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贾玦说什么?
几万两银子?
关键是那个词儿——区区?
王熙凤脸都快挂不住了。
她为了几万两银子,连抄家灭族的买卖都敢干。
到贾玦嘴里,就成了“区区几万两”
?
心态直接炸了。
用贾玦上辈子的话说,王熙凤现在就是这个表情包。
老太太一听贾玦能随手扔出几万两,脸色一下就变了。
荣国府一年从各处庄子上收的租子,撑死也就三十万两。
还得应付府里上上下下的开销、月钱什么的,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个子儿。
现在贾玦这小子,一出手就是几万两。
仔细一琢磨,贾玦每年做生意的进账,比整个荣国府剩的还多。
老太太这么一想,呼吸都有点急促了。
旁边的贾珍听了,也是一脸懵。
宁国府的底子比荣国府厚实不少,可贾玦这小子轻轻松松甩出几万两,还是把他震住了。
再想想自己那个废物儿子贾蓉。
比贾玦还大几岁,就知道在家吃喝玩乐。
贾珍咬咬牙,打定了主意——回府非得把贾蓉拎过来好好审一顿。
看他手里有没有藏着什么私房钱。
这会儿,宁国府院子里乘凉的贾蓉,突然打了个喷嚏。
怪了,也没着凉啊,怎么好端端地打起喷嚏来了?
他哪知道,自个儿已经被亲爹给盯上了。
荣庆堂里,老太太看了看贾玦,又瞥了一眼王熙凤。
听完贾玦那番话,她真想开口让贾玦把生意交出来,给荣国府当进项。
可刚才大话都放出去了。
让她再改口,老太太拉不下这张老脸。
于是,她扭头给了凤辣子一个眼神。
王熙凤多精的人,一看老太太那表情,心里就有数了。
脸上立马挤出笑,装出一副讨巧卖乖的样子。
“哎呦喂,真没想到三爷年纪轻轻,就这份本事了!”
王熙凤眼珠一转,嘴上抹了蜜似的:
“三弟,你看二嫂管这一大家子,手头紧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你那儿不是还放着几万两闲钱吗?不如先拿出来应应急。”
“要不这样,回头我让平儿上你那儿走一趟。”
贾玦听完这话,脸立刻沉了下来。
这凤辣子,心眼儿可真够多的。
刚才还哭天喊地,跟要死要活似的。
一看风向转了,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贾玦扫了眼贾母,老太太没吭声。
他也懒得跟王熙凤费口水。
径直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杯茶,仰头灌下去。
一杯不解渴,又连灌了三杯。
王熙凤瞧着贾玦这架势,以为他不乐意。
手里的锦帕轻轻一挥,声音软了几分:
“三弟啊,刚才都是二嫂不对,你也别往心里去。二嫂管这家,是真难。”
说完,锦帕往眼角一抹,想挤出几滴泪来。
可挤了半天,一滴都没见着。
贾母看不过去,低声开口:
“玦哥儿,我这老脸今天豁出去了,替凤丫头跟你开这个口。那几万两银子,等今年庄上的收成上来,我让她头一个还你。”
王熙凤也跟着摆出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泼辣货能装成这样,倒真有点滑稽。
贾玦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二嫂用不着这副模样。几万两银子,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王熙凤一听,脸上立刻亮起来。
可转瞬又有点不是滋味。
高兴的是,那几万两银子的愁总算能放下了。
愁的是,人和人咋就差这么多呢?
瞧瞧人家贾玦。
几万两银子而已!!
这话砸进王熙凤耳朵里,她心头一阵发热。
自己为了这几万两,天天提心吊胆。
人家倒好,根本不当事儿。
得了准信儿,王熙凤立马换了副嘴脸:
“哎哟喂,还是三弟大气!以后二嫂可就指望着你过日子了。”
她笑得合不拢嘴。
以前管个家,银子卡得死死的,她连嫁妆都快贴光了。
这下可好,总算逮着个财主。
贾玦还没接话,贾母先笑骂起来:
“你这泼皮货,什么都敢往外说。”
说完,老太太往后一仰,靠在床榻上,心情显然不错。
贾玦看着王熙凤那乐呵劲儿,心里头倒是有点想不通。
几万两银子,算个什么事儿?
至于么。
这话他没往外蹦。万一王熙凤听了真气出个好歹来,那才叫亏。
***
在荣庆堂又待了一阵。
贾玦刚打算动身,贾珍凑过来,满脸热络地叫住他。
贾珍摸着胡子,端着几分读书人的做派,说:
“玦三弟,我有点儿事想跟你合计合计,不如咱俩一道走?”
一听这话,贾玦笑了。
打贾珍现身那会儿,他心里就有数了。
无非是冲着那补酒来的。
贾玦摆出副温雅模样,冲贾珍说:
“珍大哥跟我还来这套?再这么见外,小弟我可真得恼了。”
贾珍听了,仰头大笑。
连说自己冒失了。
俩人一块儿出了荣庆堂。
王熙凤瞅着贾玦竟跟贾珍凑一块儿,心里直犯膈应。
宁国府那些腌臜事,她多少是知道的。
可她就是想不通,贾玦怎么跟贾珍搭上了线。
贾母目送贾玦离开,转脸对着王熙凤说:
“凤丫头,放贷那事儿,以后别再碰了。眼下这节骨眼上,咱们少惹麻烦。”
“银子的事儿你要摆不平,就去找玦哥儿商量。”
“我从小看他长大,他不是个小气的人。”
王熙凤一听贾母这话,当场就笑了。
“有老祖宗这句话撑着,往后咱们府上还缺银子使?”
“我非得弄些顶好的宝贝回来,给老祖宗补补身子。”
“让您活个千儿八百岁。”
贾母拿手指着王熙凤,笑骂:
“你个破 ** ,是想让人骂我千年不死的老王八?”
说完,俩人又笑作一团。
可王熙凤心里头不是滋味。
这么好的差事,居然不是自家贾琏干的。
要是贾琏能摆平荣国府的银钱窟窿,掌家的权八成能落回大房手里。
她也犯不着在王夫人面前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如今王熙凤表面上是捏着荣国府的银袋子,可说到底还得听王夫人的。
稍不留神,就能让人抓了把柄。
丈夫贾琏又是那副不争气的德行,想想就让人烦。
为了给贾琏在府里撑住面子,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哄那些长辈。
心高气傲的王熙凤,可不想落到贾赦老婆刑夫人那步田地。
家宴上,王熙凤每次瞥见邢夫人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就堵得慌。
好歹是荣国府的正经夫人,活得跟个受气包似的。
想到这,凤辣子暗暗咬牙——说什么也得跟贾玦把关系处牢了。
至少银钱上的事,再不用自己发愁。
为了稳当自己的位置,把平儿送进墨竹院也不是不行。
原本她打算把平儿指给贾琏的,可贾琏最近那德行,实在让人寒心。
替平儿着想,也替自己盘算,把这丫头给了贾玦,倒也不算亏。
跟贾母逗了几句乐子,王熙凤就起身告退。
贾玦虽然给了她承诺,但旁的事还得仔细安排。
再说贾玦这边。
他一路跟贾珍虚情假意地客套,往墨竹院走。
贾珍一口一个“玦兄弟”
,叫得热乎得很。
两人进了院子,推门一看。
贾珍眼珠子一瞟,就瞅见晴雯正擦桌子。
一见晴雯那张脸,贾珍眼都直了。
可晴雯是贾玦的丫头,他张不开嘴讨人。
贾珍捋了捋胡子,冲贾玦开了口:“玦兄弟,我府上最近来了几个丫鬟,个个都是绝色, ** 得乖巧伶俐,回头给你送几个过来?”
晴雯听了,手里抹布一紧——小红还没搞定呢,这又添人,那还了得。
贾玦哈哈笑了两声。
“珍大哥,好意心领了,我这儿不习惯生人侍候。”
贾珍碰了个软钉子,不好再提。
两人在院子里东扯西拉了大半天,贾珍才绕到他来的正题。
“玦兄弟,你那儿还有没有上次那个药酒?”
“我喝了之后,觉着身子骨舒坦了不少。”
贾玦嘴角一挑,笑意有点意味深长。
在他看来,不是身子骨舒坦了,是房里的事更称心了吧。
但这话他不会挑明。
对贾珍这人,他说不上喜欢,也算不上讨厌。
只知道这人的荒唐事不少。
不过眼下还没碍着他的事,他犯不着去整贾珍。
可贾珍那些烂账他不是没听过,所以留了这么一手。
自打宁荣二公开基,贾家在京城扎根快百年,府里什么人都有。
贾玦做事向来留后路,用不上最好。
要是哪天真用得着,拿起来也顺手。
一个时辰后,贾珍抱着两大坛酒,满脸喜气地回了宁国府。
一进门,就瞧见贾蓉正和几个朋友在树下喝茶闲聊。
贾珍憋了一肚子火。
他这儿子怎么就这么不上道?跟贾玦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人家贾玦才多大?一个月光生意进账就是五百两,手里还捏着药酒那种好东西。
再回头看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贾珍脸都气青了。
扭头让下人把药酒搬进屋,他大步朝贾蓉走过去。
人还没到跟前,骂声先砸了过去。
“你这个废物,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混,还能干点啥?”
“看看东府的玦哥儿,比你小一岁,比你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说,整天这么潇洒,是不是背着我藏了私房钱?”
头两句,贾蓉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他爹就这点本事,天天拿别人来压他。
可最后那句话一出来,贾蓉脸色当场僵住了。
这说的什么鬼话?
宁国府的账目,贾珍比谁都清楚。他天天闷在家里,上哪儿弄钱去?
看贾蓉连个屁都不放,贾珍骂了几句觉得没劲,转身往内院走了。
贾蓉却把“贾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