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乌蝇哥抬脚走进帐篷,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身着藏青色工装,打扮得跟老农别无二致;另一个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一条夸张的假大金链,手上戒指、手表一应俱全,身上穿着件红毛衣,胸口还印着骷髅图案。
这人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嚷嚷:“谁在这儿闹事?不知道彪哥在这儿吗?”
乌蝇伸手一把将他拽到身后:“彪哥,你先往后稍一稍,今天是我乌蝇哥的主场。”
说完他傲气十足地扬起脑袋,转头就看见护着牌位的乐慧贞,瞬间吓得浑身一哆嗦。
再瞥见一旁似笑非笑盯着他的程小西和唐心,乌蝇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一旁的男主人还没摸清状况,连忙上前伸手去拉:“乌蝇哥,你天天都能见到李先生,对着个牌位跪啥啊,快起来。”
“乌蝇,你很威风啊。” 乐慧贞冷笑着开口,“下了乡都这么厉害,以后回了港岛还不是是不是要连棠哥一起打呀?”
乌蝇慌忙拱手,可左手还打着石膏,只能摆出一副滑稽的姿势,双手合在一起不停晃动:
“大嫂,瞧您说的,哪能啊大嫂!”
男主人满脸惊疑不定,乌蝇急忙解释:“这位乐小姐,是李先生的女朋友。”
一听这话,男主人抬手就给自己扇了两个耳光,要不是马大帅伸手拉住,他还打算继续扇下去。
“哎呀!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哪知道是这层关系啊!”
乐慧贞没理会他懊恼的模样,连忙开口安抚:“老乡,没事的,别往心里去。”
一旁的唐心与程小西同时轻哼一声,程小西更是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姐夫,亏我姐还惦记着你,临走前特意叮嘱我,过来顺便问问你近况如何,没想到这张扬的性子还是一点没改。”
乌蝇连忙转过身,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滑稽姿势,慌忙辩解:“哪能啊,这不是大嫂……”
男主人听得一头雾水,马大帅和范德彪也满脸茫然。
范德彪忍不住开口:“不是,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大嫂?
而且你们俩怎么各论各的?
她管你叫姐夫,你反倒管她叫大嫂?”
乌蝇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介绍:“这位程小西医生,也是李先生的女朋友。”
范德彪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自咋舌,这位李先生的女朋友未免也太多了。
乌蝇又指向一旁的唐心:“这位唐心唐小姐,同样是李先生的女朋友。”
帐篷里的众人接连倒吸凉气,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乌蝇只能继续补充:“前段时间来这边支援的志愿者队伍,领头的朱小姐和黄小姐,也都是李先生的女朋友。”
话音落下,帐篷里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刚才拿钱出去换烟的小孩正好站在门口,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满脸呆滞。
他童言无忌,张口就问:
“那李先生到底有多少个女朋友啊?”
一句话直接把在场众人干沉默了。
男主人反应过来,慌忙捂住小孩的嘴:“瞎问什么!是不是皮痒了?”
说完他满脸愧疚看向众人:“小孩子不懂事,随口乱问的。”
唐心在一旁默默掰着手指头数,乐慧贞也被这问题噎得说不出话。
男主人低头凑到孩子耳边小声嘀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看见没?
以后多行善事,学着李先生做人做事,这样才能...............”
“这样才能这样才能找很多个女朋友,对不对?”
“啊对。”男主人点头答道。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反应过来不对劲,赶紧拽着孩子往外走。
乐慧贞连忙在后面喊:“老乡,别打孩子啊!”
帐篷外,男主人随手在路边折了根树枝就作势要抽,乐慧贞又急着喊:
“用树枝可以,千万别拿粗棍子!也别把孩子裤子扒下来啊!”
男主人接着脱裤,开抽一气呵成。
孩子的哭喊声没打断帐篷里众人的交谈。
乐慧贞看向乌蝇:“起来吧。”
乌蝇应声站起身,乐慧贞接着问:“仙蒂和阿芳也来过这边?”
乌蝇点头:“他俩到处跑,各地灾情都要去,听说这边水势下去了,就往受灾最重的片区赶了。”
乐慧贞了然点头,程小西又问:“你身边这两位是?新收的小弟?”
乌蝇回过神,连忙介绍:“这两位是从东三省过来的朋友。”
“农民同志?”
范德彪一听不乐意了:
“我确实是农民出身,咱也不避讳,但我得说明白,我是开原市维多利亚娱乐广场总经理助理,兼保镖队队长。”
乌蝇点点头:“他俩之前跟棠哥有过交集,当初和天下集团帮过他们老家不少忙。
这次听说这边受灾,俩人直接自费坐火车赶过来,几百里路不通车,又划船、又骑车,折腾了好几天才到这儿。”
听闻这些,乐慧贞看向两人的眼神柔和下来,示意摄像把镜头推过去:
“两位老乡,请问你们为什么专程过来?是单纯冲着李先生吗?”
镜头一对准,范德彪顿时紧张得说话都结巴:“姐夫,还是你说吧,我整不明白。”
马大帅嫌弃地瞥他一眼:“啥也不是,还保镖队长呢。”
他理了理衣襟,清了清嗓子开口:
“先那啥带动后那啥嘛。之前和天下慈善基金在俺们老家修工厂、铺公路,乡亲们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我俩之前还专门骑车去北京见过李先生,人家还请我们喝啥啡?”
“恰非!”范德彪赶忙提醒道。
“啊对,恰非,现在俺们生活宽裕了,能进城安家,看着受灾的同胞遭罪,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手里有点闲钱就想过来搭把手,没钱的话,咱也有力气。
我俩过来主要是帮着做饭,他以前是国营厂的厨师,手艺还行,就是豆角总炖不熟。”
“你老提这个干啥!” 范德彪当场反驳,俩人当着镜头就拌起了嘴。
乐慧贞看着忍不住轻笑,这俩人身上毛病不少,但大灾面前二话不说赶来支援,即便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算得上实打实的英雄。
正聊着,刘峰快步从外面跑进来。
看见乌蝇一副服服帖帖的样子,刘峰满脸诧异:“乌蝇哥,你这是……”
“你可算来了。”
乌蝇一把将刘峰按在座位上,对着乐慧贞说道:“大嫂,这个人也得采访。”
“采访我干什么?” 刘峰想要起身,又被乌蝇死死按住。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人受委屈,你本该享受最好的待遇,别总这么拧巴着。”
刘峰依旧挣扎:“我哪里拧巴了?我只是觉得,我做的这些事,不配享受那些特殊照顾。”
乌蝇盯着他问道:“那你跟我说说,退伍给你安排的工作没了,自掏腰包在抗洪一线泡了这么多天。
回去之后打算怎么办?接着卖你得破书?
给你钱你也不收,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摄像机此时已经稳稳对准了刘峰。
见他沉默不语,乌蝇直接替他开口介绍起来:
“这人以前是文工团出来的,在团里就是出了名的活雷锋,哪里有任务就往哪里冲,从来没跟组织伸手要过半点特殊待遇。
后来文工团面临裁撤缩编,本来怎么也轮不到他走,可他二话不说,主动申请上了前线战场。”
乌蝇伸手拉了拉他空荡荡的袖管,声音沉了几分:
“胳膊就是在战场上丢的,伤愈之后转业回乡,又赶上单位下岗,他二话不说推着一辆旧板车走街串巷卖书谋生,安安稳稳过日子,从不惹事,也不抱怨。
就这么一个人,兜里都快没钱了,还自掏腰包跑过来抗洪救灾。
我实在看不过去,想接济他,给钱他不收。
我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跟着棠哥这么多年,买套房子的钱还是拿得出来。
当初他还救过我一命,我一条命不值一一套房子吗?
一套房子才几万呢,不要。
后来我又提议带他去港岛,给他安排一份安稳工作,他依旧不肯。
就是死咬着要靠自己,不肯受旁人半点恩惠,实在是太拧巴了。”
嘴上说着埋怨的话,但乌蝇的神情里,佩服远多于不满。
众人静静听着,连马大帅和范德彪都停下了拌嘴,一同看向刘峰,眼神里满是敬佩。
门口的孩子也忘了身上的疼,不再哭喊,扒着帐篷边认真听着里面的故事。男主人手里的树枝垂在一旁,不再抽打,刚出去买东西的女主人也赶了回来,一家三口蹲在帐篷外听得入神。
乌蝇盯着刘峰,继续说道:
“我跟你讲,你配不配,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是我说了算,是咱们老百姓说了算。
就拿沙家洼村的乡亲们来讲,大伙全都觉得,你理应得到更好的待遇。
你天天说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的,现在人民想要你过上好生活,你到底帮不帮人民这个忙?”
刘峰张了张嘴,嗫嚅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马大帅适时开口劝道:
“老弟,不是哥数落你,你这人活得实在太拧巴了,凡事得往前看。”
“在岁月的长河里,人就跟天上的流星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唰的一下,说没就没了。
人生在世掐指一算,满打满算也就三万六千天。
睡觉不过三尺之地,房子再多千万座,总得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家。
虽然说那个小盒才是你永久的家,但活着的时候该追求的东西,还是得追求啊。”
范德彪连忙接话:“你总不能说俺们觉得你不应该过好日子不对吧?像你这种人能过上好日子,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刘峰的心渐渐被说动了。
就在这时,乐慧珍忽然开口:“我倒是想到一份很适合你的差事。同样是做善事,待遇足够让你衣食无忧,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你所做的事,价值远不止于此。”
刘峰眼中生出几分兴趣。
乐慧珍继续道:“我把你举荐进和天下慈善基金,那边一定很需要你这样的人。”
刘峰沉默不语,乌蝇在一旁急忙替他应下:“他愿意,他肯定愿意!”
见刘峰没有反对,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让这样的人如果过不上好日子,那他们过好日子心里也不踏实。
这时马大帅整理了一下衣襟,略带腼腆地站起身:“我这儿写了首小诗,想给大伙念一念。”
乐慧珍此刻心情舒畅,看着帐篷里淳朴的乡亲、一腔热忱的众人,心中感慨万千。
她就知道遍地英雄,大有可为,前途无量,什么也击垮不了英勇的中国人民。
棠哥还是太权威了,说的太对了!
马大帅捧着小本子,朗声念道:
“改革春风吹满地,
中国人民真争气,
齐心合力跨世纪,
一场大水没咋地,
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帐篷内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