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坐在常委会首位,手里捏着人事调整方案。
除了田国富和李达康偶尔附和两句,其他常委要么低头看茶杯,要么翻文件,没人主动开口。
沙瑞金把方案推到会议桌中央:“这次人事调整,关系到汉东未来五年的发展大局,我建议——”
会议室门被推开。
陆尘慢悠悠走进来,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自己的副省长位置坐下,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全场安静。
沙瑞金被打断,脸色阴沉得能滴墨。他盯着陆尘看了几秒,重新开口:“陆尘同志,关于这次人事调整——”
“人事调整?”陆尘放下保温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响声,“沙书记,五人小组会还没审议,人事调整方案怎么就直接上常委会了?”
田国富立刻接话:“陆省长,这是省委常委会,讨论全省干部任免,程序上没有问题。”
“程序上没问题?”陆尘笑了,“田国富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管纪律的,我问你,《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怎么规定的?”
田国富张了张嘴,没出声。
“沙书记这份方案,涉及十七个厅局级一把手调整,其中十一个属于省政府组成部门,没有经过省政府党组审议,就直接提交常委会,这叫程序合规?”
李达康硬着头皮开口:“陆省长,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
“特殊处理?”陆尘直接打断,“李达康,我问你,京州市今年上半年财政收入下降百分之八,原因是什么?你这个市委书记,不想着怎么抓经济,天天想着怎么调整人事,怎么抱沙瑞金的大腿,你这个官当得挺明白啊。”
李达康被噎得脸色发青。
陆尘没给他反驳的机会,转头看向沙瑞金:“沙书记,你想调整人事,可以。按照程序来。先把方案提交省政府党组会议审议,省政府党组同意后,再提交省委常委会。你要是连这个程序都不想走,那抱歉,今天这个会,我不同意开。”
沙瑞金盯着陆尘,眼神冷得像冰。
所有常委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谁都听出来了,陆尘这是摆明了要跟沙瑞金硬刚到底,而且手里握着中央的尚方宝剑,沙瑞金根本压不住。
“好,既然陆尘同志坚持要按程序来,那就按程序来。”沙瑞金把人事调整方案收起来,“省政府党组会议什么时候开?”
“明天上午九点。”陆尘站起身,“沙书记要是没事,我先走了,省政府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说完,陆尘拿着保温杯,头也不回地走了。
会议室门关上。
沙瑞金坐在原位,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田国富小心翼翼地开口:“沙书记,这……”
“散会。”沙瑞金吐出两个字,站起身就走。
省委一号楼,沙瑞金办公室。
田国富和李达康跟进去,门刚关上,沙瑞金就把手里的文件摔在地上。
“查清楚没有?陆尘到底是什么背景!”
田国富赶紧汇报:“沙书记,我托北京的朋友查了,陆尘的背景……查不到。”
“查不到?”沙瑞金转过身,“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中央空降到汉东当省长,你告诉我查不到?”
田国富额头冒汗:“是真的查不到。只知道他之前在中办工作,具体哪个部门,什么职务,都查不到。北京那边的朋友说……让我们别查了,这个人水太深,查下去对我们没好处。”
沙瑞金盯着田国富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水太深?”沙瑞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陆尘的车驶出省委大院,“再深的水,也得有底。我倒要看看,他陆尘能掀起多大风浪。”
李达康犹豫了一下,开口:“沙书记,明天的省政府党组会议,我们怎么办?陆尘肯定会否决我们的人选。”
“否决?”沙瑞金转过身,“他凭什么否决?我们提的人选,都是经过组织部考察,程序上没有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沙瑞金打断李达康,“明天我会亲自出席省政府党组会议,我倒要看看,陆尘怎么当着我的面,否决省委组织部提名的干部。”
田国富眼睛一亮:“沙书记,您亲自出席?那太好了!您是省委书记,省政府党组会议,您出席就是最高领导,陆尘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当着您的面——”
“闭嘴。”沙瑞金冷冷看了田国富一眼,“动动脑子。陆尘敢在常委会上掀桌子,敢当着我的面怼陈岩石,敢怼李达康,敢怼你,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田国富闭嘴了。
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沙瑞金语气变得恭敬:“陈老,是我,明天的省政府党组会议,我想请您列席……对,就坐在我旁边……好,好,谢谢陈老。”
挂了电话,沙瑞金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陆尘不是要讲程序吗?好,我就跟他讲程序。省政府党组会议,省委书记出席,退休老革命列席,我看他怎么玩。”
李达康和田国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陈岩石虽然被陆尘当众怼过,但毕竟是汉东的老革命,威望还在。有他坐镇,陆尘多少得收敛点。
省政府办公楼,陆尘办公室。
高育良和祁同伟坐在沙发上,听完陆尘复述常委会上的情况,两人表情都有些凝重。
“沙瑞金要亲自出席明天的省政府党组会议?”高育良皱眉,“这是摆明了要施压。他一个省委书记,出席省政府党组会议,本身就有点越权。”
祁同伟接话:“而且我听说,沙瑞金还叫了陈岩石列席。这个老东西,被陆省长怼成那样,还敢出来蹦跶。”
陆尘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保温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叫就叫呗。”陆尘喝了口茶,“正好,明天一起收拾了,省得一个个找。”
高育良愣了一下:“陆省长,您有把握?沙瑞金毕竟是省委书记,陈岩石毕竟是老革命,他们两个人往那一坐,很多同志就不敢说话了。”
“不敢说话?”陆尘笑了,“高书记,你觉得我陆尘,是靠别人敢不敢说话来办事的吗?”
高育良语塞。
陆尘放下保温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省政府大院:“沙瑞金以为,他往那一坐,陈岩石往那一坐,就能压住我,就能让我妥协。他错了。”
“我陆尘来汉东,不是来妥协的,是来掀桌子的。”
“他既然要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祁同伟激动地站起来:“陆省长,您说怎么做,我们全力配合!”
陆尘转过身,看着祁同伟和高育良:“明天上午八点半,省政府党组会议开始前,你们俩提前半小时到会议室。另外,把省政府所有党组成员的手机号给我,我今晚要发一条短信。”
高育良疑惑:“短信?什么内容?”
陆尘笑了,笑容里透着冷意:“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当晚,汉东省政府所有党组成员,都收到了一条来自陆尘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两句话:
“明天上午八点半,省政府党组会议,研究人事调整方案。请各位同志提前做好准备,会上每个人都要发言,表态。不说话、不表态的,视为弃权,弃权者,我会单独向中央汇报。”
短信最后,附了一份名单,是沙瑞金提交的人事调整方案里,十一个省政府组成部门一把手的拟任人选,以及每个人的详细资料。
这些党组成员看着手机,心里都咯噔一下。
陆尘这是要逼他们站队。
而且要当着沙瑞金和陈岩石的面站队。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省政府党组会议室。
沙瑞金和陈岩石提前五分钟到。
一进门,沙瑞金就愣住了。