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战线的第二天早晨,没有号角声。
这在这里反而像一件怪事。
无王地的人在南侧收拾营地。烧裂的盾牌被堆到一边,能拆下来的铁扣和皮带都拆下来,断箭重新削尖,伤员被移到背风处。
罗岚坐在倒塌的石碑旁,左手按着账本,右臂还吊着。
马洛蹲在他对面,报昨夜的损失。
“死了六个,重伤十四个,轻伤没算完。箭还剩三箱半,盾少了二十七面,粮车没被烧,但有一袋麦子沾了魔晶粉,不能给人吃。”
罗岚翻过一页。
“喂马吧。”
马洛点头,把那一行划掉。
“俘虏呢?”
“王国军留下二十三个,里面有四个法师。”
罗岚抬头看向远处。
黑旗仍在旧战线北侧。
魔族没有越界。
无王地这边也没有人往北走。
中间那片被光矛烧黑的空地像一道新画出来的线。昨夜两边隔着火光互相看了一晚,谁都没把第一支箭射出去。
卡缇娜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半块烧焦的魔晶。
她把魔晶往罗岚面前一扔。
“北边送来的。”
马洛立刻按住刀。
卡缇娜看他一眼。
“你拔出来也砍不动它。”
马洛又把刀按了回去。
魔晶上缠着一圈黑色布条,布条里夹着一枚骨片。骨片上刻了几个魔族文字,旁边还有一行人类通用语,写得很硬。
【请谈。
巴尔。】
罗岚看完,把骨片递给莉卡。
莉卡低头看了一会儿。
“没有爆炸术式。”
卡缇娜抱着手臂。
“你昨晚刚和魔王谈完条件,今天魔王又请你过去。人类,你现在很受欢迎。”
罗岚把账本合上。
“我不觉得这是好事。”
“当然不是好事。被魔王欢迎通常都不是好事。”
卡缇娜说得很认真。
巴尔来得比约定更早。
他没有带阿加雷斯,只带了两个魔族护卫,停在黑地北缘。无王地这边,罗岚带着卡缇娜和莉卡过去,马洛领人在后面隔着二十步压阵。
巴尔看见罗岚,第一句话不是谈条件。
“昨夜我听见了。”
罗岚停下。
“听见什么?”
“她说你要和魔王谈条件。”
卡缇娜挑眉。
巴尔看向她。
“纠正一下,我对这个称呼有意见。”
卡缇娜想了想。
“魔王还可以不承认?”
“如果王国把你写成天气,你会承认自己是下雨吗?”
卡缇娜沉默片刻。
“我会把写的人烧掉。”
“所以我对王国的意见一直很大。”
罗岚看着巴尔。
巴尔的神情不像开玩笑。
他只是把一件荒唐的事说得很平。
“王国战报喜欢把所有能让士兵扣下弩机的名字写得简单一点,作战的时候目标会清晰很多,比如最能打和指挥的那个就管他叫魔王。”
“什么意思?”
巴尔没有立刻回答。
北侧传来争吵声。
阿加雷斯的声音很好认,隔着一片黑地都能砸过来。
“那小鬼昨天端弩射阿米!殿下,你不能每个还会喘气的东西都往伤棚里捡!”
另一个声音比他轻得多。
“他射中谁了?”
“没射中是因为对面那个女仆把箭打偏了!”
“那你应该去谢谢她。”
“这两件事不能这么算,我们tm是在战场!”
巴尔按了按眉心。
“真正继承那个位置的人,在那里。”
卡缇娜顺着声音看过去。
“在吵架?”
“在换药。”
巴尔往北走。
“你们要见,就现在见。她坚持要先见你们。准确地说,是先确认你们没有追杀昨夜的伤员。”
魔族伤棚在山坡背后。
罗岚昨夜只远远看过一眼。走近以后,他才发现那些兽皮和残盾搭出来的棚子比看上去更破。
一半木桩是从战争巨像身上拆下来的铁杆,另一半是旧战壕里挖出的腐木。魔族孩子抱着陶罐蹲在棚边,看见杜兰达尔后立刻躲到车轮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
棚子里有血味、草药味,还有烧焦的布味。
阿米正把一碗水递给断角士兵。她看见莉卡,耳鳍动了一下,像想打招呼,又被杜兰达尔吓回去。
莉卡朝她轻轻点头。
阿米立刻低头装作很忙。
阿加雷斯站在最大的伤棚门口,魔剑靠在旁边,脸黑得像刚被谁罚站。
“巴尔大人,你真把他们带来了?”
巴尔说:“是殿下要见。”
“殿下还要救那个王国小鬼。”
“所以你刚才声音很大。”
阿加雷斯闭嘴了。
罗岚走到棚口,看见一个披着旧斗篷的少女。
她跪坐在草席旁,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给一个人类少年重新缠绷带。那少年大概十四五岁,穿着王国杂役兵的短衣,腿上有一处弩伤,脸白得像纸。
少女的头发是很深的紫色,发间有一对短短的银角,角尖被布条缠着,像是不久前才磕裂过。她身上没有王冠,也没有黑色长袍,斗篷边缘还沾着药泥。
她听见脚步声,先把绷带打好,才抬头。
目光落到杜兰达尔上时,她没有退。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她看向罗岚。
卡缇娜上下打量她。
“你就是魔王?”
少女把沾血的布放进陶盆。
“按王国的说法,是。”
“你看起来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大小姐。”
阿加雷斯咳了一声。
少女认真想了想。
“这个缺点我暂时改不了。”
卡缇娜点头。
“倒是诚实。”
罗岚没有笑。
他看着草席上的人类少年。
少年也看着他。
那眼神不是感激,是怕。怕杜兰达尔,也怕身边这些魔族,更怕自己醒来以后发现没有回到王国军营。
“王国的人?”
“杂役兵。”
少女低头收拾药瓶。
“昨夜讨魔军撤退时没人带他,他被车轮压住了腿。”
阿加雷斯冷着脸,“杂役兵也是兵,留着会咬人。”
少女把药瓶塞好。
“他发烧的时候一直喊母亲……至少也要等他烧退了再说罪行的问题。”
阿加雷斯额角跳了一下。
罗岚问:“你救每一个人?”
“救不了。”
少女站起来。
她比罗岚高一点,但因为斗篷太旧,看起来不像一个掌权者,更像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医师。
“所以能救的时候,我会先救。这个习惯让很多人头疼。”
巴尔在旁边补了一句。
“很多。”
少女回头看了他一眼。
巴尔移开视线,假装在看伤棚外的旗。
她把手洗干净,走到罗岚面前。
“我想和你谈一次。不是以魔王的名义。我还没有坐上那个位置,也不喜欢那个名字。”
她说得很慢。
不是怯。
是每个字都要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你昨夜没有追杀我们。我想知道原因。”
谈话的地点选在黑地中央。
巴尔不同意她离开伤棚太远,卡缇娜也不同意罗岚走得太近。最后双方各退一步,站在昨夜第一道光矛落下的位置。
地面被烧成黑色硬壳。
几块碎魔晶半埋在土里,偶尔还冒一点白烟。
少女只带了巴尔。
罗岚这边只带了卡缇娜和莉卡。
阿加雷斯在北边来回走,明显很想跟过来。马洛在南边也一样,只不过他走得没那么响。
少女先开口。
“你拿着勇者之剑。正常来说,昨夜巴尔撤退的时候,你应该追上来。伤员、孩子、残兵,都会成为你证明自己讨魔成功的东西。王国一直这么教人类。”
罗岚看着她。
“我不是来讨伐你们的。”
“那你讨伐什么?”
“王国伸出来的手。”
少女没有接话。
罗岚继续说:“那只手伸到兰格利家的地下笼,伸到王都鸿门宴,伸到旧战线的捕勇者阵。昨夜它也伸到你们伤棚前。追上去会死更多刚活下来的人,我没有那么多余力,也没有那个理由。”
少女低头看着地上的黑壳。
“如果王国说,我们都是敌人呢?”
“王国说我是叛乱领主。”
“你是吗?”
“是。”
少女抬头。
罗岚说:“这句话刚好说对了,所以我不会因为王国说过一句错的,就认定它每句话都错。我会自己看。”
少女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现在看见什么?”
“一群打输了还没来得及死的人,一个不想当魔王的人,还有一个救王国杂役兵救到被部下骂的公主。”
卡缇娜侧过脸。
巴尔的眉梢也动了一下。
少女愣住。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
“最后那句可以不要传出去吗?阿加雷斯会把伤棚拆了。”
罗岚还没回答,莉卡忽然抬头。
她看向黑地南侧一具倒在焦土里的战争巨像残骸。
巨像胸口已经被拆空。
可那一瞬间,残骸里面亮起了一点很细的蓝光。
莉卡伸手按住术式板。
“下面还有回路。”
罗岚拔剑。
蓝光炸开。
不是光矛。
十几条银白色锁链从地下冲出,越过罗岚和巴尔,直扑少女。锁链头端不是钩子,而是展开的金属环,环内刻满细小符文,像要把人的脖颈、手腕和脚踝同时扣住。
巴尔的黑焰刚升起,地面又亮起第二层纹路。
那纹路不是讨魔阵。
它绕开巴尔,直接锁住少女脚下的影子。
“活捉!”
焦土里翻出三道人影。
他们披着王国讨魔军的破披风,里面却是炼成院的灰色短袍。三人身上都缠着薄薄的隐匿术式,像一层沾着灰的皮。
其中一人手里举着短杖。
“确认目标,魔王继承体。收容后即刻送往王都。”
卡缇娜冷笑。
“这次倒是认准了。”
她冲出去时,金色竖瞳已经亮了。
最靠近少女的刺客刚抬起袖弩,整条手臂就被卡缇娜抓住。她没有变龙,也没用什么复杂招式,只是把那人往地上一按。
焦土碎开。
刺客半边身体陷进黑壳里,袖弩射出的短箭贴着少女耳侧飞过。
少女本能地后退,却没有退向巴尔。
她扑向旁边。
那里有一个从伤棚偷跑出来的小魔族。
小魔族大概被银链吓傻了,抱着陶罐站在黑地边缘,一动不动。少女把他压到身下,银链擦过她的肩,斗篷被撕开一道口子。
巴尔的脸色变了。
黑焰轰然铺开。
罗岚比黑焰更早斩下。
杜兰达尔切进第一条银链。
锁链没有断。
它的表面浮出一层奇怪的暗纹,像鳞片被压扁后刻进了金属。剑锋切中暗纹时,罗岚感觉到一股粗暴的吸力,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把杜兰达尔上的力量拖进纹路里。
他手臂一沉。
旧伤被扯得发疼。
莉卡的术式同时落下。
她没有去挡锁链,而是把三枚小符文打进地面的第二层纹路。符文贴上去以后立刻变灰,但也让影锁停了半息。
半息够了。
罗岚转动剑柄,杜兰达尔沿着银链内部的魔力流向斜切。
暗纹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银链断开。
巴尔的黑焰吞掉第二条。
第三条从地下绕过,直取少女怀里的小魔族。
少女用身体挡了一下。
金属环扣上她的左腕。
短杖法师眼睛一亮。
“回收!”
他没能喊出第二个字。
卡缇娜把刚才那个刺客从地里拔出来,当成一块盾砸过去。
短杖法师被同伴撞翻,手里的短杖飞到半空。
莉卡抬手。
一枚风压符文轻轻一推。
短杖落进罗岚面前。
罗岚一脚踩碎。
锁在少女腕上的金属环震了一下。
巴尔想动手。
少女却先按住了金属环。
她的指尖冒出很淡的紫光,紫光沿着环内符文渗进去,像水浇进热铁。金属环发出刺耳的鸣声,裂开两道缝。
她咬住牙,把环从手腕上掰下来。
血顺着腕骨流到指尖。
巴尔的黑焰这才扑到最后一名炼成院密探身上。
那人想自尽。
罗岚的剑鞘先一步撞在他下颌。
密探仰面倒下,被马洛带人冲上来按住。
战斗结束得很快。
快到阿加雷斯从北边赶过来时,只看见地上三个被按住的人和一个碎掉的短杖。
他看向少女手腕上的血,脸色顿时难看。
“殿下。”
“只是擦伤。”
“你管这个叫擦伤?”
少女把那个小魔族推回阿米怀里。
“他没事。”
阿加雷斯深吸一口气。
“我迟早会被你气死。”
少女轻声说:“你比我结实。”
阿加雷斯更气了。
罗岚蹲下,捡起断掉的金属环。
暗纹已经灭了。
但杜兰达尔刚才切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冷意。那不是普通反魔纹,也不是讨魔阵里常用的银线。
纹路像鳞。
卡缇娜也看见了。
她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给我。”
罗岚把半截金属环递过去。
卡缇娜接住,只看了一眼,手指就收紧了。
金属环被捏得变形。
“龙纹。”
巴尔走过来。
“你认得?”
卡缇娜抬眼。
“我不认得,难道你认得?”
巴尔向那几个密探。
“王国把北方的东西拿到旧战线来了。”
罗岚问:“北方是……?”
少女捂着手腕,走到他身边。
“龙族。”
卡缇娜把金属环扔回地上。
“那群老龙还活着,没那么容易被几个王国术士扒皮。”
少女看了她一眼。
“如果只是扒皮,他们不会把残片送到旧战线试捕魔王继承体。王国在北方试一种新术式,把龙息和古代魔力压进纹路里,再拿纹路反过来锁强魔力生物。昨夜的讨魔军输得太快,他们大概想用我补一份战果。”
阿加雷斯骂了一句魔族话。
安德雷安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
他蹲在碎环旁边,用羽毛笔轻轻拨了拨。
“结构很脏,但有效。龙的魔力被炼成纹路以后,不再像活体那样反抗,会变成稳定的压制材料。王国炼成院终于做出一点像样的恶心东西了。”
卡缇娜的金色竖瞳亮得很冷。
“再说一遍。”
安德雷安富抬头。
巴尔平静地把他往后拎了一步。
“他不是在夸王国。”
罗岚看向卡缇娜。
“你知道他们在哪?”
“知道。”
卡缇娜答得很快。
快得像是不想让这个问题停留太久。
“但那不是我的地方。”
罗岚没有追问。
卡缇娜盯着碎环,语气比平时低。
“龙族不喜欢灾厄。出生时祭司说我会带来不祥,长老们看我像看一块迟早会炸的石头。姐姐要继位,我留在那里,她的每一道任命都会被人拿我的名字咬一口。”
她把脚边一块黑壳踢开。
“所以我走了。不是被他们赶出来,也不是等着哪天衣锦还乡。我走,是为了她坐上去的时候,没人能指着我说灾厄就站在王座旁边。”
风从旧战线吹过去。
这一次,没人接话。
卡缇娜抬头,脸上重新有了那点熟悉的傲慢。
“所以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龙族死不死,跟我没什么关系。那群老东西就算快死了,也会先摆出一副高贵样子。”
罗岚说:“我不是让你回去帮他们。”
卡缇娜看向他。
“那你问我做什么?”
“王国如果能把龙炼成纹路,就能把所有他们觉得麻烦的东西炼成纹路。魔族,勇者,龙,还有你。”
罗岚捡起另一块碎片。
卡缇娜看了他很久。
“你这句话,比让我回去救亲戚顺耳一点。”
罗岚说:“那就按顺耳的听。”
巴尔看向少女。
少女明白他的意思,轻轻摇头。
“我们不能离开旧战线。王国昨天刚退,如果黑旗往北撤,南边的人类村镇会被说成已经被魔族占领。如果黑旗往南压,王国会说停火是骗局。”
她从斗篷内侧取出一张旧地图。
地图边缘磨得发白,几处山口被紫色墨水圈住。
“这是我们斥候从北线带回来的。不是命令,也不是委托。你要继续讨伐王国,北方会是下一只伸出来的手。”
罗岚没有立刻接。
莉卡先从随身包里取出另一张薄纸,展开后铺在旧地图旁边。
那是一张人类商道图。
北侧山脉、旧驿道、废弃矿镇和几处补给点标得很清楚。
罗岚看向她。
“什么时候准备的?”
莉卡把纸角压平。
“王都买的。”
“你买这个做什么?”
“以防不备。”
卡缇娜低头看了一眼。
“她还买了三包止血草,两卷防水布,一袋盐,还有一只很难吃的熏鹅。”
莉卡小声说:“熏鹅是你买的。”
卡缇娜当作没听见。
罗岚看着那两张地图。
魔族旧图上有王国斥候不会标的暗线。
人类商道图上有魔族不熟的驿站和税卡。
两张图拼在一起,北方忽然不再只是一个方向。
它有了路。
罗岚伸手接过那半枚龙纹残片。
“我会去看。”
少女看着他。
“只是看?”
“先看。”
罗岚把残片收进布袋。
“然后决定砍哪里。”
少女低头笑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
“你比王国战报里写的勇者难相处一点。”
卡缇娜说:“他不是一点。”
罗岚把地图卷起。
“无王地的人今天下午撤回南侧补给点,伤员先走。马洛留下处理俘虏,尼尔带术式队拆能用的塔芯。北上只带少数人,速度要快。”
马洛在后面听见,立刻皱眉。
“你又要自己去?”
“不是自己。”
罗岚看向卡缇娜。
卡缇娜冷着脸。
“我没答应回龙族。”
“你不用回去。”
罗岚说:“我们去把王国和连同那些看不起你眼睛烧成灰。”
卡缇娜嘴角动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莉卡把两张地图收好,顺手又把药包塞进罗岚的行囊侧袋。
罗岚看了她一眼。
莉卡抬头。
“怎么了?”
“没事。”
他移开视线。
旧战线的风又吹起来。
黑旗在北侧猎猎作响,旗面破得厉害,却仍然撑在焦土上。少女站在旗影里,手腕缠着新布,斗篷被银链撕开的口子还没缝。
她没有再说请。
也没有说谢谢。
罗岚带着卡缇娜和莉卡往南走时,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把两张地图和半枚龙纹残片带走。
走出很远后,卡缇娜忽然开口。
“那个魔王。”
罗岚侧头。
“哪个?”
“矮的那个。”
“嗯。”
“她会把自己弄得很麻烦。”
罗岚停了一下。
“为什么?”
卡缇娜看着北方山脉的影子。
“心软的人坐到那种位置上,身边的人都会头疼。”
罗岚没有回头。
他把兜帽拉起来,挡住迎面吹来的灰。
“那就先让她少麻烦一件。”
北方的云压得很低。
云下是龙族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