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谢空与郦影皆是神情微顿,两人互看一眼,双双陷入沉默。
片刻后,就见谢空率先开口,对着黄袍男子拱手道:
“既然前辈有此要求,晚辈二人自当遵从。”
说罢,他与郦影同时闭目,掐动法诀。
随即,一道青色光点和一道红色光点分别从两人头顶飘出,缓缓飞向那枚黑色令牌。
光点没入牌身,玉牌表面的黑光闪烁几下,便恢复如常。
众人见状,无不骇然。
本源神魂乃修士之根本,一旦交予他人掌控,生死便操之于人手,再难自主。
而这两人竟如此干脆地交出了自己的三分之一神魂,实在令在场之人心惊。
林凡看着这一幕,也是心头一凛。
他想起当年在玄云山时,为了自己,叶凝雪也曾让马问天交出半数本源神魂......
而那次,他就被这位叶大小姐的手段吓得不轻,没曾想今日又遇见同样的情形。
......
黄袍男子看着两人这般果决,脸上的神情缓和了几分。
他略微沉吟,便对两人许诺道:
“待回归中土之后,老夫便将你二人举荐入天元道本部任职。你二人若有心拜入其他门派,老夫也可代为引荐一二。往后你二人只需恪守本心,忠心效力,待功绩累积,老夫便将这禁魂牌归还,解你神魂桎梏,还你道途自由。”
谢空与郦影闻言,同时拱手:
“多谢前辈成全,我二人定当尽心效力,不负前辈厚望。”
黄袍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陶谷也转向在场众人。
他沉默片刻,目光从每一张熟悉的脸上扫过,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
“诸位道友,老朽与你们相识相交二十余载,常年共处此方地界,论阵交友,切磋修行,素来以诚相待。在我心中,诸位皆是挚友,从无半分芥蒂隔阂。”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恳切:
“今日邀各位齐聚此地,并非心存恶意,欲屠戮同道,更无半分加害之心。我只是不忍见诸位困守青罗洲这方寸之地,终生被门阀限制,困于境界,蹉跎岁月,最终庸碌老死。”
“诸位皆是各宗门家族英才,修行不易,道心坚韧,本该拥有更辽阔的修行天地,更璀璨的大道前程。中土修仙界地域广阔,灵脉遍布,机缘无数,修行风气开明包容,不看出身门第,不困派系桎梏,唯论心性与胆识。只要肯苦修奋进,人人皆有突破境界、登临高处的机会。”
“如今我天元道正值广纳贤才之际,诸位若愿意放下派系隔阂,随我一同远赴中土,归附天元道,便可彻底挣脱青罗洲的资源禁锢。往后老朽与大伙依旧可以同修论道,切磋术法,共研阵道丹术,结伴游历山河。中土无尽机缘,任由诸位探寻求索,大道前路坦荡无垠,远胜困死青罗一隅。”
“我今日所为,皆是为各位谋求更好的前途,绝非加害。还望各位三思,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机缘。老夫可以保证,只要诸位肯应,不仅性命无虞,待遇上也绝不会亏待各位的。”
说罢,陶谷对着面前所有人深深一揖,显得极为真诚,一副苦心为众人谋出路的模样。
一时间,整个场地安静下来。
众人心思百转,神色各异,已然明白了陶谷与天元道真正的图谋。
但他们基本都是活了几十上百年的筑基修士,并非傻子。
陶谷这番话看似动听,实则根本经不起推敲。
修仙界本就是大鱼吃小鱼、弱肉强食的世界。
所谓的灵脉资源、天材地宝从来都是强者居之,这在哪儿都一样。
要是因他们这群外来修士的归附,便格外开恩,破格优待,那根本是白日做梦,纯属胡扯。
反过来说,若是真如他所说那般美好,天元道何必大举进攻云水洲?
这一切,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资源。
而抛开场中少数散修不谈,剩下的人基本都来自宗门家族。
他们自身资质不差,又精通阵法,本就是长辈眼中的宝贝疙瘩,平时获得的资源待遇已然不低。
并且这些人从小在师门和族中长大,归属感极强,要他们背叛亲友师长,独自前往中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为此,众人都沉默地看着陶谷与那黄袍男子,没有任何表态。
......
不过,站在人群最后的林凡,神色却有些微妙。
他此前还以为,这两人今日布下这等禁制,为的就是将他们一网打尽,没想到却是为了招贤。
但转念一想,似乎也合情合理。
毕竟,这些人都是这片地界各宗门家族耗费资源培养出的阵法师或炼丹师。
他们在庞大修士群体中属于稀缺人才,若全杀了确实可惜。
虽说这点人对于整个仙道盟而言,谈不上什么损失,但这确实是一种远比单纯杀戮更为狠辣、更为长远的算计。
而在林凡看来,自己作为散修,无家族无门派,其实到哪儿都一样。
只是他目前还要送韩音回家,以及前往红月谷寻找娘亲,所以无法答应此事。
并且,若是要让他和谢空两人一般,交出三分之一本源神魂作为投名状,那他也不愿意。
毕竟这种将自身命运交到他人手中的事,与那无魂傀儡有何区别......
因此,他也如众人般一言不发,站在原地,等待唐二狗的回复。
若能合力破禁逃出去,那才是上策。
......
陶谷见场中无人表态,心中也是一沉。
他正想开口再劝,一旁的黄袍男子却冷冷开口:
“老夫耐心有限,给你们十息考虑。答应归顺天元道,将三分之一神魂附于禁魂牌上,陶谷方才所言,老夫一并应允。若是不然,老夫也不介意大开杀戒。”
“与其留着你们固守仙道盟,日后成为我天元道入主青罗洲的绊脚石,不如将你们尽数灭杀,方为稳妥。”
说罢,他竖起一根手指,开始计数:“一。”
“二。”
“三。”
“四。”
毕竟,本源神魂若非自愿,旁人无法强行剥离,所以他只能以此威胁。
场面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恐惧与犹豫在空地上蔓延。
不过,就在数到第七声时,人群右侧末尾,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老朽答应!”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干瘦老者快步走出人群。
而他正是先前当众嘲讽周大铜阵法水平的那个李老鬼。
他步履仓促,快步行至黄袍男子身前,恭敬地行了个大礼:
“前辈在上!老朽愿归顺天元道,为中土效犬马之劳,只求一线修行机缘,搏一场结丹大道前程!”
“李老鬼!你这个贪生怕死的东西!”
人群左侧,周大铜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你平日里嘴上酸溜溜,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一碰到生死关头,骨头比谁都软!你还要不要脸?你难道要背叛仙道盟,去给外人做狗?”
李老鬼闻言,并未有半分羞愧动容,他缓缓转头,看向怒目相向的周大铜,厉声反驳道:
“周胖子,你懂什么!你自幼身在宗门,得长辈庇护,享尽宗门资源,自然可以张口大义、闭口忠贞!你这般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何知道我们散修的半生苦楚!”
“老夫虽是个散修,但自问在炼丹一道不输旁人,我此前去你那百炼谷,就想凭着自己的炼丹术求一份安稳,可你们嫌我半路进门,嫌我没有靠山,开出一堆苛刻条件,咱们都是筑基修士,平日总受你们这些宗门修士轻视排挤,受尽冷落白眼,最终我忍无可忍,将自己研究多年的丹方献给宗门,才能重新换得自由身份!”
“陶老所言不错,青罗洲就是宗门世家的天下,我等散修就算有些本事,若没有背景也只能吃些残羹剩饭!你们是家族宗门弟子,说话当然可以硬气,但可别想着让我们散修跟你们一起送死!”
“我辈修士,问道一生,所求不过是想比旁人活久一些。与其死守所谓的虚无道义,最终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倒不如远赴中土,搏个前程。我不过是为自己,何错之有!”
他一番话说得坦荡直白,字字铿锵,道尽了散修的无奈。
只见周大铜被他说得满脸涨红,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这时,人群中又有几个散修模样的人纷纷跑了出来,一齐对着黄袍男子拱手:
“若前辈不弃,我等也愿意归附天元道,毕生效力,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