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罡风,如同亿万柄无形的毁灭之刃,疯狂切割、撕裂着虚空中的一切。陈宇的混沌星辰水月归墟领域所化的梭形护罩,在这片被称为“黑风峡”的死亡地带中,如同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护罩表面,灰、金、蓝三色光华流转不息,不断将侵蚀而来的黑色毁灭罡风分解、同化、湮灭,但依旧不断有细密的裂痕产生,被陈宇持续消耗神力修复。
这里的罡风,不仅蕴含纯粹的毁灭力量,更夹杂着一丝丝源自“天罚域”本源的天罚道韵,带着一种惩戒、肃杀、不容亵渎的至高意志,对任何闯入其领域的生灵,都充满了天然的敌意与排斥**。若非陈宇的混沌大道包容万物,对“天罚”之力也有一定的抗性,换作寻常神君中期,恐怕早已领域破碎,被罡风撕成碎片。
“难怪此地被称为险地,这黑风峡,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天罚’屏障。”陈宇心中凛然,更加谨慎地控制着领域,按照“太虚令”隐隐传来的、对前方虚空的某种微弱共鸣,调整着前进方向。清风子曾说,“太虚令”不仅是指向“太虚真人”遗留洞府的钥匙,其本身也对“陨神墟”的部分区域有着感应与引路之能。
穿行了不知多久,四周的黑色罡风,颜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逐渐掺杂进丝丝缕缕的暗红、惨绿、幽蓝等驳杂诡异的色彩,散发出更加阴冷、邪恶、混乱的气息。虚空中,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仿佛被无形之力强行凝固的空间褶皱,以及如同巨大伤疤般、边缘燃烧着不灭火焰的空间裂缝。偶尔有形态诡异、半虚半实、散发着浓郁死寂与怨念的阴影生物,在罡风与裂缝间游荡,用贪婪、疯狂、毫无理智**的目光,死死盯着护罩内的陈宇,仿佛看到了最美味的血食。但这些生物似乎对“天罚”之力极为忌惮,大多只是远远窥视,不敢轻易靠近。
这里,已不仅仅是“黑风峡”,而是进入了“天罚域”与“无垠星海”交界处,那更加混乱、危险、被称为“天罚炼狱”的边缘地带。
“天罚炼狱……传闻这里曾是上古神魔与域外天魔的决战之地之一,陨落了无数强者,其残存的意志、破碎的道则、混杂的能量,在‘天罚’之力的影响下,形成了这片永恒的死亡绝地。看来,距离‘陨神墟’,越来越近了。”陈宇心中警惕提到最高。他能感觉到,手中的“太虚令”,其共鸣越发清晰,指向也更加明确,仿佛在冥冥中,呼唤着他前往某个既定的方位。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明显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空间褶皱与裂缝,也尽量绕开那些阴影生物聚集的区域。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过一片相对平静的虚空,前方隐约可见一片更加深邃、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阴影轮廓**时——
异变陡生!
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空间如同镜面般,骤然向内坍缩、扭曲,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恐怖漩涡!漩涡中心,一片绝对的漆黑,连周围混乱的光线都被其吞噬。一股无法形容、仿佛来自更高维度、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恐怖吸力,混合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天罚毁灭道韵,轰然爆发,瞬间将陈宇所在的这片虚空,彻底锁定、禁锢!
陈宇脸色一变,感觉自己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而坚韧的蛛网,领域护罩的飞行速度骤降,甚至连神力运转都变得迟滞。那漩涡散发出的天罚气息,远超之前的黑色罡风,带着一种审判、裁决、抹除的无上威严,让他神魂都感到一阵刺痛与战栗。
“是天罚域自然形成的‘天罚漩涡’!而且是大天罚级别!”陈宇心中一沉。根据情报,天罚域中,会随机、不定期地生成各种规模、不同威力的“天罚漩涡”,是这片绝地最危险的自然灾害之一。一旦被卷入,即便是神君后期,也凶多吉少。而眼前这个漩涡的规模和气息,显然属于“大天罚”级别,足以威胁神君巅峰!
不待他做出更多反应,那漩涡的吸力骤然暴增数倍!陈宇的领域护罩,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不由自主地被朝着漩涡中心,疯狂拖拽而去!周围的空间,在那恐怖的吸力下,开始片片崩碎、湮灭,化为最原始的混沌气流,被漩涡吞噬。
“不能进去!”陈宇心中警铃大作。一旦被卷入漩涡核心,恐怕会被其中狂暴的天罚之力与空间乱流彻底撕碎,即便有混沌领域护体,也绝不好受,必然身受重伤,耽误行程。
“混沌·定!星辰·镇!归墟·破!”
他低吼一声,将混沌神格催发到极致,体内混沌神力如同火山喷发,疯狂注入领域之中。整个领域护罩光芒大放,瞬间膨胀、凝实,表面浮现出璀璨的星辰虚影与沉浮的水月光华,更有一缕缕灰蒙蒙的归墟气流缭绕,散发出镇压诸天、终结万法的恐怖道韵,强行对抗着那漩涡的吸力与天罚意志的侵蚀。
同时,他心念急转,沟通手中的“太虚令”。这枚令牌既然能指引“陨神墟”方向,或许对“天罚”之力,也有一丝克制或共鸣?
果然,当他将一缕混沌神力注入“太虚令”时,令牌微微一震,表面那个古朴的“虚”字,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中正平和、虚怀若谷、仿佛能包容万物、又超脱于物外的奇特道韵。这股道韵,与周围狂暴、毁灭的天罚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并不冲突,反而如同清风拂过山岗,悄然抚平、中和**了部分作用于陈宇身上的、最直接的天罚意志压制。
虽然无法完全抵消漩涡的吸力,但身上的压力,明显减轻了一分。更重要的是,通过“太虚令”,陈宇对前方那片深邃阴影轮廓(疑似“陨神墟”边缘)的感应,更加清晰,甚至隐约“看”到了一条极其隐晦、在狂暴的天罚之力与空间乱流中,勉强维持着稳定的、如同“虚”字笔画般扭曲蜿蜒的薄弱通道**!这条通道,似乎正是“太虚令”所指引的、相对安全的路径,恰好避开了“天罚漩涡”的核心吞噬区域!
“就是那里!”
陈宇眼神一凝,不再与漩涡的吸力硬抗,而是借着“太虚令”的指引与自身领域的抵抗,强行调整方向,将全部力量用于加速,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箭矢,沿着那条“虚”字通道的轨迹,朝着漩涡的边缘、那片深邃阴影的方位,悍然冲去!
轰隆隆——!
天罚漩涡似乎被陈宇的“挣脱”激怒,吸力再次暴增,中心那片绝对的漆黑,甚至隐隐有暗红色的雷霆与惨白色的火焰交织闪现,散发出更加毁灭的气息。恐怖的吸力,将陈宇的领域护罩拉扯得咯吱作响,表面裂纹不断浮现、蔓延,又被他拼命修复。
陈宇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迹。他疯狂燃烧着神力,甚至调动了“水月星核”储备的部分空间本源之力,加持在领域之上。速度,被他催发到了极致,领域护罩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流星,在狂暴的吸力与毁灭能量中,艰难而坚定地,沿着那条“虚”字通道,不断突进!
百丈……五十丈……十丈……
距离漩涡边缘,越来越近。但领域的负担,也越来越重,修复速度已然赶不上破坏的速度。护罩表面,大片大片的区域开始黯淡、龟裂,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就在领域即将到达极限,陈宇甚至准备动用“归墟·大破灭”这等禁忌手段,强行炸开一条生路时——
嗡——!
手中的“太虚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那个“虚”字,如同活了过来,从令牌上脱离而出,瞬间放大,化作一个丈许大小、通体流淌着混沌色泽、散发出包容、超脱、指引道韵的巨大符文**,悬浮在陈宇身前!
符文出现的刹那,前方那片深邃阴影轮廓,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紧接着,那“虚”字符文,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印。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印在冰雪之上。前方那片狂暴、混乱、充斥着天罚之力的虚空,竟被“虚”字符文,硬生生印出了一个边缘光滑、内部稳定、通往阴影深处的圆形通道!通道之内,天罚之力与空间乱流尽皆平息、退散,只有一股苍凉、古老、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死寂气息,隐隐传来。
正是“太虚令”所指引的,通往“陨神墟”外围的安全入口!
“走!”
陈宇精神大振,毫不迟疑,领域护罩包裹着自身,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入了那个“虚”字通道之中。
在他身影没入通道的刹那,身后的“虚”字符文悄然消散,那圆形通道也随之迅速弥合、消失。恐怖的“天罚漩涡”失去了目标,在虚空中疯狂旋转、咆哮了片刻,才缓缓平息、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
穿过“虚”字通道,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那无处不在的狂暴罡风、混乱的空间乱流、以及令人心悸的“天罚”气息,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光线、甚至感知的深沉黑暗与无边死寂**。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日月,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一片浩瀚无垠、仿佛延伸到宇宙尽头的黑暗虚空。虚空之中,零星漂浮着一些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破碎的星辰残骸、断裂的山脉、倾塌的宫阙碎片,以及更多无法辨认原本形态的、扭曲的金属与岩石聚合物。所有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被时光与某种恐怖力量彻底侵蚀、磨灭后的灰败、腐朽、死寂状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甚至连最基本的能量波动都微乎其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沉重、仿佛能冻结灵魂、消磨意志的极致死寂道韵。呼吸之间,都感觉神力运转变得迟缓、凝滞,连思维似乎都受到了影响,变得有些麻木、空洞**。这里,仿佛是一切“生”的禁区,是“有”归于“无”的最终归宿。
陈宇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太虚令”,在此地,共鸣达到了最强。令牌微微震颤,指向这片黑暗虚空的最深处。而那个方向,正是这片死寂虚空的“源头”,也是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与寂灭气息的核心所在。
“这里……就是‘陨神墟’的外围了。”陈宇低声自语,声音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也显得格外空洞、飘渺,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他散开神念,却惊讶地发现,神念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探索范围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而且感知变得模糊、迟滞,仿佛这片虚空本身,就在吸收、消融着一切探查的力量。
“好诡异的‘墟力’……”陈宇心中暗凛。陨神墟,果然名不虚传。仅仅是外围区域,这无处不在的“墟力”(姑且如此称呼这种死寂、消融之力),就足以让大多数神君修士实力大打折扣,长时间停留,甚至可能被“墟力”侵蚀,道基受损,寿元锐减。
他尝试运转混沌神力,体表的混沌星辰水月归墟领域,在此地,似乎也受到了一定的压制,光芒比在外界黯淡了不少。但混沌大道“包容”与“终结”的特性,在此地反而似乎有了一丝奇妙的共鸣。那些无形的“墟力”在触及领域时,并未像侵蚀其他力量那样迅速消融,而是被缓慢地分解、同化,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发生。甚至,陈宇能感觉到,自己的领域,在这“墟力”的“压迫”与“侵蚀”下,似乎变得更加凝练、纯粹,对“归墟”寂灭之道的感悟,也隐隐有所加深。
“福祸相依。此地对我而言,或许也是一处特殊的‘修炼场’。”陈宇心中稍定。他辨明“太虚令”指引的方向,收敛气息,将领域压缩到仅贴身薄薄一层,如同最深的阴影,朝着这片黑暗死寂虚空的深处,悄然潜行而去。
按照“太虚令”的感应,以及天机阁情报中关于“归寂海”的方位描述,他需要穿越这片广袤的“陨神墟”外围区域,才能抵达真正的核心——“墟眼”之下的“归寂海”。而这段路程,恐怕比穿越“天罚炼狱”更加危险,不仅因为无处不在的“墟力”,更因为这片死寂之地中,可能潜伏着的、适应了“墟力”的诡异存在,以及……那些同样被“混沌道胎”吸引而来的、来自各方势力的狩猎者。
一路潜行,陈宇将警惕提到最高。他尽量避开那些巨大的星辰残骸与宫阙碎片,选择相对空旷的路径。神念虽然受限,但结合混沌领域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依旧能提前发现一些异常。
果然,在潜行了大约半日后,他遇到了一头潜伏在一块断裂山脉阴影中的诡异生物。那生物通体漆黑、没有固定形态、如同一团不断蠕动的粘稠阴影,散发出浓郁的死寂与吞噬气息,实力大约在神将后期。它似乎对“生机”有着本能的贪婪,在陈宇经过时,骤然暴起,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阴影巨口,朝着陈宇噬咬而来,巨口之中,仿佛有无数怨魂的哀嚎与空间湮灭的景象。
“墟灵?”陈宇心中一动,想起关于陨神墟的一种传闻——某些强者陨落于此,其残魂、执念、或破碎的道则,在“墟力”的侵染与漫长岁月的异变下,会形成这种没有理智、只有吞噬生灵本能、且极难彻底杀死的“墟灵”。
他没有纠缠,直接并指一划,一缕“归墟·寂灭”剑意掠过。那阴影巨口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嚎,迅速消融、湮灭,重新化为纯粹的“墟力”散开。但陈宇能感觉到,那“墟灵”并未真正死亡,其核心的一点“怨念”似乎融入了周围的“墟力”中,假以时日,或许还能重新凝聚。不过,短时间内是无力作祟了。
“果然麻烦。”陈宇眉头微皱。这些“墟灵”实力或许不强,但杀之不尽,且会引来更多注意。他必须更加小心,避免不必要的战斗。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黑暗、仿佛连“墟力”都更加粘稠的区域。区域中心,隐约可见数道散发着强大、混乱、且带着明显杀意的生命气息,正在激烈交战!战斗的余波,甚至将周围的“墟力”都搅动得翻滚不休,形成一个个小型的“墟力漩涡”。
陈宇悄然靠近,隐藏在一块巨大的、布满孔洞的金属残骸之后,凝神望去。
交战的,是三方人马。
一方,是三名身着黑袍、胸口绣着黑色火焰的监察殿“黑炎卫”,其中一人气息赫然达到了神君中期,另外两人是神君初期。他们结成一个三角战阵,配合默契,手中黑炎翻腾,化作各种凶戾的魔兽、兵刃虚影,攻势凌厉,且那黑炎似乎对“墟力”有一定的抗性与灼烧**效果。
另一方,则是两名气息凶悍、暴戾、周身缠绕着血色煞气的修士,一高一矮,高的手持一柄门板般的锯齿巨刃,矮的则挥舞着两柄淬着幽蓝毒光的分水刺。两人修为皆是神君初期,但战斗风格极其悍不畏死,以伤换伤,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屠夫,应该是来自“混沌海”或某些混乱之地的凶徒、散修。
第三方,则是一头体型庞大如山、通体覆盖着暗金色、布满裂纹与锈迹的金属甲壳、形如巨型蜘蛛、但头部却是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的人类面孔、口中喷吐着腥臭的、能腐蚀空间与神力的绿色粘液的恐怖墟兽!这墟兽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神君后期,其甲壳坚硬无比,黑炎与血煞攻击落在上面,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而那绿色粘液,却让黑炎卫与凶徒都忌惮不已,不敢轻易沾惹。
三方似乎是在争夺墟兽身后,那半掩在一座倾斜的、由某种晶莹玉石构筑的残破宫殿废墟中的一团散发着朦胧七彩光华、内部仿佛有液体流淌、道韵天成的奇异光团!那光团散发出的气息,精纯、磅礴、蕴含着浓郁的生命本源与某种古老的法则碎片,显然是一件了不得的天材地宝,甚至可能是上古遗迹中残存的宝物或传承精华**!
“是‘七彩玉髓’!而且是万载以上的品质!足以让神君巅峰都动心的炼体圣药!”陈宇认出了那光团。这“七彩玉髓”对他虽然也有用,但并非必需。他不想节外生枝,准备绕开。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然退走时,那正在与墟兽、凶徒激战的、为首的神君中期黑炎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箭矢,精准地穿透虚空与金属残骸的阻隔,死死锁定了隐藏在后方的陈宇!
“嗯?还有一只躲藏的老鼠?”那黑炎卫统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嘶哑,“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正好,用你的精血神魂,喂饱这头畜生,为我等夺取‘玉髓’创造机会!你们两个,去,杀了那只老鼠!”
他一声令下,那两名正在围攻墟兽的神君初期黑炎卫,竟毫不犹豫地脱离战圈,化作两道黑色火流星,携带着凌厉的杀意与灼热的黑炎,朝着陈宇藏身的金属残骸,悍然扑杀而来!显然,他们打算先清除陈宇这个“变数”,再去全力争夺宝物。
陈宇眼神一冷。
他本不想惹事,但麻烦,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既然躲不过……
那就,杀吧。
“找死。”
他缓缓从金属残骸后走出,看着那两道疾扑而来的黑色火流星,眼神平静无波,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中,一点灰蒙蒙的归墟原点,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