此恐怖的强者凭空出现,弹指间灭杀了追杀他多日的监察殿走狗与凶兽!这位前辈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至少是神君后期,甚至可能是神君巅峰!
他连忙强撑着伤势,对陈宇消失的方向(陈宇依旧隐匿),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敬畏:“晚辈太虚观弃徒,清风子,拜谢前辈救命大恩!前辈若有差遣,晚辈万死不辞!”
虚空微微波动,陈宇的身影,如同水波凝聚,缓缓出现在清风子面前,依旧是一身青衫,神色平淡。
“太虚观?清风子?”陈宇看着他,“监察殿为何追杀你?‘太虚令’又是何物?”
清风子见陈宇现身,更是激动,但听到问话,神色又转为黯然与愤慨:“回前辈,晚辈本是‘天罚域’外围‘太虚山’太虚观弟子。我太虚观传承久远,祖师‘太虚真人’曾在上古参与对抗域外天魔,于‘陨神墟’中留有遗泽与一处隐秘洞府。‘太虚令’,便是开启那处洞府外围禁制的钥匙之一。”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道:“约莫月余前,‘陨神墟’异动加剧,监察殿黑炎卫大规模进入天罚域,不知从何处得知我太虚观祖师与陨神墟的渊源,以及‘太虚令’的存在,便强行上门索要。观主不从,他们便……便以‘勾结邪魔、图谋不轨’的罪名,血洗了我太虚观!观主与诸位师叔师伯力战而死,唯有晚辈携‘太虚令’侥幸逃脱,一路被追杀至此……若非前辈相救,晚辈今日也必死无疑!”
说着,清风子眼中流下血泪,取出怀中一枚非金非玉、通体呈现混沌色泽、正面刻着一个古朴“虚”字、背面隐约有星辰山川虚影流转的令牌,双手奉上。
“前辈大恩,无以为报。此‘太虚令’或许对前辈探寻‘陨神墟’有用,便赠予前辈。只求……只求前辈若有能力,将来能为我太虚观,讨还一个公道!”清风子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期望。
陈宇看着那枚“太虚令”,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陨神墟”气息隐隐共鸣的古老道韵,又看了看清风子那悲愤而决绝的眼神,心中了然。
看来,这“太虚令”指向的,很可能就是“陨神墟”中,那位“太虚真人”留下的洞府遗迹。而这遗迹的位置,或许……就在“墟眼”或“归寂海”附近?甚至,可能与“混沌道胎”的所在有关联。
监察殿血洗太虚观,夺取“太虚令”,显然也是为了这处遗迹。他们是想通过这处遗迹,更加接近、甚至掌控“混沌道胎”?
“此令,我收下了。”陈宇接过“太虚令”,入手微沉,道韵流转。“至于你太虚观的公道……”他看着清风子,“若有机会,林某不介意顺手为之。但前提是,我能活着从‘陨神墟’出来。”
“多谢前辈!前辈大恩,清风子永世不忘!”清风子再次叩拜。
“你伤势不轻,此地不宜久留。这瓶丹药,可助你疗伤。速离此地,寻一处隐秘之所,隐姓埋名,静待时机吧。”陈宇取出一瓶疗伤丹药,递给清风子。
“是!前辈保重!”清风子接过丹药,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跟着陈宇只能是累赘,再次叩谢,然后强提一口气,朝着与黑风峡相反的方向,踉跄飞遁而去。
陈宇看着他消失,收回目光,将“太虚令”收起。望向那咆哮的黑色罡风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太虚令……太虚真人遗迹……监察殿,你们的爪子,伸得还真长。看来,这陨神墟之行,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也好,就让这‘太虚令’,为我指引,进入那风暴中心的路吧。”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动,混沌领域化作一个梭形护罩,将他包裹在内,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悍然冲入了那足以撕裂神将的黑色毁灭罡风之中,朝着“天罚域”深处,朝着“陨神墟”,朝着那牵动无数人心弦的“混沌道胎”,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
罡风如刀,却难阻归心之箭。真正的风暴眼,已然近在咫尺。而陈宇,这位身怀混沌、手握洞天、新得“太虚令”的神秘修士,又将在这片被称为“天罚”的绝地,掀起怎样的狂澜?
一切,都将在那“陨神墟”的深处,揭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